《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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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玉剑如虹
晒网小鱼
[第二集]
一
杯中之物,一向是逃往醉乡的路引。
展昭并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酒,对他来说,一直是用来助兴,不是用来浇愁的。忧与愁,都在心底,唯有解开心结才是医治的方法。而酒,只能烧出一片壮烈的幻觉,醒来后除了狼藉,世界,依然还是原来的世界。
他一直都活得这样明白。
可是今夜,浓愁入酒的滋味竟也令他欲罢不能。桌上的饭菜直到冷透,一筷子也没有被动过,他只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斟满、喝干,好象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复存在,除了桌上那一对悠闲自得,笑望着他的瓷人。
“好漂亮的娃娃!”
展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姑娘正瞅着自己桌上的那对小人儿,满脸满眼尽是快乐与兴奋的光芒。他不由愣了愣神。几年来,时时闪现于他脑海之中的,不正是这种神情?那曾经是他闯荡刀丛剑阵时缠绕在心尖的一脉温暖,是他经历生死关头时难以割舍的一缕牵绊。可是,此刻虽见同样神彩,而人,已非往昔眼前之人。
展昭低头黯然一笑,拿起瓷娃娃递了过去:“送给你。”
“这不太合适吧….”旁边的小伙子见状,忙轻轻地拉了拉那个姑娘的衣袖。
望着这两张青春扬溢、不解情愁的脸庞,展昭轻轻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要送人的,现在已然没有用了。你们拿去吧。”
一对小恋人捧着娃娃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也捧走了一个已经破碎的梦。空荡荡的客栈大堂,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掌柜的,再来一壶酒。”展昭刚作舒展的眉头重又拧在了一起。 忧愁,始终是醉不掉的。
客栈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见呼唤连忙送酒过去。展昭正有满腹的心事和疑问,便与他攀谈了起来:“布庄李老板你可认识?”
“当然认识!他是这儿最大的绸布商,真的是家财万贯!不过他可是出了名的惧内哪!”
“他的夫人这么凶啊?”
“咳哟,何止是凶,简直是毒!她的大儿媳就是让她活活逼死的,大儿子气得一病不起,不久也死掉了!”
展昭心头一凛,急忙追问:“那现在这个呢?”
“现在只剩这个小的,也得了重病,硬是娶了一个大姑娘来冲喜,真是作孽啊!我看,他也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象这样狠毒的后娘,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后娘!她是李老板的续弦?”展昭惊问。
“可不是嘛!唉,水寄萍的日子…….难过喽!”掌柜的叹着气走开了。
展昭缓缓地拿起了酒壶。深杯酒满,一饮而尽。冷冷的酒液点点滴滴、点点滴滴,一丝丝冰封住了心头的余热。萍萍!是自己亲手把她拖上了命运的悬崖,用一个承诺将她缚在了那里。可为什么自己就不曾想到过,她要如何独自一人,去面对和承担人生的凄风苦雨……..
展昭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酒杯,几乎已无法承受心头的负荷。今天他才知道,萍萍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无底深渊,而自己,却什么都无法做,什么都不能做,连伸一伸手的理由,都没有......
痛苦,使胸中的块垒如瘟疫般疯狂滋长起来,越积越厚、越压越重。终于,砰然一声,心随着杯子,一起碎了…….
水寄萍的不告而出、深夜迟归,被似乎事事都能洞察先机的婆婆逮了个正着,自然又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若不是阿东急中生智吵着要吃药,及时替她解了围,还不知又要受到多少侮辱。婆婆的脾气实在是难以琢磨,深更半夜的又要吃点心,已是心力交瘁的寄萍不得已只好到厨房去煮了两碗燕窝端来,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看着婆婆的脸色。
善良的李老板为了能让可怜的儿媳早点去休息,一边急急的吃着,一边不停地向夫人夸赞着汤汁的美味。突然,“当啷”一声,他手里的燕窝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巨大的痛苦扭曲了那张一团和气的脸,变得狰狞而又恐怖。他看了看寄萍,又指着李何氏踉跄着想走过去。
“
老爷!老爷!”李何氏不仅没有上前搀扶自己的丈夫,反而满面惧色,拼命地向后躲着。
大痛失声的李老板终于不支倒地。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双目圆睁,带着一脸的痛苦,满腹的冤屈,不甘心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屋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巨大的变故震慑当场。李何氏看着地上的尸体,急忙催着丫环去报官。
“爹!”一声凄厉的哭喊,阿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父亲的身上。那曾经充满怜爱与疼惜的胸膛,如今已是冷硬如铁。已经睡下的阿东听到了厅堂里的响动,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路跑过来查看,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所见竟是自己的父亲当场尸横。
“阿东......”李何氏的表情转瞬变为悲戚不堪。“你爹他,是被人害死的......”说完,一双冷眼投向了犹在惊恐中哭泣的水寄萍。
“不会的!不会是姐姐!”阿东与寄萍都惊呆了。
“阿东!知人知面不知心!”李何氏听见阿东这样说,语气中不禁微微透出急躁,望向寄萍的眼光又增添了一抹阴狠之色。
阿东索性爬起来挡在寄萍身前,“不可能,家里只有爹对姐姐最好,她不可能害爹的!”
府衙接到报案,派出的人已经赶来。第一个进屋的,居然是那个面如“青砖”的江长生!
阿东大吃一惊,刚要开口,却被寄萍死死地捂住了嘴。江长生乜斜着眼睛往这边瞅了瞅,寄萍慌忙垂下头去。看到这个阵式,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她的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了。
“大人,我家老爷...全仗您了...”李何氏忽然变得一反常态的柔弱起来。 江长生一旁坐定,仵作一阵忙活,断定李老板是死于砒霜。再验桌上李何氏那碗一口没动的燕窝,也被下了同样之毒。
“啊!如果我也吃了,岂不是......”
“自然是和李老板一样了!”
江长生与李何氏一唱一和的表演,使寄萍如坠冰窟。
果然,在李何氏的冷眼之下,在江司马的阴笑之中,在阿东的哭喊声里,寄萍被凶神恶煞般的衙役拖进了大牢。
满天星斗眨着鬼魅般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客栈里,展昭收到了从李府送出的一个包裹。里面除了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小玉佛,还有一封短短的信:
情已逝 缘已尽 心已死
区区九个字,使展昭再也没有留在这座小城的理由。
二
一夕的惨烈经历,成为水寄萍第二日被告公堂的罪名。直到跪倒堂前,她还幻想着眼前的这位父母官能够还她清白,可是,李何氏的几句证词,使她的幻想立刻化为了泡影。
“品性不端”、“红杏出墙”、“背夫偷情”……这一系列的罪名压得水寄萍瞠目结舌,她惊愕地望着婆婆,无力的辩白着:“天地良心啊!媳妇如何,您可要如实向大人禀明啊!”
李何氏委委屈屈的红了眼圈,怯怯的头也不敢抬:“大人您看,公堂之上水寄萍就敢如此出言顶撞,可见她在家中有多么的跋扈…...”
“婆婆!”
“大胆!如再咆哮公堂,掌嘴二十!”府尹愤怒地一拍惊堂木,封住了寄萍的对质。忤逆长辈、败坏人伦,是这个自诩饱读圣贤书的官僚最看不得的恶行,哪里还能容其申辩。
“李何氏,你继续说下去。”
“近日有个自称叫展昭的不明男子,三番五次到我家与水寄萍勾勾搭搭,纠缠不清,还企图私奔出城。江司马将其二人捕回,弄得尽人皆知。我家老爷闻听十分震怒,斥责于她,不想,她却……”李何氏掩面痛哭起来。
旁座观审的江长生阴阴一笑。
“婆婆!大人!我是清白的!冤枉啊!”水寄萍开始深深感到了自己的飘浮无力。左有江长生、右是李何氏,他二人精心设下如此迷局,自己真好似水晶环入浆糊盆,不知如何才能洗刷干净满身的冤屈。
又一声惊堂木响。“水寄萍,你婆婆含泪做证,字字滴血,你还要喊冤?你说你清白,何人可以做证?”府尹听到了展昭的名字,想起当日江司马带他回来的理由,更加从心底对李何氏的话深信不疑。
“丫环、仆人,还有我家相公……”
“大人,他们鄙视水寄萍的为人,对她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均不愿出庭作证!”李何氏急忙答话。
“我愿做证!”府衙门外一声响亮的童音,使李何氏心中一惊。
阿冬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双膝跪倒。“李冬叩见大人。”
李何氏慌忙小声叮咛:“阿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可要想好了,好好回大人的话……”
府尹见眼前来的是个孩子,但碍于他也是水寄萍名义上的丈夫,不得不发话询问:“李冬,本府问你,水寄萍与你父亲关系如何?”
“我爹很疼姐姐,姐姐也很孝顺爹。”
“那水寄萍有没有背着你与别的男子私会?”
“从来没有。姐姐对我那么好,她不会。”
李何氏急忙推了推阿冬:“水寄萍与展昭的事,你是知道的啊……..”
冬儿看了看后娘的脸,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人!”
李何氏满面欢喜。江长生一脸得意。府尹急忙追问:“那个人是谁?”
李冬一指江长生。“是他!就是他!他那天欺负姐姐,我全看见了!”
所有人都未料到,区区一个孩子竟会有此一招。江长生急忙站起身来:“大人,下官从未去过李府!况且,本朝律法,孩童之话不可采信。”
“是啊是啊,我这个孩子身子一向不好,他是病昏头了才顶撞了司马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怪罪。”李何氏也接过话来不停地解释。
“既是身体不好,就下去休息吧。” 家财万贯,就是惹祸根苗。府尹本就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再加上江司马从中一番挑唆,他心中早已认定水寄萍就是为谋家财,才毒杀了公公。因此,听了李何氏如此慌张的解释,非但没有深思求证,反而认做理所当然,便点了点头,示意李冬退下。
“我不走,我要为姐姐做证,姐姐是清白的,姐姐……”阿冬不服地喊着,却被李何氏死拉活拽地拖离了府衙。
江州繁华的街道上,狂奔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腊黄的脸上带着恹恹的病容,剧烈的运动亦使他有些体力不支。可他仍在不停步的飞跑,必须要快,不能放弃,要找到一个人,只有他,才能救够姐姐。
一个精瘦汉子迎面快步走来,满面笑容的拦上了他:“你是李冬吧,展昭要我来接你。”
“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他!”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冬闻听欣喜若狂,乖乖地和那个人拐入了一条小巷。然而,他却没有留意到,就在此人背后不远,缓缓走来的孤独身影,正是展昭。
信中短短九个字,好似一道漩涡,将展昭卷没其中。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昨夜与萍萍在街心一番长谈,才刚分别,缘何要再次留书绝情?若她真是死心认命,自己纵有屠龙伏虎之技,别人的家务终究也是无理插手……
走在离城的路上,展昭的思绪纷乱已极。昔我来兮,山欢水笑,今我去时,黯然神伤,周遭很多东西他都没有留意,包括路过小巷时,从他身后巷口闪出的精瘦汉子。
自从早晨离开客栈,这个人就如影附形的尾随而上了,一直跟到展昭出了北门,才牵牵嘴角,与守城衙差耳语起来:“快去禀报江司马,展昭已中计离开江州,不足为患!”
一阵拍打揉捏之中,李冬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两个乞丐见他醒转,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会晕在这儿?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我不回家,我要去云来客栈找人。”阿冬后脑火辣辣的疼,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抓住了乞丐的衣袖:“你们送我去,我给你们一两银子”。
两个兴冲冲的乞丐挟着一个衣着阔绰的小少爷,丝毫没有在意路人奇怪的眼神,一路小跑地冲进了客栈。谁知老板却告诉他们,展昭已一早离开,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出了城门。
“糟了,姐姐没救了……”阿冬闻听,心已凉透。
可那个乞丐却瞅了瞅他:“你说的可是南侠?”
“你们认识他?”
“南侠对我们丐帮有恩,帮主有令,凡是他的事,我们都要帮忙。”
“太好了!”希望之火又重新被点燃起来,阿冬急忙恳求:“快叫他回来救我姐姐!”
蓬头垢面的乞丐一个接一个地在街上狂跑,这难得一见的新奇景象不禁使过往行人侧目交耳。这些游走在生活之流最末端的乞丐,世人视他们如粪土,他们也视这个世界如粪土,虽然一无所有,虽然什么也不在乎,却有着换不来的快活,却在乎深藏在胸中的“义”字。于是,叫南侠回城的话语一声连着一声,快如狼烟锋火,迅速传向北门。
刚刚走出江州的展昭,猛听得城头有丐帮弟子急唤,忙返身而回,汇合了阿冬,匆匆赶往府衙。
阿冬从一早折腾到现在,实在是有些跑不动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滞涩,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我来背你。”展昭看了看这个病弱的孩子,弯下了腰。没料想这一弯腰,却使他躲过了来自背后的偷袭。展昭一惊,飞起一脚踢上来人的手腕,震飞短剑,一回手将其掀翻在地,踏在脚下。
“就是他把我打昏的!”站在旁边的阿冬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展昭尚未及细问,忽听街心一阵呼号:“谋财害命!罪妇游街!”巡声而望,只见一队差役押着一辆囚车辚辚而来。
“姐姐!”阿冬高叫着奔了过去。
就在展昭一错愕之间,被打翻在地的那个精瘦汉子抽身便跑。可展昭已无心去追了,若不是阿冬喊了姐姐,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昏坐车中不成人形的女子,竟然会是萍萍!
为首的衙差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拦住了道路,凶狠的叫嚷起来:“罪妇游街!何人敢挡!”
“展昭敢!”一股热血直冲胸臆,展昭再也按捺不住,厉声而斥:“本朝律法无游街示众一条,立刻囚车打开!”
“反了!”在江州地面,还从来无人敢与衙差这样说话,捕头不禁火冒三丈。
“天大的事,由展昭一人承担。放人!”
展昭清楚水寄萍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可究竟又是什么人、什么原因非要治她于死地?以致于还要攻击诬陷在先,毁其名誉、污其清白在后?如果说,原来只是萍萍的家务纠纷,自己无法插手,唯有离去,可现在,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分明已是奸邪作祟、阴谋彰显,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抽身事外了。
衙差们见吓不退眼前这个蓝衫青年,便齐刷刷抽出朴刀,准备白刃相向,可那扑面袭来的逼人的气势,竟使得他们不住往后退却。
展昭迎着刀尖,一步一步行至囚车前,抽出宝剑猛然劈断铁锁,轻轻将寄萍扶了出来。谁知刚一碰到她的手,竟差点让她昏厥过去。展昭急忙拉起萍萍的衣袖查看。一望之下,喉咙似被灌了铅水一般:那原本十根细腻莹白的款款柔荑,如今已是血肉模糊,肿胀不堪,这分明是惨无人道的拶指大刑留下的印迹!
阿冬眼含热泪,拉着寄萍就要回家。展昭却挡在了他的身前:“萍萍,你现在牵扯的是一件命案,如果一走了之,这一生就要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
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公堂上替你讨回公道……”
阿冬听说,急忙拦阻:“姐姐你还要回衙门啊!” “我是清白的,不能逃啊…….”
“我不让你回去!展大哥,你看他们怎么折磨姐姐的!她要是再回衙门…….”
阿冬的话象鞭子一样抽在展昭的心里,使他无法正视萍萍苍白无血色的脸,那张曾荡漾着蔷薇般如雾粉霞的笑靥,如今已似风雨中零落成泥的梨花。他何忍再送寄萍重返大牢,可这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道路,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介入此案的理由,才能扛下后面所要面对的事情,这内心中种种挣扎煎熬的痛苦,岂是旁人所能够明了的。
他看了看阿冬,这是个可爱又可敬的孩子,生活的坎坷多灾使他与寄萍同病相连、相依为伴。今天,他拖着病弱的身体为寄萍一再奔走呼救,其态度令路人都为之动容。可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能明白除了亲情之外,还有多少的东西要去顾及。而这一切,都无法与他解释……..
展昭扶着虚弱的寄萍,慢慢朝府衙的方向走去。后面跟着一队如临大敌的差役和阿冬一声声无奈无力地呼唤……
府衙花厅。
一份供状摊在展昭眼前。
“这是水寄萍亲手画押的供状,对谋财害命供认不讳。”
“大刑之下何求不得?”
府尹瞥了一眼展昭:“人证物证俱全。死者妻子李何氏亲自举证,水寄萍不服公公管教,早已怀恨在心。在公婆燕窝之内下毒,足见其为谋家财不择手段。”
“如何证明燕窝之毒乃水寄萍所下?”
“在整个调理过程中只有水寄萍一人在场。”
展昭冷冷地一笑:“那她岂不是太笨了,只有一人在场居然还敢下毒,是不是不打自招呢?”
府尹一声轻哼:“此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大人审案可谓有疏有漏!”面对府尹的迂阔,展昭只好直言。 “展护卫,为科之道,请你自重!”听到别人指责自己的办案能力,江州府尹的面子再也挂不住了。
展昭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松动,依然直指这个刚愎自用的父母官的要害:“律法有定,审结一案最少十日,而大人从逮捕到定罪还不到一个时辰,如此断案岂不疏漏百出!展昭恳请大人重新升堂审理。”
“哼!本官断案不容别人干涉!我已上报刑部,判水寄萍斩-立-决!”
“此乃草菅人命!人命关天,岂能草率......”
展昭的话府尹根本听不进去,没等说完就被打断:“对!正是因为人命关天,我才要为死去的李老板讨回公道!送客!”府尹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道理是讲不通了。翻案的希望根本无法寄托在这个人的身上。展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自盘算:上报刑部的公文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批回,也就是说,萍萍的刑期最早也还要有半个月。半个月......先回一趟开封府,禀明包大人,只要可以重新细查此案内情,萍萍的沉冤便可昭雪。
这一切不难做到,只要够快!
是夜,一家偏辟小酒店的大门,被风风火火的一把推开。展昭旋风般地走了进来,把缰绳往小二的怀里一丢。“店家,好好照料我的马,我吃完饭就走。”
“好咧!客官楼上请,本店有陈年的美酒、拿手的小菜......”灵俐小二将展昭引上二楼,热情的斟茶倒水:“客倌您先润润嗓子,酒菜马上就来!”
不多一会儿,酒菜齐备,小二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等候着吩咐。展昭刚一举箸,猛然身子一震,一把捂住胸口,怒目直视店小二:“你......”话未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
三
“客官!客官!”店小二急唤了两声,嘴角轻轻漾过一抹冷笑,一把匕首划出明晃晃的弧线随即直刺展昭后心。
然而,那道弧光半途突然转向,匕首居然飞走了!当店小二明白过来的时候,他的脸正泡在桌上的菜汤里,一只大手牢牢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说!是谁指使你来下毒的?”
“啊……… 放手!放手!”被摁在饭桌上动弹不得的店小二,身上又酸又痛,心里又气又急。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对手的名号果真不是白得的!
展昭听得小二一通狂叫,生怕自己出手太重,便一把推开了他,不料却招来了一阵猛烈的攻击。既交不了差,又跑不掉,这个杀手开始拼命了。展昭无奈,飞起一脚将他从窗户中踹了出去,有道是报应不爽,杀手正好一头撞上青石阶角,登时一命呜呼。
不能再呆下去了!既然这里都能设下埋伏,也就意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和路线均已被摸清,难保江州那边不会再对萍萍使出什么卑劣的手段。展昭倒吸一口冷气,忙飞身上马,冲出了客栈。
茫茫夜色之中,一骑绝尘而去。
“六先生,你就别再磨磨蹭蹭的了,今儿晚上你必需把所有的帐都给我算出来........”李何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盯着老帐房愁眉苦脸的打算盘。
“六先生,我要一百两银子。”阿东走了进来。
“站住。”李何氏喝住了正要取钱的帐房,不慌不忙地问着阿东: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吃糖。”
“那用不了多少,给他十个钱够了。”李何氏慢条斯理地吩咐着六先生,她早看透了这孩子是想去为他的“姐姐”打点狱卒。
阿东正没好气,却瞥见老帐房在李何氏背后拼命地打着手势,他一回头,只见书案上堆满了帐薄,便疑惑的问到:“六先生,你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所有分号的帐目......”
“不是每月三十日才做帐的吗?”
“是夫人......让我今晚理完的.........”
李何氏阴阳怪气地接过话来:“你们懂什么,老爷仙逝,所有的分号没有人管,不盯紧怎么行?”
“夫人言之有理,六先生,把所有帐本拿到我房间去做!”
“是!”帐房先生一道敬佩的目光投向阿东,干脆地应了一声,立刻抱起帐簿就要出门。
“哎?!”李何氏坐不住了,“这里是帐房,在这里做不是一样?”
“不一样!六先生,从今天起帐房门上锁,除了你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连番的家变,使一个孩子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迅速的成熟了起来。阿东一瞪李何氏:“也包括夫人在内!”
“你这孩子!我是你娘啊!自己家里不能走动啊!”李何氏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布庄姓李,不-姓-何!”
阿东字字掷地有声,直砸得李何氏一时语塞。千算万算,以为一切已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却偏偏忽略掉了这个最不是“问题”的小小病孩儿!可是夫死从子,李家在江州毕竟还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即便心中再是不服,这三从四德的规矩,她一时也是坏不得的。李何氏瞅着阿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仅瓜子、瓜子皮儿,就连牙,都快咬碎了.........
开封府内。
展昭一进门就撞见了张龙赵虎。“大人在吗?”他连忙问到。
“大人到益州去了。”
“连公孙先生也去了?”
“是啊,益州发生了大案,皇上急命大人前去调查。”张龙赵虎见展昭满面风尘地弃假而返,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回话。
大人不在。先生不在。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了。而益州,最快的来回也要一个月!萍萍等不了那么久......
展昭辞别了张龙赵虎,匆匆赶往刑部。当务之急,要先阻止斩决的批文才行。回复一个批文最少需要七天,现在应该还没有发出去才对。可是,在刑部,给他的消息却是批文早在三天之前就已发出,而且还是刑部侍郎特批的!
先是江州知府违规审案、后有刑部侍郎越权特批。这些人均在朝为官多年,为什么这一次做事全都有违常理?展昭心中密布疑云,他必须先找到一个解开问题的突破口。
在吏部,这个口子找到了:刑部侍郎是江州司马江长生的亲舅舅!而江长生,就是关键的所在!
这其中奥妙,展昭已无暇去细加琢磨。因为无法等了!不能等了!如果三日之内赶不回江州,那后果,将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面对的!
展昭策马急驰,日夜兼程,眼看已入江州地界,却冷不防被甩下了马背。那马儿已然无法承受连日的奔波,轰然倒毙。这对展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翻身而起,施展轻功一路“飞”向江州。
水寄萍已跪倒刑台。朱砂笔已圈中她的名牌。令箭已从府尹手中飞离。
第一通鼓已经擂动。
展昭冲至城门,一队官兵堵住了他的去路。“你被捕了!”
“展昭无罪!”
“近郊客栈店小二被杀,有人目睹是你所为。府衙已下令将你缉拿归案,还不束手就擒!”
欲加之罪!多说无益!展昭拔剑冲入重围。江湖也好,官府也罢,他绝不能让一个人在他眼前冤死,更何况这次还是萍萍。
二通鼓响......
江州街道上不断涌出大批官兵,将展昭团团围在中央。他们个个奋勇,而展昭却是处处掣肘。这些人并不是敌人,只不过被派来听命行事,所以,即便自己再怎么样心如油煎,也绝不能失手杀掉一个........
三通鼓毕!
刑场之上。红巾刽子手中的屠刀已经高举过头,阳光射上刀身,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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