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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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怨曲
洛水·悠颜
十九
四更的天空灰暗的。此时的太阳还在沉睡,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凉飕飕的气息在流动。满天繁星还未淡去,但天边已微微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禁闭的宫门外停着一顶黑色的轿子。不远处,站着两个男子。
“吱呀!”宫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了一个小太监。
那两个男子急忙迎上去。
“包大人还是请回吧!皇上不会见你的。”声音有些嘶哑,可见已经被折腾了一夜。
长叹一声,包拯微微摇头。
一直在他身后的美髯男子突然上前一步:
“天干物燥,秦公公可要保重嗓子啊!”
秦五一楞,微笑:“包大人是社稷栋梁,既然在此苦候,自然是有要务。”他其实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虽然入宫已经三年,但笑容依旧清爽。“皇上也很累了,大人可有什么口信要奴才带到?”
包拯微微沉吟:“皇上如果不肯见微臣,微臣只好在早朝上奏明!有劳秦公公!”
宫门又一次关上。
包拯转过身去。灰暗的天空,映衬着深绿的枝叶和阔大的伸展出来的屋檐。那屋檐高傲庄严地向灰暗的清晨翘起,垂挂着的串串风铃在早晨的凉风中发出幽暗而凄凉的响声。还有乌鸦阵阵兴奋的叫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里突然喧闹了起来。好象有器皿被砸碎的响声,隐隐约约夹杂着怒吼,还有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笑。
“包大人,请跟我来。”清秀的面颊上笼罩着一层紧张和恐惧。“皇上龙颜大怒,大人可要小心哪!”
素以铁面著称的包拯竟然温和地笑道:“没事的,孩子!”
秦五觉得心中一股热浪涌过,眼睛潮湿。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自他入宫后,再没有人这样温和地对他笑过,这样慈爱地叫过他“孩子”。
他想起了母亲送别时绝望的哭声和撕扯,想起了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姐,以及那些轻蔑的目光…………太多了!他回忆中的黑暗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不得不选择遗忘,选择麻木。
最后,逐渐忘记自己是谁。
他以为一生就这样子了,再无法改变。
但命运是奇妙的,包拯一个有意或无意的微笑竟然又激起了他生的热望。毕竟,毕竟他是当今世上少数几个能够靠近天子的人…………
身后的包拯步伐从容,沉静的面容上读不出任何思绪。
曲曲折折的回廊一段又一段,不知走过了多少回的秦五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安宁。他清楚地知道,他身后的这位包大人将会带领他走入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地上一片狼籍,几个宫女正在惶恐地收拾。怒气冲冲的宋仁宗在寝宫里来来回回地走,好象一只困兽。身上是还未换下的朝服,苍白的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过分漂亮的眼眸中是一种焦虑,恐惧,疯狂混合的复杂神情,和平日里温文的形象完全不同。
“包大人到!”宦官尖细的声音象一根针,刺在他脆弱的神经上,他瑟缩了一下。这就是他讨厌这种声音的缘故。还是秦五的声音舒服,清清脆脆的,让他想到泉水,蓝天以及所有远离杀戮,远离鲜血的东西。
仁宗颓然坐下,疲倦地看着他眼前的“包黑子”。这一役,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他对包拯的感情是复杂的,虽然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身为一国之君,是不容许有感情的!他必须对任何人一视同仁,不得有半点偏袒。
但人非草木,熟能无情?
当年他初登帝位,举目四望,没有亲人。朝中上下,希望的是一位明君。他们只会站在远处观望。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看着他战战兢兢地做出决定。若遂了他们的愿,那些大臣们就歌功颂德;若逆了他们的意,就屡屡搬出先帝遗训,把他说得好象暴君一样!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也会犯错。
只有包拯,只有包拯理解他,相信他,默默支持他,帮助他。也只有包拯用真正看人的目光注视他。
他一直将包拯视为半个父亲,半个朋友。
他相信包拯是懂他的。
他一直在努力做个好皇帝,做一个包拯眼中的明君。
但他发现,随着他逐渐的成长,成熟,包拯也在日益疏远他。于是,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情感中去。
他明白包拯是想让他独立,不再依赖。但他无法忍受失去这唯一的感情依靠。
很多时候,他甚至嫉妒展昭,嫉妒公孙策,嫉妒开封府里所有的人。他们能够与包拯如此亲近!
于是,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开始做一些荒唐的事,他笃信包拯不会坐视不理。果然…………
而今晚,他在包拯眼中又重温了很久以前的那种,父亲看待顽劣孩子的严厉与慈爱。
他是极端矛盾的,一方面,他极力想脱离包拯的掌控,做一些他不允许的事;另一方面他又无法真正狠下心来……
由他挑起的“战争”,迄今为止,输的都是他。他很清楚自己的幼稚,却偏偏没办法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长叹一声,他无力地说道:“包爱卿,朕准你所奏!回去吧。”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苦笑,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个铁面无私的“包黑子”,他是真心认为他“圣明”吗?
“公孙先生请留步!”
“秦公公?”
“公孙先生,奴才很是佩服包大人及开封府的诸位大人,若有用得到奴才的地方,尽管吩咐!”
“公公谬赞!…………啊,对了,秦公公,最近可有感觉喉咙不适?”
“公孙先生…………?”
“此药早晚煎服一次即可。”
“多谢公孙先生!”
“秦五啊!”
“是,皇上?”
“你最近这声音是越来越脆啦,以后就跟在朕的身边吧!…………奇怪,其他人的声音怎么就没这么好听呢?”
“秦五啊!”
“是,皇上?”
“你……你觉得包拯这人怎么样啊?……”
“包大人是好人!”
“你又知道了!是听外面的传言吧?……”
“…………”
仁宗八年,秦五荣升太监总管。他一生都跟随宋仁宗,后,与包拯死于同年。
二十
离开依云居时,天色已近黄昏。展昭与无波一路无语。霞光中,那座水中竹楼愈发显得清幽诡丽,不似人间之物。
从谷底向上仰望,才发觉这山崖奇险无比。因为终年背阴,生满绿色青苔,且石壁光滑,连棵小树都没有。若不是有根山藤借力,就算是最上乘的壁虎功,也坚持不到崖顶。
两人对望一眼,开始向上攀爬。
无波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展昭:“你看见湖里的鱼了吗?脊背是红色与兰色的那种。”
“看到了,一群一群的,十分艳丽醒目。”
“它们是唐昊天早年出海时带回来的。因这湖其实是一温泉,终年不结冰,才得以存活,繁殖。”
“这么说是外来的?”
“没错,它们有一个很恐怖的名字叫作‘嗜血修罗’。”
“为什么?”
“因为它们喜欢吃人肉…………特别是年轻男子。”
话音刚落,山藤突然震动了一下,显然是有利刃相加。展昭来不及考虑无波是否是在开玩笑,连忙抓住无波的手腕,提气向上跃去。据他估计,应该差不多到崖顶了。
“尝闻南侠轻功独步武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无波到是笑得悠闲自在。“你若是掉下去,千万别落到湖里哦!”
“展昭此时一口气提在丹田,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早知道有人会暗算他们,居然也不说一声。只怪他刚才有些思绪紊乱,没有保持应有的警觉。
眼看就要到崖顶了,展昭脚刚踩到地,就看见几抹银光直射眉心而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把身旁的女孩往身后拉。
无波挣脱他的手,掌中清怨剑一声长啸,将银针尽数挡下。她对展昭耳语道:“你尽快调养好气息。我先挡一阵 。”
她剑锋遥指左前方的树林,冷声:“还不出来吗?”
四个蒙面人跳出来,各取东,西,南,北四角,显然训练有数。白,青,朱,玄四柄长剑把他们团团围住。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残叶。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无波反手握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北角的玄剑,他是整个剑阵的核心。
风更急,穿林而过,带着一阵阵凄厉的呼啸声。
玄衣人迎风挥出玄剑,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无波的咽喉。至此,剑阵已然启动。四人进退配合密切,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把无波与展昭密密罩住。无波一身湖兰色与掌中清怨剑在剑阵中四处游走,就好象渔网里的一条兰色的鱼儿。看似惊险无比,但每每有一剑招递到展昭身旁时,又险险地被无波挡开。很显然,在南侠身上刺上一剑,是这四人毕生的梦想。他们的狠招多半是往展昭身上送,反而让无波掌握了不少先机。故而她看起来弱不胜力,但这四人却也占不了上风。而且,她的身法也颇让他们眼花缭乱,就像蝴蝶在花从中翩翩起舞一样,总是出现在他们每一剑的空隙中…………
就这样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树林里突然传出一声长啸。四柄剑同时收住,齐齐向后退了一丈。
林子里缓步走出一个锦衣年轻男子。紫色的长袍穿在他的身上,真是说不出的贵气,已非世上一般的锦衣玉带的公子所能及。手中一把折扇,气宇不凡。
“下去吧!你们再练个十年八年的,也敌不过她的那柄清怨剑。”他和善地笑着,对那四个人挥挥手。转而面向无波:
“悠表妹,别来无恙乎?”
“托亦帆表哥的福,小妹还算不错。”
“他们四人明明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
“亦帆表哥过奖,你这个剑阵实在厉害,小妹的确是招架不住呢!”
“悠表妹何必自谦,谁不知道你天赋异秉…………你是在拖延时间?”他脸色微变,眯起眼睛往展昭身上瞄去。
“被你看出来了吗?”无波嘻嘻一笑,仿佛是对着哥哥撒娇的小妹妹。
“悠表妹,你为何每次总要坏我大事?”唐亦帆无限伤心地长叹一声。
“你不知道吗?亦帆表哥,我从小就嫉妒你。谁叫你这么讨人喜欢。”
“其实我也一直在讨你喜欢,可惜你偏偏视我作眼中钉啊!”话音未落,唐亦帆手中的折扇突然向展昭后颈的玉枕穴打去,迅如闪电,力挟千均。
展昭不可能躲得开,无波只有硬接下这招。
只听“叮”的一声。
无波的清怨剑不偏不倚地迎上了折扇。她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摇摇欲坠,面色惨白。
唐亦帆神色自若:“悠表妹,你身患恶疾,不是我的对手。清怨是你的命数所系,我若再多加三分力,它恐怕就要断了,而你也要香消玉陨了。”
紧闭双眼的无波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笑道:“听闻亦帆表哥对展昭有意?…………表哥做事从不问对错,实在勇气可嘉!”
唐亦帆脸色一变,愣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我这一生总是遭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是非对错的标准,在我心中,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他突然感觉颈边一凉,是展昭的长剑…………
“杀了我,只怕你们前功尽弃!”
“…………滚…………”展昭紧紧抿住的嘴唇半晌吐出一个字。
“你怎么样?”展昭扶住已近昏迷的无波,心急如焚。她的脉象渐弱。再看那柄清怨剑,剑锋正中的裂纹又加深了几分。展昭心神具乱,顾不得大敌当前,连忙盘坐下来替她疗伤。他竟然背对着树林,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她的经脉。
这一刻,他只求无波能够平安无事。
一道银光射至。这次不是银针,而是一条寸许长的小蛇,滋滋地吐着红信,眼看就要咬上展昭的后背。
…………
这些事都是白玉堂后来听展昭讲的。
白玉堂返回开封府及陷空岛,再和公孙策,以及他四位哥哥等一大队人马回到唐家堡时,展昭和无波依然音讯杳然。焦虑不安是自然的,但此时一件更为震惊的消息占据了他主要的注意力。
唐继天出现了。
他已经返回唐家堡,要亲自为女儿挑选一良婿,支持大典。
据白玉堂推测,他终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要为她找好归宿,再继续自己的计划。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了转机,至少,时间不那么紧迫了。
望着唐掬幽身旁的那个慈爱的父亲,白玉堂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身形有些消瘦,面色苍白,想来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目光忧伤不可测,仿佛心中有无限伤心的往事,但其中隐秘燃烧着的一小簇狂热,还是让白玉堂觉察到了。
相比之下,那个巧言令色——至少在白玉堂眼中是这样的,唐亦帆身上有更多阴谋的气息。
“他长的是挺不错。”当白玉堂用一种奇怪而压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时,据当时在场女婢回忆,表情可以用“曲扭”形容。——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原来白玉堂在唐家堡可谓“一枝独秀”。但自从唐亦帆回来之后,至少分享了他一半的仰慕。这样的“屈辱”可不是人人都能够忍受的。
过分漂亮的一张脸,能言善辩的口才,再加上无懈可击的风度,使得唐亦帆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众人的注目。撇开个人好恶不说,白玉堂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人——说实话,要做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呢!
唐家堡的客人一日多过一日。而白玉堂则在等待。这短短几日于他,似乎是一生中最难挨的时光。
终于,他要等的人出现了。
面容有些憔悴的“猫儿”,依旧沉静淡然的无波姑娘。
还有一女子,在展昭的怀里沉睡不醒。
白玉堂脸上的表情由原来的欣喜,到恼怒,最后凝固为错愕——在他看见那张与阿敏一模一样的脸庞之后,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交织,混杂。展昭发誓,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白玉堂的,最精彩的表情。
二十一
展昭与白玉堂相交已逾十载。
两人的相识、相知、相交虽然也可以用“不打不相识”来概括,但一开始,其实还是白玉堂对展昭的“纠缠”比较多,先是以“比剑”为名,后来是“洗刷自己的冤名”?再后来……似乎就不需要借口,其实,两个志趣相似、品味相近、年龄也相同的人成为至交好友,除了缘分之外,也没什么理由了,否则,天下之大,有为青年多的是,却为何偏偏是这只“御猫”与这只“锦毛鼠”碰到了一起呢?这种事情白玉堂是从来不会想的,但就在这一天,这一刻,他突然体会了一种名叫“惆怅”的心情,是老了吧?!
十几年,他与展昭遇到了不少坎坷、波折,两人不仅仅是最好的朋友、对手,而且,也曾经是情敌。
虽然这尴尬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但毫无疑问,有关那个名叫阿敏的女子的回忆,将永远珍藏在两人的心中,无法,也不想遗忘,甚至可以说,这段往事已成为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缺失了这一段,展昭就不再是展昭,白玉堂也不成其为白玉堂了。
因为,那不仅仅是他们最初的爱恋,而且,也是他们曾经飞扬激昂,透明闪耀,但永远失去的青春年华。
有句话曾经那么气定神闲地写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然而气定神闲的,只是这句话而已。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这本应是多愁善感的女子吟唱的诗句,但白玉堂却止不住在内心深处,悠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第几次在屋顶上喝酒了?”白玉堂豪气地拎起酒坛,猛灌了一口。
“忘记了,上一次好像是在公孙先生的屋顶上。”展昭莞尔,也拎起酒坛,喝了一口。
夜很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群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处的树捎,风中还带着花香,景色神秘而美丽。
在这美丽凉爽的晚风中,展昭开始给白玉堂讲故事。
讲述那一日春光中的风筝,和春光中的银柔;讲述了那一座竹楼和竹楼里的红衣女子;讲述了那个剑阵,唐一帆及受伤的无波;还有那条银蛇,以及突然冲出来的银柔,银蛇毒性猛烈,故无波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她一直昏迷……
还有太多太多,他来不及讲也无法讲述的。
那一夜也是如同今夜的明朗,只是风更凉,星更亮,无波为银柔解毒时,突然昏倒,他守在她身边,一夜的焦灼,一夜的星光无语。
还有一夜,明月流光,他运功为无波疗伤时,无波发现他经脉受损太多,沉疴难愈,赠他以丹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那样平静从容地接受在别人眼中可算是残酷的事实。
他明知留下银柔是祸,却不能将昏迷不醒的她留灾荒山,因她冲出来挡在他身前时的那种神情,让他想起了阿敏挡在太子身前的瞬间,萍萍在他身前遮挡鞭打的瞬间。那是想要保护“那个人”的眼神,他不是不懂。
所以,他相信这不是阴谋。
只是看到无波那样沉静淡然地为银柔解毒,他的心中便掠过淡淡的怅然。
无波再次回到唐家堡时恢复了女装,如今,她是唐家的表小姐。公孙悠颜,“无波”是她的字,知道的人很少。
堡中上下居然没有人认出她,竟然还有侍女同她打听“无波公子”的下落,她以两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却从来没有被拆穿过,也不知是她演技太好还是运气太佳。
的确,男装的无波与女装的悠颜差别甚大,前者故高冷漠,感觉太缥缈,难以接近,后者温和沉静,颇有大家闺秀的温婉,令人第一眼就感觉亲近、舒适,所以,人们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既恢复了身份,白玉堂和展昭也只好陪她演戏,人前人后都称她“公孙姑娘”感觉还颇不习惯,这个女孩总是离他们忽远忽近的。如今她搬出了绿竹居,住进了唐掬幽的隐尘阁,与他们更成了两个世界的人,掬幽对这位表姐一见如故,亲热的不得了,这样,不要说与她单独会面,平日里就是要见她一面也是不易。
无波万分庆幸掬幽并没有把她认出来,希望将来也不要,因为掬幽已对那位“无波公子”、“芳心暗许”正毫不掩饰地对她刚认定的闺中密友悠表姐倾诉衷情。
“悠姐姐,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男子呢!“
“她有什么特别吗?”一脸不以为然的悠表姐实际上已经一身冷汗了,怎么会这样?是她“演”的太过火了吗?
“他……我说不出来,总之和爹爹、哥哥们都不一样。”
“小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哎……爹就要把我嫁出去了,悠姐姐,你说下个月‘无波公子’回来吗?”
“……不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无波在心中补了一句,幸好她恢复了女装,否则,后果真实不堪设想啊!
不小心瞥见了自假山后走过来的唐亦风,脸色铁青,想必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无波暗暗叫苦。
这时间唯一让她感觉威胁的人,只有唐亦风。
其实说起来,唐亦风可算是她童年的玩伴兼良师。
唐亦风实际上是唐继天的养子,好像是某位大侠的遗腹子,他十三岁是来到唐家,对当时只有三岁的唐掬幽一见钟情,此后十一年不改初衷,若不是为了掬幽,他断不会留在唐家直至今日。
无波幼时,唐亦风是唯一敢留在黑屋里陪她说话的同龄人,他的精明的,实事求是的头脑对领悟世事有着不可救药的透彻。可能是看出无波同他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故他愿意“拉”她一把。公孙悠颜能够长成今天的“无波”,他功不可末。
唐亦风十三岁以前是一片空白,因他绝口不提往事。无波曾有一段时光同他相依为命,所以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这个人深不可测,并且杜绝一切让人了解的机会。一旦觉察到无波有依赖他的倾向,便毫不留情地推开她。但是他忽略了无波也有同他一样的天赋:可以轻易看透他人心思。所以说,这个世上,他唯一的同伴就只有无波。
不过无波同时也很清楚,在必要的时候,唐亦风会毫不犹豫决不手软地杀死她,就像,现在。
唐亦风对掬幽的衷情,无波比谁都清楚。但她担心太过纯真的表妹应付不了,所以“逼迫”展昭施展“美男计”,“骗取”掬幽芳心,的确是有撮合两人之意。可惜流水无情,落花也无意。最糟的是,她竟然把自己给搅了进去。她甚至可以肯定,唐亦风此时一定很后悔上一次没杀了她,反而相信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鬼话。
事情到了今天,无波不得不承认,掬幽,只能嫁唐亦风。她不如尽早实现诺言以逃过此劫。唐亦风虽然算不上大度,但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眼见那名“杀气腾腾”的男子越走越近,无波灵机一动,手亦跟着动,拂过掬幽的膝上的跳环穴。
“啊呀!小心,掬幽!”
小表妹只觉双腿一麻,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低沉暗哑的男声适时出现,“没事吧?”原来铁青着的脸此时正无比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佳人。
“……不……没事,亦风哥哥……”羞红了脸的掬幽此时已经晕头转向了。
此刻已在数仗之外的无波,看着唐亦风紧张的嘴角逐渐放松,知道自己已经“过关”了。
无波这一辈子最佩服自己的,是对于人心的掌握,被她以不同的方式“出卖”了的人从未生过怨恨之心。利人利已是她的宗旨,并且实践证明是正确的。
认识无波的人总是把她想象得过于深沉,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罢了。唐掬幽是唯一认为表姐很普通的人,并且深信不疑。但她的信念在得知悠姐姐就是“无波公子”之后,被彻底打破。不过,这也是在无波去世之后的事了。所以她也没办法去找“那个人”算帐,只能在无波墓前又痛哭了一场,顺便把无波的墓碑“洗”了一遍。
很多时候,展昭甚至认为恐怕只有掬幽真正了解无波。他和白玉堂把这个女孩想得太神秘太深奥了,而往往忘记她不过是个会怕黑的小姑娘,在想关心她的时候犹豫再三而浪费了时间。他们尊重她太多,而这样也就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虽然展昭觉得她是故意这样做的,但如果在她最后的时间,他能够执意握住她的手不放的话,她就不会那么孤单寒冷地离开了。
展昭因为对无波的“照顾不周”而被掬幽嫌恶。每次见面都要遭白眼与冷言冷语。若无波地下有知,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
公孙无波这一生,控制了很多人,影响了很多人。她导演了一场场的戏,自己却游移在外,冷眼旁观。这恐怕正是她的独特之处。可是,她虽然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不少。她自己是怎样认为的呢?可惜没有人知道。她对别人总是浅笑沉默,似乎没有人走进她的心。读懂过她,本来有一个人可以的,却因为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只比别人离她近了一点,最终,还是错过。
不能幸免擦肩而过的,相逢的路再窄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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