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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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怨曲
洛水·悠颜
十五
少女情怀总是春。
掬幽自从遇上无昭与无波两兄弟之后,似乎改变了很多。怎么说呢?原本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突然间被“情”字撞开了心门,这纷至沓来的慌乱与迷惑就可想而知了啦!
原本是心仪沉稳的无昭大哥的。他给人以安全,依靠,感觉上有点像父亲。可今早上放风筝的时候也看见了!哎,原来无昭大哥竟有这样一段伤心往事啊!奇怪的是,自己好象也没怎么“痛不欲生”嘛。怎么小怜那丫头被“心上人”辜负就哭得觅死觅活的。
“没有他,我了无生趣!”小怜肝肠寸断。
是这样的吗?她还是觉得活着比较有趣啊!
倒是无波大哥的怀抱很温暖呢!一直安慰她,哄着她,还给她讲故事,真是体贴的人呐!
难道自己喜欢的是无波大哥?
也不像啊!见到他,既没有面红心跳,也不会朝思暮想,好像和小怜的“症状”不符。只是觉得和无波大哥很亲近,很贴近。没有陌生排斥感,似乎很熟悉了。
这两人虽是兄弟,但相貌气质各不相象,各有各的特点。但站在一起,又不觉得突兀怪异,反而很舒服,挺有兄弟的感觉的。不过,两兄弟的笑容倒很神似,沉静淡然,仿佛能安抚人心。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不清了。好像是在无波大哥房中,哭着哭着就…………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反正也醒了,掬幽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单衣,散着长发,站在窗前往外看。
说是赏月也不太像啦!她虽然会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但怎么也不能明白,这“月光”怎么会是“霜”呢?莫非李白睡糊涂了?而且望明月就会思故乡了吗?这有什么联系啊?
未曾离开过家乡的掬幽自然无法体会李白的情思。而听到嫦娥奔月的故事,第一个反应是“鬼扯”。月亮才那么大一点儿,怎么住得下嫦娥和吴刚两个人?再说了,他们不用吃饭,睡觉,洗澡…………的吗?分明就是骗小孩子的。如果连饭都不吃,他们还活着干吗?——这句话还颇有点哲理的味道呢!
突然间,她发现花园里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仿佛天上坠落的星子。有一种兽般的锐利和明亮,带着探究深深地凝望着她,又似乎对一切漫不经心。
渐渐地,看清楚了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溶入了夜色中,只露出这样一双眼睛。
一个深夜出现在自家花园里的黑衣人,必定不会是来做什么好事的。
刚想高声呼喊,那个人忽的消失了!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又钻进了地底下一样。她很想到花园里去看看,他刚刚出现的地方,是不是有个地洞。但外面实在太黑了,还是等天亮以后吧!
天终于亮了。
旭日东升,光明瞬间驱散了黑暗,万物苏醒。
每一个早晨都是美丽的。因为,每一个新的开始都充满了希望。
掬幽在早晨最有精神。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花园里。可别说是地洞,就是条缝儿也没找着。
现在,她正端端正正坐在房中用早膳。
“小姐,用膳仪态要端庄,不要狼吞虎咽…………”
“要目不斜视,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真不明白,三叔年纪比爹轻,为何这么罗嗦?难道人老了就会这样?想想还真是可怕呢!
“什么,无波大哥走了?”心一惊,手一松,筷子落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不是说无波大哥身染重疾且只是来中原四处游历的吗,怎么会有什么“重要不可拖延之事,非走不可”呢?
无波大哥留下的信,无昭大哥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似乎也没发现什么疑点。且他的房间很整齐,衣物也都带走了。若是遭人掳掠,不可能还有时间收拾东西吧?
看得出无昭大哥很着急,虽然一直沉默,但眼睛里的焦虑却是骗不了人的。他们俩兄弟情深,而无昭大哥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还要故作镇定,真是难为他了。他不会半夜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吧?掬幽决定帮帮他。
“唐家堡这么多家将,一定能找到无波大哥的!”
“小姐好意无昭心领,不过,不要增加无谓的牺牲了。”
听不懂哎!难道他们江湖中人讲话都是这么深奥的吗?哦,说不定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
啦!或者,………………
三叔说下个月,也就是七月初七,要在山庄大宴宾客。七月初七相传是天上牛郎与织女一年一次的相聚之日,也就是七夕。借着这个意思,要在天下英雄之中,为掬幽挑选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人。
“这是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绝对马虎不得!”
“你要和他过一辈子的,睁大眼睛看清楚啊!…………”
不知怎的,掬幽心中就闪过那双眼睛。
如果将来的夫婿能有那样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的话,那天天可以看到,天天与那双眼睛相对,倒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会为他做饭,制衣,照顾他,为他生儿育女……
他们的孩子也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呢!
第一次,掬幽想到了以后的事,想到了为人妻,为人母,想到了她未来的,长长的一生,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路。
堡里的家仆婢女开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布置打扫,使得原本阴冷的屋子有了点儿喜气和温暖。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唐继天也满脸喜气,精神抖擞地在堡中走动。不是指挥仆人挂灯笼,结彩绸,就是带领婢女打扫大厅,整理花园。
听说他的两个儿子也会赶回来。这两位公子皆是人中之龙,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并且,同年轻时候的唐昊天很相像。所以,堡内上上下下的婢女都兴奋得很。掬幽也有几分期待,大小表哥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去学艺了。幼时与他们一同玩乐的记忆犹在,不知如今已长成何等模样?
也是这几日,堡中人人都很忙,而唯一的“闲人”唐掬幽正忙着考虑她的终生大事,心烦意乱,无暇他顾。所以也就每人注意到日日跑到后山探察的展昭了。唐家的地方很大,除了唐家堡之外,后面绵延不断的山峦都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有时,他也会到镇上去。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而且最近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他并不算显眼。居然,发现了太监的行踪。这件事,难道和皇宫有牵连?他的心情愈加沉重。
而无波的杳无音讯也让他极为忧虑。她不会那么轻易就……?这个小丫头的聪慧世人少及,但她的身体怎么样了?遇上狠绝毒辣的杀手,能应付得了吗?
纷乱的状况让展昭有些心乱如麻,明知道克敌制胜之先机在于冷静判断,但就是难以克制自己。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吗?
而原本应该守在开封府的白玉堂的出现,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白带来了圣上的密旨和包大人的密函。
十六
这天入夜,展昭忽见窗外一白影闪过。
难道是无波?
他狂喜,追出。却发现是白玉堂。不应该在此地出现的人,带来了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皇上要我停止办案?”
“不错!原来其他地方亦有孕妇失踪。包大人觉得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其中必有蹊跷。果然,有一日包大人就被秘密召入宫中,然后就…………”
展昭神色一凛,“此事居然与当今圣上有关?”他虽然想到了皇宫,但决计没有料到是皇上!这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想象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加棘手了?”白玉堂双手抱胸,浓眉紧缩。“不过,包大人怎么说?”他倒是挺好奇那封密函的内容。“还要接着查下去吗?”以他对这只“猫”的了解,要他逆旨那是万万不可的。
展昭笑得神秘,拿出密函递给白。
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拆开一看,居然是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白愣了一下,忽然会心一笑。把密函还给展昭,又从他手中拿过密旨,收好。兀自对着月亮说道:“哎,这唐家堡怎的这么大?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展护卫,无法把皇上的密旨给他,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皆笑起来。这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相信包大人会说服皇上的。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目前只查到一个秘密入口,但是在湖底,我不谙水性,无法进一步查探。”
“湖底?挺奇怪的。那无波姑娘呢?她不是说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无波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被抓走了?”白玉堂定在当场。“怎么会的?她不是很会用毒的吗?还有她的病呢?她现在哪里?会不会有事?”不知为什么,他脑袋里混乱起来,连言语都不知所云。
展昭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白没有逃避展昭的目光,居然迎了上去。
“你一定要救她出来!”他加重语气。
展昭先是一怔,随即笑道:“那丫头本事大得很,说不定自己就解决了,轮不到我俩操心。她和一般女孩子不太一样啊!”
“我也知道她本事了得,但毕竟是个姑娘家…………”
“我会照顾她,只要她愿意。”展昭了解白玉堂的心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诺道。“不过,你也是一样!”
“那当然,只要她愿意,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白同样拍了拍展昭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都已经这么多年的患难之交了!
仲夏的蜀中可不是一般的热。虽然唐家堡倚山靠水,可谓消暑胜地,但七夕这一日,堡中众人仍然是汗流浃背,热不堪言。
来来往往的宾客比预想的多,真可谓“车如流水马如龙”!其中不只是名门望族,还有朝廷高官,足可见唐家声望逼人。
展昭隐身于人群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天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相信“他们”一定会有所动静的。
白玉堂也混了进来。仍旧是一身白衣,折扇轻摇,富家公子的派头,招摇得很。说来也怪,为显潇洒,今天穿白衣的人不在少数,偏偏就他那么醒目。
展昭当年虽是名动江湖的南侠,但入了公门之后,就很少在江湖中走动,再加上本人比较低调,不喜张扬,故真正识得他的人并不多。而白玉堂就不一样了,他同样是少年成名,纵横江湖十几载,何况又放荡不羁,自命风流,成天拿把“风流天下我第一”的折扇招摇过市,人家想不认识他都难!所以,宾客中频频有人与他寒暄几句。更有不少妙龄女子美目顾盼,垂青于他。
门口一阵喧哗,唐继天亲自迎出,态度恭敬。
走进来的是一中年男子,眉目威武,隐约透出一股阴狠之气。锦衣华服,态度倨傲,目空一切。
展昭忙退至暗处。他认得此人,当今一品大员,刑部尚书 。同住京城,难免有碰面的机会,所以此人自然也认得他。(在开封,连三岁小孩都认得展昭)他怎么也会来到蜀中的?
门外又一阵喧哗。这次走进来的是两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眉眼之间极相似,无意是兄弟俩。女眷中一阵骚动。
两人微微一笑,径自走到唐继天跟前:
“爹!”
“亦风,亦帆,总算知道回来了?”虽是责备的口气,却难掩眼中骄傲的神情。的确是两个很出色的儿子!当父亲的能不自豪。
“还不快见过大人?”
“是,见过大人!”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恩!”一向眼高于顶的刑部尚书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展昭又是一惊。他看的很清楚,那个较年轻的,也就是唐亦帆,正是客栈中阴谋被撞破,下毒害他之人。可是,他不是已经被斩去右手了吗?再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他事事皆用左手,右手虽看不出有什么大碍,但似乎有所不便。
丢了个眼色给白玉堂,两人悄悄退出大堂。
“那日下毒之人是唐亦帆?”
“不会有错!他的相貌太过出众,让一见难忘。就是他!”
“那唐继天会是他们的人?”
“我曾跟踪过他,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好,说不定今晚会大有收获!我来盯住唐亦帆。”
“恩!我去探探刑部尚书大人的底。”
“你说居于上座的那个是当今刑部尚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啊~~对了,那日他是同包大人一起被密召进宫的。我护送包大人至城门口时,正好碰见他下轿。”
展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呃……猫儿,看见无波姑娘了吗?”
展昭缓缓地摇头。两人都沉默。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两位公子!入席了!”数米外,一婢女高声唤道:
白玉堂拱手为礼,微微笑道:“有劳姑娘通报!”
那婢女面泛潮红,低头:“公子无须多礼,快些入席吧!”
于是两人趁着人多,走入大堂,找了个较偏的位子坐下。既能看清楚唐氏父子和 大人的一举一动,又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席间不仅美酒佳肴,更有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酒的确是好酒,可惜没有人敢开怀畅饮。白玉堂虽然惋惜不已,却也不敢造次,只是浅尝辄止, 展昭是滴酒不沾,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他们”。
唐家兄弟虽然长得很像,但气质南辕北辙。哥哥总是唇畔勾笑,沉默不语。虽然笑容温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弟弟唐亦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天南海北,博古通今,侃侃而谈
,又态度谦和。无论是姑娘,长辈还是其他名门公子没有不喜欢他的。
众人之意不在酒,在乎美人也!
不多久,大家都停筷,眼巴巴地等候佳人出现了。好在唐亦帆非常善解人意,不忍心叫大家受煎熬。他站起来朗声道:“今日多谢各位英雄豪杰赏脸,肯屈驾至唐家堡一聚。在下代表唐家谢过各位。”
下面的人纷纷点头。
顿了一下,唐亦帆继续道:
“今天的目的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承蒙各位看得起小妹,亦帆非常感动。无论小妹她心仪哪位公子,各位永远是唐家堡,我唐亦帆的朋友!”
此言一出,顿时又有无数人拜倒在唐亦帆脚下。
“接下来,请诸位欣赏一曲剑舞,稍过片刻小妹自会邀请中意之人到花园小聚,还请不要心急才好。”
席间男子无不正襟危坐,虽激动不已,跃跃欲试,又不得不故作镇定,目不斜视。生怕被藏于暗处的唐家小姐看到自己的失态。白玉堂和展昭不禁暗暗好笑。
正忙乱着,一女子莲步轻移,来到大堂中央。但见她一身湖蓝色纱裙,面上也蒙有同色丝巾,只露出一双水眸,顾盼生辉。但见身姿婀娜,星眼如波,虽看不见面容,也必定是美人无疑。
淙淙乐声响起,少女朝众人微微一福,便身随乐转,舞起剑来。她的身法很奇特,极轻盈柔软,能在空中自由弯折。仿佛天际间时卷时舒的云彩,透明而浩渺;又好像微风中的花瓣一片片舒缓地绽开,再轻轻的,轻轻地凋落。
一时间,众人都为之吸引,忘记了一切,只呆呆地看着她舞,说不出话来。
更奇的是她的短剑,剑锋宛若透明,闪烁幽幽蓝光。舞将起来,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霞光,有点诡异,但美丽得绚目。
“好奇特的剑!”白玉堂低声叹道。
“那是无波的剑。”展昭的声音几不可闻。
“无波的剑?那岂非…………”白玉堂脸色大变,杯盏在他掌下化为碎片,茶水洒了一地。
幸好失手打碎杯碟的并不只他一个,是以未引起过多注目。
猛的,身体中有什么被狠狠地抽离了,白玉堂痛楚地底吼一声,抓起剑,就要跳起来。被展昭抓住。
“再等一会儿。”
“再等?”火焰在他瞳中跳动,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跑不了的,他们也跑不了的!”展昭的头低着,看不见他的眼睛。轻微奇异的声音飘进耳里。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他咬紧牙关的声音。
十七
剑舞结束了,四周仍然一片安静,众人都还是“不知身在何处,今夕是何年”的呆滞模样。
那少女仿佛早已经习惯,只掩着嘴笑,媚眼如丝。
“咳咳。”唐亦帆适时清了清嗓。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顿时掌声如雷,叫好声不断。原本故作斯文的公子们也都忘情地大叫起来,顾不得形象了。
少女深深行了个礼,起身时,将面上丝巾除下,果然是一张芙蓉秀脸。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双颊晕红,隐约有些羞怯,面带娇笑,愈加显得仪态万方。
一时间,看呆了席间众人。
唐亦帆不无得意地笑道:“她只是我大哥的侍女罢了。”
侍女尚且如此,那小姐是何等天香国色了?
众男子果然兴奋异常,两眼冒光,生出无限绮思,蠢蠢欲动了。
趁着这乱哄哄的气氛,少女淡淡一笑,微有讽意,悄悄退出大厅。展昭和白玉堂自然也跟了出去。
“这么快就要走了么?”白玉堂冰冷的剑锋毫不留情地架在少女的颈子上,他的话音和剑锋一样的冷。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仿佛在预料之中,少女歪着头看着白,笑吟吟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个姿势和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白呆了一下,怒声吼道:“不用装了!快说,无波姑娘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无波姑娘,那个一脸病容的小丫头吗?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废话少说,她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的?快说!”
“她啊!我还以为很厉害呢!谁知我不过轻轻一掌,就……”语气好不惋惜。
“就怎么了?”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没揪起她的衣领。
“就去西天了呗!”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什么,你杀了她………………我要你偿命!”白挺剑就刺,一出手就是夺命杀招,毫不留情。
“哎呦,好厉害啊!”少女娇俏地一笑,一转身,怎的就到了白的身后。这是什么身法?如此古怪。白玉堂的剑很快,可少女就是比他快一步。
一直拿着剑站在一旁的展昭,右手忽然迅如闪电地伸出,抓住少女的手腕往身前一带,沉声道:“你既然杀了无波,就把自己赔给我们吧!”
“猫儿,你…………?”
没有理会白玉堂的错愕,展昭眉眼一沉,怒声道:“无波,你这次也玩得太过火了吧!”
少女有些怕怕地缩了缩头颈,随即又很不甘心地说:“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装得不像吗?”
展昭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有三处破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差点害他担心死。
“这么多啊?”
“第一,也是你最大的破绽,就是这把清怨剑,名剑是会认主人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它!第二,我见过你的身法。第三,就是我的直觉。”
“直觉也能算?”无波嘟囔着,什么“御猫”,简直就是只老狐狸。
“等等,你真是无波姑娘?”一直傻站一边的白玉堂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好容易插上句话。
“对啊,如假包换!”无波笑嘻嘻地揭下人皮面具。
乍见她灿烂笑颜,白一怔,又立刻垂下目光,淡淡地说:“你没事就好,猫儿差点被吓死。”时而冷漠,时而娇俏,时而老成,时而无邪……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抑或都是?抑或都不是?
“你不生气?”无波似笑非笑。
“那是猫儿的事。对了,你是如何脱身的?”白转过身去,将话题转开。
“此事说来话长,我好饿,先找点东西吃吧?”
展昭和白玉堂这才想起来刚才几乎未进任何食物。于是三人回到绿竹居,途中路过厨房,卷了好多食物回去,饱餐了一顿,又好好休息了几个时辰。
黑暗中,传来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无波的目光落在白玉堂的脸上,连睡觉也要抱着剑,是没有安全感呢,还是因为深深的寂寞?
展昭的沉稳内敛隐藏在温文谦和的笑容之下,但明眼人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知道他不好对付,暗自防备。相比之下,白玉堂就张扬耀眼得多,但也就是这分傲放之气,让人不自觉忽略了他的心机,失掉了戒心。
其实,他和展昭,各有各的深沉。
当第一抹晨曦照入窗棂的时候,白玉堂头一个睁开了眼。光线还很淡,所以对面床铺上无波的脸有些模糊。但他奇怪地发现,她和婴儿有某种共通性。覆盖着眼睛的长长的睫毛,微翘的嘴角,娇憨的神情,让人怜惜。
深深地吸口气,他将目光移开,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外面的风有些猛烈,而处升的太阳在此时显得异常美丽。白玉堂仿佛听见了万物苏醒,生长的声音,他毫不怀疑自己是对生命的奇迹和激情充满热爱的人。
“什么?影子杀手杜绝是你表哥?”两个男子皆很有默契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错,他其实就是唐亦风的另一个身份。”
“唐掬幽居然也是你的表妹?你家亲戚还真不少,还有谁啊?你干脆一次说完,好让我们也有个底。”
无波白他一眼,不理他。哪有男人这么喜欢打听的,又不是三姑六婆!
“亦风表哥其实并不是很坏,我已经说服他不再帮唐昊天。”
“什么代价?”展昭反应极敏捷。
“帮他得到一生的幸福。”无波笑容神秘。
“究竟是什么?”展昭紧追不舍。
“总之是我力所能及的…………没有任何危险!”看着展昭的脸色,无波赶忙又加了一句。他这几天老给她脸色看,她不得不乖一点。
“现在能阻止唐昊天的就只有一个人,我们要尽快找到她!”其实,唐昊天也没有这么可怕,只是无波觉得上一辈的恩怨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何况是感情纠葛,这是别人无法插手的。
“是谁?”两个男子又一次展示了他们良好的默契。
“罗依云,也就是我姨娘。”
“你知道她在哪里?”
“应该知道吧。”唐昊天为她造的依云居,她今生今世不会离开。
“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又是白玉堂首先跳起来。有时无波真怀疑他就是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人。
“白玉堂,你另有任务。”兴冲冲的又被拦下来。
“还有什么事?”
“你要尽快赶回开封府,把我二叔,还有你二哥,三哥,四哥都请过来,最好还有你大嫂。”
“还要找尽量多的接生婆。”一直沉默的展昭突然开口。
“接生婆?”白怪叫。这算什么啊?连这只死猫也来瞎搅和。
“是啊!那些小宝宝就快出世了。”还是展昭想得周到,不愧是最好的护卫!
“这…………又是这么没挑战性的事让我去做。”白极不情愿。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我差点忘了。”
“什么?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若有空,可以学学怎么接生啊!到时候要是人手不够,你就可以顶上去了嘛!”无波一本正经。
“噗”,展昭一口茶喷了满衣襟都是,想笑不敢笑,只好佯装被茶水呛到。
“无波你…………!”每次面对她白玉堂总是有很深的挫败感。就算当年倔强如苏虹,也不曾如此无力过。这女子,终究不是他能把握的。
十八
绿树闪着透明的光泽,蓝天下山脉青黛如浪连绵。白云清细如千万丝绦,纷而不乱,又时而被风吹聚,如天河旁洁白的牧羊群在安详地散步。微风沉思着,青草茂盛,野花芬芳,山谷间流淌着一条静谧安详,清澈见底的溪水,九曲回肠,长袖舒卷,水面上跳跃着金色的阳光。目光忍不住如野马在前方开阔平展处狂奔开来,在每一寸山肌与绿风中转折跳跃。
“好美的景色!”展昭没有想到,只是转过了几处峰峦,眼前就豁然开朗,如入仙境。
“我姨娘的依云居是整座山庄最美的地方。”
无波微微笑了,落寞的笑语中有一丝追念,双眼幽黑不见底。
是永远无法忘怀的吧?姨娘温暖的双手,温柔的笑容,温和的声音;还有唐昊天,叫了好几年姨丈的男人,黑暗中鼓励的话语,半梦半醒间低沉的哼唱,灯会上又酸又甜的糖葫芦……曾经无私给予关怀的亲人,如同亲生父母一样的存在。
然而,所有的美好,都终结于唐昊天对母亲的一见钟情,从此纠缠一生,无力自拔。
始终不明白,同为双生姐妹的母亲和姨娘有着相同的容貌,为何唐昊天会有如此不一样的取舍。
或许,谁都不曾想明白过吧?包括姨娘,包括唐昊天,虽然,他们也许已经想了一辈子。
小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所以恨死了母亲和唐昊天。
其实,母亲完全是无辜的,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知道也没什么分别,她心中只有父亲一个)。幽云仙子罗幽云当年有多少裙下拜臣,唐昊天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最最无法原谅的是唐昊天,曾经发誓再不认他为“姨丈”的。但在暗处看尽了他的失魂落魄,便再也恨不起来了。曾经那么神采飞扬,温柔倜傥的一个男子!真的,看到那么英俊的男人脸上有那么憔悴的神情,实在是件很难过的事。
而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哀怜了。
痛彻心扉的爱情是真的,只有幸福是假的,那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爱情只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
再后来,无波也长大了。虽然不明白的事情依旧不明白,但她至少清楚,有的事情或许永远也弄不懂,比如,爱情。可是,何必一定要懂呢?她只需远离就可以了,永远的远离,也就可以永远的不需要懂了。
虽然也很清楚这是一种逃避,但是,人生在世本就是如梦一场,逃避一两次又何妨?这世上还有人苦于无处可逃呢!
身边的这个男子一直温柔地看着她,眼神和笑容都极清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她的心蓦然涌上一阵悲哀。
人与人之间会欣赏,喜欢,但那不表示是爱。
究竟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被定义为爱情?
她永远都不想懂的事情,那他呢?
又翻过一个山坡,两座山峰之间,竟藏有一个很大很深的湖泊。湖水清得能映出天上的云朵。湖中央有一座竹楼,看上去像是直接搭建在水上的
静荡荡的湖面,映着朝霞蓝天,林木倒影,飞鸟留痕,加上这座孤独清雅的小竹楼,愈加显得奇丽多姿,美如海市蜃楼一般。
无波在一棵黄花树下找到一根藤蔓,拉着它下至谷底。又在湖边找到另一株黄花树,拉动系在树干上的丝线,隐约能听见竹楼内有铃音。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温婉的声音传过来,清晰如在耳畔。
“好久没有人来看我了,过来吧。”
无波朝展昭点点头,跃了出去,身形像微风一样滑过水面。
“好俊的轻功!”蓝色身形也毫不示弱地跟了过去
一深蓝,一湖蓝,两个背影。
竹楼四周垂着白色的幔纱,随风轻轻舞动,宛如梦境一般。白幔深处,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
“是无波吗?”
“姨娘!”
“晚辈展昭拜见唐夫人!”
“展少侠,奴家已经多年不见外人,还请见谅!”声音真诚恳切,隐隐有疲倦的痕迹,叫人不忍拒绝。
“无波,你进来吧。”
“…………”展昭的眼里是忧虑。
“…………“无波朝他轻轻摇头,微微一笑,消失在缦纱中。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同十五年前的一模一样。
只是,坐在妆镜前的女子早已面目全非。
这十五年来,她似乎是在一个噩梦中挣扎,无里挣脱,自从她的夫君,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一刻起。
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对她深情挚爱的夫君,会对别的女人一见钟情而移情别恋。而这个“别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双生姐姐。还有比这更加可笑,更加讽刺的事吗?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加失败,更加可怜的女人吗?一模一样的容貌,为什么他会爱“她”爱得那么疯狂而抛弃她呢?
渐渐的,她对自己精致的五官失去了关爱,常常蓬乱着头发,也不妆点自己。只喜欢鲜红的颜色,所有的衣服都是红色,因为那里有她青春残余的落寞痕迹。忧郁像潮湿的霉菌,一点点地侵蚀了她的精神与容颜,鼻子和嘴唇边的线条充满压抑,像干涸的河床。
“姨娘!”无波的眼神像小心翼翼的手指,怜惜地抚摸着她过早衰老的面容。
“你长大了!”罗依云笑得很慈祥。
“是,掬幽她也长大了。”
“掬幽今年也及笄了,你们都长大了。”幽幽地叹了口气,鲜红的指甲刺入掌心也不没有感觉。
因为,心在痛。
自己的女儿却被取名为“掬幽”——掬在掌心的罗幽云,他竟爱“她”那么深!那么,他的痛同样也很深吧?一如她的痛,每次看见掬幽时的痛,这十五年来日日夜夜噬心的痛。
每每想到他与她同样的痛,她就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心里有一把火在灼烧,烧得麻木了,但还是痛。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楚对他是爱还是恨。
女人只是为了爱而生的动物,即使恨,也全是因爱到了极致。
“掬幽长得愈加的像你娘了吧?”他看在眼里,是否心如刀割?是否痛难自已?
“…………是很像……”
“你娘她好吗?”最应该“恨”的人却毫不知情,拥有着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而她的一生就这样成了定局,注定被自己美丽的容貌,高傲的心气和宿命的缺陷所困,被无法放弃的深爱所困。宿命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很好…………”什么是“好”,无波也不清楚。
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是极相爱的。父亲曾经因为小叔触碰了母亲的衣袖而断其左手,逼得其他三位叔父离家出走;母亲也因为容不得别人多看父亲几眼而毁去不少女子的眼睛……
在他们的生命中,只要有彼此就已经足够,其他任何人都是多余。
只有在八月十五,也就是自己的生辰,无波才能够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算不算是种讽刺?
这世间恐怕再没有其他情侣,情深至此。而且,比起姨娘与唐昊天,他们不知有多幸福。可是,为何无波看到的只是他们无法停止的相互伤害?
爱情是用来创造幸福的,如果它不能,就放弃啊!为爱痛苦一生,值得吗?
罗依云仿佛明了无波的不解,凄婉地笑着,不是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人总是以为可以把握一切,其实,连自己的心都掌握不了;
其实,人真正能够把握的,远比想象中的要少。
但是,“无波,姨娘这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他。”她的脸庞散发出光芒,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爱情的轮回总是一次又一次。
是悲是喜终将都变成往事。
然而,即便是成为往事,也比从来不存在过要好。
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
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
他爱“她”,这是他的劫难;
而她爱他,这,是她的劫难。
无波轻轻地走过去,像小时侯一样,爬在姨娘膝上。
“他要练‘摄魂大法’”。很低很低的嗓音,几乎听不出来。
但还是听到了。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抱着无波,喉咙底发出一种绝望的呜咽的声音:
“你就那么爱她…………?”
记忆中的那张痛不欲生的脸庞:
“是!我爱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爱,可她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依云,你是她妹妹,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什么都愿意,只求她看我一眼……”
什么都愿意,他甚至肯为“她”堕入修罗道,万劫不复,这是比生命更加沉重的代价,最终将形神具灭,无法再世为人。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甘愿承受。
可是,她不要他万劫不复,来世她还要嫁予他为妻,哪怕再伤一世的心,哪怕心碎至死。
她爱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所以,她会阻止他,纵使他会恨她,那她也甘愿承受,甘愿来生再偿还。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罗依云的脸上绽开凄艳的笑容,她的眼中只有一片黑暗的潮水,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希望。
无波突然感到害怕,这是种怎样深不可测的痛苦?无法想象亦无力承受。
如果有爱就一定有伤害,那她的生命拒绝爱情,永远的拒绝。
她不要像母亲一样,对别人,对自己都有杀伤力!她也不要像姨娘一样,被爱困一生。
微风吹起白色缦纱,屋外,一个蓝色身影如树般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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