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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记

一笑而过

第五章 公主的心事(上)

轻微的晕眩,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吗?即使站在春日正午的太阳下,身上却依旧感到寒冷,展昭知道:自己在发高烧!
昨日的怒火、刑伤和那一场暴雨,他的心情或许可以很快平复,但他的身体却经受不住了。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经常受伤,但很少生病。方才他曾试着运功驱除风寒,但似乎效果不大。
尽管他现在感觉很不舒服,但依然挺直地站在庭院里,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他为此时的软弱感到气愤,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济了?!
“展大人——”一声轻唤,是公主赵宁儿的声音。展昭微微皱了下眉头,转过身来。

赵宁儿回府之后,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委屈,受责罚的明明是那个从不把她当回事的展昭,自己应该扬眉吐气才是,可看到他受刑,为什么心里会那么慌张?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雨声更是让她心烦意乱。赵宁儿忽然想到:展昭一定不会再回来了!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肯定恨死她了。想到这里,眼前又出现了展昭在自己面前晕倒的一幕,当时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赵宁儿的心开始乱了。
直到天色蒙蒙亮,赵宁儿才睡着。这一觉睡过了晌午,待洗梳完毕,一推开楼门,便看到庭院中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笔直地挺立在那里。这一刻,赵宁儿的心一下子轻松了。
“展大人。”她高兴地跑过去。
“展昭见过公主。”
赵宁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般兴高采烈似乎不太合适,毕竟昨天因为自己,使展昭受罚,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她怯怯地偷看展昭,展昭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只是维持着必要的礼节。她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很想问问他的伤,可又害怕惹他生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一同沉默着。
展昭打破了沉寂:“请公主准备一下,过一会还要入宫吧。”
一听要入宫,赵宁儿的脸苦起来:“不要,本宫主今天不打算去学习礼仪。”她眼珠一转:“不如这样,展大人你陪我去街上玩好吗?”
展昭的眉皱得更紧了,看来昨天那一场大闹不但没让她改正,反而助长了她的任性。“公主,昨天……”赵宁儿忙抢着说:“昨天是你说的,我没告诉你私自出府,今天请你陪我去总可以吧?”“可是……”“爹都说过了,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我,不是吗?”赵宁儿不由自主地又端起了骄横的态度,展昭闻言心中不快,脸色微微一沉,赵宁儿自知失言,忙说:“好好,展大人,就这最后一次,我保证明天一定乖乖地进宫去。”展昭叹了口气:“公主,昨天展某出言强硬,对公主不恭,是我的不是。但属下的一番劝诫之言实出于肺腑,公主亦当做事三思,顾忌身份利害……”赵宁儿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明白明白,展大人我保证今天绝不发生昨天的事情,绝不再与别人打架了,还不行吗?”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展昭:“人家只不过是想在离开之前,尽量多地留下汴梁城的记忆。”
这最后一句话,一下子让展昭心软了,他想了想,说:“不可以逗留太久。”赵宁儿开心地使劲点头。“我安排府中侍卫随行。”“不吗!展大人和我一起去!”“属下……”展昭看了看赵宁儿,终于说:“属下去更换便服,请公主稍待片刻。”

一前一后,一白一蓝,展昭随着男装打扮的赵宁儿出了府门。
春日的午后,阳光灿烂得让人心情愉快。赵宁儿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在街市上游逛。这里,她是轻车熟路,甚至比她家的大宅子还要熟悉,对她而言,这里的生活才是真实而快乐的。她一边兴高采烈地东瞧西看,一边不停地与熟识的人打着招呼。
“阿婆,您又来卖菜。”“嗳,小公子,好久没见。”
“阿春姐,今天你的白百合花好漂亮,我全都买了,你帮我送回府里吧!”“谢谢你,小公子。”“哎,展大人,麻烦你帮我付帐。”
“小鬼头,你怎么又偷东西?当心官差抓你……哈,今天正好有官差在喔!”
赵宁儿兴致勃勃,似乎比往日更加开心。因为身后一直有个沉稳的身影默默地保护她,她觉得比平日更安心。
看来,这被人保护的滋味还是挺好的!

不知不觉间,赵宁儿已经闲逛了一个多时辰了。(注:将近三个小时)
展昭默默地跟着赵宁儿,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暗暗苦笑:“这位公主真象个男孩子,精力这么旺盛,不知要逛到何时才肯罢休。”他自己已经很累很累了,这种极度疲劳的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也很难以忍受。背上的伤火烧一般地抽痛,脚步变得沉重起来,仿佛不是自己的腿,而是不受支配地机械运动。

赵宁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展昭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她的目光被铁塔寺前的一堆人吸引住了。“展大人,快看他们在干什么?”说着,她快步奔过去。展昭生怕她有危险,急忙快步跟上去。
人群围得很密实,赵宁儿又蹦又跳了半天,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她眼珠一转,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寺门前的大石狮子。展昭一闪神的工夫不见了赵宁儿,仔细再找,竟然站上了石狮子顶上。展昭不禁以手抚额,怎么头会这么疼呢?他一步上前叫道:“公……宁儿,当心摔着,快下来!”赵宁儿理也不理他,只顾伸头看去。
原来那人群中是一个训鸟的人,带了七八只各色小鸟在表演卖艺。那几只鸟儿颇灵俐,会从人的手中取食,衔铜钱。赵宁儿看得有趣,不禁“咯咯”笑起来。训鸟人见赵宁儿站得高,便指挥一只黄雀飞上了她的头顶,又飞了回来。赵宁儿大笑:“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那人放出黄雀,不料黄雀飞到赵宁儿面前时,翅膀挥动扫到了她的眼睛。
“哎哟——”赵宁儿一躲,身子失了平衡,向后一倒。
展昭大惊,一提气纵身掠起,伸手揽住赵宁儿的腰抱紧她跳下来。
“吓死我了。”赵宁儿不住地拍着心口,展昭急切地问:“你没事吧?”赵宁儿连连摇手:“没没事没事。”
听她说没事,展昭全身崩紧的神经松驰下来,登时感觉真气上冲,血气翻涌,眼前爆出一片金星,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
“展——展大人,你你——你怎么了?”赵宁儿被吓住了,忙伸手挽住他的臂膀。
缓了口气,展昭捱过这一阵短暂的昏厥,声音低弱地说:“公主……属下……属下身体……微感不适,我们……我们还是回……回府吧。”
虽然隔着衣服,赵宁儿依然感觉到展昭的身体火烧火燎地发烫,她吃惊地看着他灰白的脸:“你在发高烧!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把展昭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快走,我扶你回去。”
展昭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拒绝,只得任由她拖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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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公主的心事(下)

“大夫,他怎么样?”
“这位爷背上的伤口有些恶化,所以会发高热。我已经给他敷过药,要好好休息,仔细养一养,不要再恶化下去才好。别的无大碍,晕倒只是因为疲劳过度,休息一下会好的。我开几付药给他,只要伤好起来就没事了。”
“谢谢大夫。赵总管送大夫出去。”
“公主不必客气。”

展昭睡得很沉。
每隔半个时辰,赵宁儿就过来看看,但直到起更时分,他始终都没有醒。
“看来他真是太累了。”赵宁儿自言自语着,她坐在床边,仔细看着展昭熟睡的面容,那平日里一向严肃得近似冷漠的表情,此刻完全放松下来,淡淡的烛光勾勒出他那好看的侧影,沉静而安稳得令人心中升起柔情。只是那俊朗的容颜上,透露出些许憔悴与疲惫。
“是我吗?是我让这张年轻的面庞如此疲累不堪吗?”赵宁儿的心突然抑制不住地紧缩般地刺痛,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月光下初次相逢的展昭、交谈中不卑不亢的展昭、街头厉声训斥的展昭、开封府大堂上咬牙受刑的展昭、硬撑着身子陪自己逛街的展昭……不错,从他到来那天起,自己就在不停地给他找麻烦,不停地跟他使性子、发脾气,可是他总是在一忍再忍地耐着性子陪伴左右。只是那一天,他眼中的怒火,真实地显露出他刚烈的秉性与男人的霸气,那被成熟与沉稳压抑着的火一样的热血性情。
“对不起。”赵宁儿轻轻地吐出在心中翻腾了许久的一句话,她终于明白,对展昭而言,在开封府大堂上,忍受责罚的屈辱时,心中会多么痛苦,又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夜色中,赵宁儿依然在庭院中徘徊。
“小丫头,你怎么还不睡?”定国公赵堂跨进院子来,一眼看到女儿心事重重地独自在月下伫立。
“爹——”赵宁儿迎上去,张开双臂环住父亲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小丫头,谁又惹你生气了?”赵堂疼爱地抚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感觉宁儿有些反常。“没有。”赵宁儿悠悠地说:“是我自己不好,我以前太任性了,经常胡闹生事,给大家都添了许多麻烦.”“宁儿?”赵堂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个刁蛮的小丫头是怎么了。他愣了愣,不知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此的目的:“我听赵总管说展昭病了,他现在如何?”赵宁儿抬起身子:“是刑伤有些恶化,大夫开了药,他睡了。”她转头望着父亲:“我们对他太过份了。”说着,眼中湿湿的,似要落泪,忙掩饰道:“爹,夜深了,休息吧!”说罢,低头匆匆回妆楼去了。
赵堂仍然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他发觉自己的女儿在这一天之中,忽然长大了!

展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美好的睡眠了,有多久?他都不能计算。
缓缓地、很自然地醒来时,那种舒适和慵懒的感受竟让他舍不得睁开眼睛。这样的时候从他成人之后,就几乎没再享有过;而自从进了开封府,每一夜,他休息时也都是时刻处在警觉的状态,不敢有丝毫懈怠。能够好好放松地睡一觉,对他竟然是一种奢侈。
就在这种平和而安宁的状态中,他慢慢睁开眼睛,窗上明亮亮地映着日光,时候已经不早了。习惯地,他麻利地掀被而起,背上一阵刺痛,让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动作一下子停顿了——霎那间,所有的记忆全都明晰起来。昨天自己烧到几乎失去意识,可现在热度已经退去,身子也轻快了许多,除了背伤还在隐痛外,一切已经恢复了。
展昭的心情也恢复了平静,他慢慢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竟然站了一院子人,以赵总管为首,男男女女二三十个仆人。他们一概垂手肃立,鸦雀无声。见展昭拉门出来,所有的人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多人同时出气,那动静把展昭都吓了一跳:“赵总管,你们这是做什么?”赵洪忙赶上两步:“展大人,您醒了。是公主进宫前,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来侍候您的,还吩咐谁也不准吵了您,所以我们只有在这儿静候。您这阵觉得身子好些了吗?”展昭道:“我已经没事了。”赵洪高兴地说:“太好了。”他忙回头命令道:“小红、小玉,快去打水服侍展大人梳洗;福嫂、阿珠,快为展大人打扫卧室;赵旺,快去把高大夫请来,再给展大人看看;小六子快去厨房,告诉他们给展大人准备午膳。”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命令,他转脸对展昭笑道:“公主她一早就进宫去了,让您在府中好生休养,躺了这么久,身上也乏了,您现在先在园子里疏散疏散,等下人们都收拾停当,您再歇着。”展昭见众人夸张地忙成一团,不觉好笑,知道是赵宁儿的淫威作祟。只得摇摇头,负手向花园中踱去。

赵宁儿被太后留住共同进晚膳,只到月上柳梢时才回到府中。才卸下礼服宫妆,又被父亲叫到书房去叙话。所以,等到她可以有时间来看展昭,已经是一更二刻了。
赵宁儿一路下楼一路想:“这个时辰是有点晚了,他正病着,应该已经睡了吧。”想回去,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他的身体,尽管佣人们都说展大人今天精神很好,可没亲眼看到还是不放心。“就看一眼,即使他睡着了,我也要看一眼,他究竟好了没有。”
出了妆楼的门,赵宁儿小跑几步来到东厢房门外,糟!屋里漆黑一片,看来展昭是休息了。赵宁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低低地唤了两声:“展大人,展大人——”屋内没有回音,赵宁儿不禁微感失望。
忽然,身后一阵轻微的风振衣袂的声音,接着,一个微含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公主是要找展某吗?”
赵宁儿惊讶地猛回身,月光下,一个俊挺的身影立在面前,双手抱剑当胸,英挺的眉下,一双清朗的眸子笑意轻扬,正是展昭。
“呀,”赵宁儿意外地望着展昭,竟语无伦次起来:“你为什么不在屋里?你刚才在哪里?不对不对,你在生病啊!不应该在这里呀!”
展昭笑了:“公主受惊了。多谢公主的关心,属下已经完全好了。”
赵宁儿一噘嘴:“骗人,神仙也好不了那么快。你不要又硬撑,大夫说伤势再恶化会有危险的。”展昭认真地说:“请公主放心吧,属下真的没事了。”
赵宁儿见展昭气色已经如常,知道他所言是实,当下放了心,才又想起刚才的疑问:“你刚才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展昭用手向上一指:“我在公主的头顶上,你当然看不到了。”
赵宁儿惊奇地问:“你在那上面干什么?”“属下在为公主守夜。”“守夜?你每天都在那里吗?”展昭轻轻点了点头。“你受刑回来后的那一晚,依然是在上面守夜吗?”展昭笑了笑,又轻轻点了点头。
赵宁儿的心再一次紧缩起来,对面前这个人的负疚感让她又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这味道实在不好受。
“展大人,你能带我上去看看吗?”赵宁儿低声要求着。
展昭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爽朗地说:“当然可以,只要公主不惧高。”说罢,他上前说声:“得罪,公主别怕。”伸臂揽紧赵宁儿的纤腰,一提气跃上了东厢房的屋顶,接着几个窜越,跨过妆楼二层的栏杆,再一纵身,便带着赵宁儿稳稳地落在妆楼最高处的屋顶之上。
选定宽大的屋脊,展昭轻轻放开赵宁儿让她坐下。猛地置身这么高的地方,赵宁儿死命揪住展昭的衣袖不放。展昭笑道:“公主不必紧张,有展昭在。”顺势他坐在公主身侧。
这里是整座国公府最高的地方,一眼望去全府各个院落的动静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在这里最适合观察四周的动向,可以保护公主和整个国公府的安全。”展昭轻声解释着。
赵宁儿静静地看着月色下的家,远处是月色下的汴梁城。
“多美的城市呀。”她痴痴地说:“可惜,不久我就要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属于这里,” 她的声音平静却忧伤:“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相见。”
展昭的心忽然被刺痛了,他怜惜地望着赵宁儿,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拔扈任性的样子,只是一个满怀心事的、柔弱无肋的小女孩。“公主――是在为和亲的事担心吗?”
赵宁儿甩甩头:“不是――”她忽地转过头,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展昭:“展大人,我不喜欢叫你展大人,我可以叫你展大哥吗?”展昭微微一愣:“臣不敢,这有违朝廷礼数。”赵宁儿笑了:“只在没人的时候,只在咱们俩人的时候,行吗?”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展昭只好点了点头。
“展大哥,其实我并不怕去和亲。从小我就想能象鸟儿一样有一双会飞的翅膀,能到远远的地方去见识天地的辽阔。如果不是和亲,我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只能在这个城市里终老一生。所以,和亲对我来说不是一件痛苦的事。”赵宁儿毫无顾忌地向展昭吐露着全部心事,展昭一言不发地静听。
“我只是心疼爹爹无人陪伴,我不想让他为我忧心难过,因为这件事他很不情愿,却又有苦难言。”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展大哥,你说如果我可以不长大多好。”“公主――”“叫我宁儿吧,反正你也叫过不止一次了。”展昭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宁儿,人总要长大,总要负起自己应负的那份责任。因为,我们都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还要为亲人、为大宋、为天下活着。你不可能永远是个小姑娘,总有一天要为人妻、为人母,而你今后的责任是要以大宋天朝公主的风范,做异国的皇后,母仪天下!”“展大哥――我终于明白了。”
略带伤感的气氛环绕下,两人一时都深有感触,竟同时沉默无语。夜风起了一阵凉意,赵宁儿不禁将身子偎向展昭的怀中。展昭很自然地用手臂圈紧她,一来为她挡风,二来保护她的安全无失。
过了片刻,赵宁儿提起另一个话题:“展大哥,听人说高句丽国是个美丽的地方?”
“嗯。高句丽虽是海岛小国,但物产丰饶,人民良善。很早便与天朝交往,推行汉学,崇尚汉朝礼仪文明。今朝王氏皇帝更是与大宋亲爱有加,因而为其太子向万岁求亲,期望缔结百年之好,世代友邻。”
展昭看了看赵宁儿,忽然忍不住笑了:“据闻高句丽国男尊女卑,女子皆贤淑良德,出嫁后更是以夫为天,百依百从,公主和亲后,只怕要把脾气收敛一些。”
一名话,说得赵宁儿红了脸。展昭更是禁不住笑起来,唇角拉起一条好看的弧线。
赵宁儿看着他,心中暗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展大哥笑,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展大哥,你方才说每个女子都要为人妻、为人母,我一直搞不懂,小孩子是恁么来的呢?”赵宁儿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好生奇怪。
展昭惊得差点翻过去。万幸有夜色遮掩,才没让赵宁儿看到他那张大红脸……
“咳――宁儿,这个问题,日后你成亲之后,你的丈夫自会告诉你的。”
“展大哥,你先告诉我嘛!”
展昭真是尴尬极了:“展大哥也不知道――”
“原来展大哥也不知道。”赵宁儿失望地嘟哝着,“那为什么我未来的夫君会知道呢?”
展昭赶快转移话题:“天晚了,属下送公主歇息吧。”他笑着对赵宁儿说:“若被老千岁知道,只怕又要责罚属下.”赵宁儿忙说:“展大哥,你千万不要记恨我爹,他只是太宠我了――”展昭忙说:“宁儿,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玩笑。若真生气,你想我会回来吗?”望着赵宁儿紧张兮兮的小脸,他认真地说:“不要怕,我会一直保护美丽的小公主,直到你顺利飞向梦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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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贞太子

迎亲团终于到达了汴京。
一大早,礼部便派人送来了公主的各色礼服及一应饰品,并告知定国公与和悦公主:高丽国迎亲使团明日辰时入城,巳时进宫面圣,午时由万岁设御宴款待,文武百官相陪。宴罢则移驾后宫朝见太后与公主,请和悦公主于未时进宫相迎。
日程安排交待妥当,礼部官员向定国公与公主道:“礼部特为日后公主和亲方便,特送上两名通译。”说罢,吩咐传通译上来。
只见一对少年男女恭敬地走上大堂,向上叩头:“草民与公主、国公见礼。”
礼部官员道:“此二人系我大宋子民,但祖上是高丽族人,世居辽东,故不仅会讲高丽语,亦熟悉高丽国风土人情。今将他二人入籍公主府,随嫁公主赴高丽国。”
赵堂点头赞许:“果然想得周到妥当。”
赵宁儿问道:“你二人叫何名字?”
少女笑道:“回公主话,我们乃是亲生姐弟,我叫朴玉,今年十七岁,我弟弟叫朴冬,今年十五岁。”
赵宁儿见她虽是平民,但进退有度,应答有礼,态度温和,想是经礼部调教过了。再看她姐弟二人相貌也还端正,不觉心中高兴,便说道:“朴玉以后就叫玉儿罢,从今起做我贴身随侍,日后远赴高丽也可相伴。朴冬,在起程之前暂住在东厢服侍展大人。”
二人答应叩头谢过。朴冬又过来与展昭见礼。
礼部官员又再与定国公商量高丽迎亲团过府参拜的一应事仪,如何迎接,如何款待,如何应对,准备何等礼物……真可谓千头万绪,不胜繁琐。赵宁儿越听越是不耐烦,但事关国体,也只得耐着性子,一一答应。

次日,高丽迎亲团的入城式成了汴梁街谈巷议的大新闻,尽管官府禁街清道,但还是挡不住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观望,大家都很好奇,想看一看大宋朝的女婿究竟什么模样。

从早晨一起身,赵宁儿就被侍女们团团围住,洗漱、梳头、上妆、画眉、穿戴装饰……足足闹了快两个时辰,眼看就到午时了,还没搞利落。
赵宁儿烦得大叫大嚷:“罗嗦死了,到底有没有完呐——”
朴玉一边帮赵宁儿整理朝见礼服上的裙带,一边笑着抚慰:“好了好了,公主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她转到赵宁儿身后,将珍珠披肩理顺,又将裙腰上的左右合欢结抚平,继续说:“今天不过是第一次与太子见面,公主就嫌烦了,后面还有起驾和大婚的正日子等着您 呢!到那时,比这个更要繁杂多了呢。”
“啊?比这个还要复杂?”赵宁儿差点昏过去。今天她已经觉得到了忍耐的极限了,比这个还要繁杂的礼数,她简直不敢想像。
“好了。”负责为公主打扮的麽麽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端详着眼前这位金装玉裹的公主。“公主真是国色天香,那高丽国的太子一见肯定目瞪口呆。”侍女们都捂住嘴笑起来。麽麽一拍手:“大家都有收拾一下,过一会公主就要起驾入宫了。”她回头向公主低头道:“公主也请稍歇片刻,我已然去传莲子羹,公主进一些,进了宫还要应酬大半日呢,够您累的。”赵宁儿终于能坐下了,她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你们都下去吧,让我清静会儿,玉儿在这里就行了。”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退了下去。
赵宁儿一边吃着莲子羹,一边好奇地问朴玉:“玉儿,你知道那高丽国的人都长得什么样子?”朴玉“扑哧”一笑:“公主,高丽国的人和咱们没啥不一样。”赵宁儿呆呆地说:“也不知道那位太子长成什么德性,千万可别象个蛮子似的。”说着,把手里的勺子一放,大声道:“就算他长得像个蛮子我也不怕。”朴玉更笑得不行了:“公主,这是去相亲,又不是让您去打架,再说,没准那高丽太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就像展大人那样——”
“嘎?”赵宁儿一愣,“你觉得展大哥很英俊潇洒吗?”
“嗯?”朴玉更吃惊,“您觉得展大人还不够英俊?那您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那倒不是啊。”赵宁儿笑了笑,“我不是说展大哥不英俊,只是你不说,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件事。可能是跟他天天在一起,反而不注意看。”她眼珠一转,向朴玉看了看:“不过,玉儿,你怎么刚来就注意上展大哥了?”朴玉的脸一下子红了:“公主,不要和奴婢开这种玩笑,让别人听到奴婢死定了。”赵宁儿笑了:“怕什么,我们私下说着玩的,不当真。”朴玉道:“其实,这城里的女孩子,谁不仰慕展大人。只是,”朴玉叹了口气,“他就是天上的云,我们这些贱如蒲草的人,只有看看的福份吧。”
赵宁儿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玉儿已经跪了下去,正色道:“今天的话是玉儿一时胡说,请公主千万不要见怪,也不要……不要说给任何人,否则玉儿无颜以对。”赵宁儿忙拉她起来:“别这样,是我不好,引你瞎说。你放心我只当没有这回事。”朴玉笑了笑:“玉儿是要随公主远嫁高丽,玉儿只想和公主亲如姐妹,侍候公主一辈子,不敢有别的奢望。”
赵宁儿无言地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时辰已到,请公主起驾入宫。”

朴玉扶着盛装的赵宁儿跨出房门,门外阶下,同样是一身簇新朝服的展昭已候立多时,见到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赵宁儿出来,不觉展颜一笑:“公主。”赵宁儿打量展昭,见鲜红的朝服更衬出他英姿俊朗,不禁暗叹自己真是不像女孩子,居然这么久没注意看过他,不禁笑了笑:“展大人,你为什么笑?是不是觉得本公主今日特别不同?”展昭向上施礼:“公主今日光艳照人,实是我大宋的骄傲。”赵宁儿掩口一笑,步下台阶,走近展昭面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想的是:‘阿弥陀佛,这个宁儿总算像个公主的样子了。’”展昭忍笑道:“臣不敢。”说罢,后退一步拱手朗声道:“请公主起驾。”
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国公府,向皇宫行去。

昭阳殿上,仁宗陪着太后端坐其上,两旁只是一些位高权重的亲支近臣,八贤王、庞太师、王丞相、包拯等皆陪坐在侧。高丽太子率迎亲团的使节人臣正向上叩拜。
“臣,高丽国太子元贞,朝见大宋天朝皇帝、皇太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仁宗道:“平身。”转头笑对太后说:“母后,可否唤他上前,让母后仔细看上一看。”太后连连点头。
一旁近侍太监高声宣旨:“宣高丽元贞太子上前堇见。”
元贞太子朗声答道“臣领旨。”而后,一撩袍服大步跨上丹樨。
太后展眼一望,见元贞太子长身玉立,浓眉凤目,肤色微黑但仍不失英风俊朗,而且对答有度,难得的是讲一口汉语,虽然略有东辽口音,但吐字清晰。举止进退间颇具贵胄之气。太后非常高兴,满意地向仁宗点首示意。
仁宗也是大为高兴,笑道:“宣和悦公主与太子相见。”
随着一阵佩环叮咚,一位盛装丽人被众宫女簇拥由后殿走出,直来到殿前,向上叩拜。
元贞太子料是将与自己和亲和和悦公主,见其与皇上、太后见礼已毕,便抢先上前见礼:“高丽国太子元贞见过公主殿下。”赵宁儿回礼:“太子殿下远来,一路辛苦。”
分两厢落座之后,元贞太子招手叫上随侍,从那人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匣子,托在手中朗声道:“此乃我朝王后的圣物,亦是王后身份的象征,今赠与天朝公主,作为定情之物,以示高丽与天朝永结百年之好。”他打开匣子,原来里面是一只碧玉簪,样式与现下妇人所用不同,竟是有一尺余长,两端雕有凤头各衔大珠,通体碧透,珍贵无比。
元贞太子走到赵宁儿面前双手捧上,赵宁儿拜谢接受。
传递之间,元贞太子的目光忽然被立在公主身后的人吸引住,见此人二十多岁,身穿四品武官服色,俊逸出众,气宇轩昂。虽不怒而含威,似冷酷却有情。
元贞太子心中一动,不自觉地看了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瞬间竟如着了魔一般,看了无数眼。直看到那个红衣武官微微一笑,向他颔首示意,元贞太子才惊觉自己失态,忙收敛心神退回一旁。
但是这个红衣人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暗暗思量:这个人太不寻常了。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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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太子(下)

“喔,累死了。”赵宁儿甩掉一双凤头鞋,一下子把自己摊在床上。
“公主,卸妆了。”朴玉上前笑着扶她。
“讨厌,明天不是高丽太子还要来吗?卸了明天又来一遍。”“那也不能穿着睡呀!”
赵宁儿懒洋洋地站起来,任由侍女们脱衣卸妆。顺手拿起那支碧玉簪,喜爱地在手中把玩。“玉儿,这支簪子为什么这么长?怎么戴呢?”
“回公主,高丽国的女孩子出嫁时,婚礼上要梳很高的发髻。这支簪就横在头上,在簪的两端,各垂有一条织锦带。公主身为王后,用的发簪自然珍贵。那高丽太子不是说,这是王后身份的象征吗?”赵宁儿轻叹一声。
朴玉一边忙,一边笑着说:“公主还有什么不开心?奴婢今天看那高丽太子,真是好人品。奴婢给公主道喜了。”赵宁儿笑了笑,歪着头想了想:“玉儿,我觉得那个叫什么元贞的,看上去和气,怎么骨子里冷冰冰的。”朴玉想了想:“没有哇,我觉得元贞太子挺温和的,是公主多心了吧?”赵宁儿摇摇头:“不是,你看展大哥,让人一见就觉得温暖,觉得安心。可是那个人,让我觉得不踏实。”朴玉笑道:“那是因为公主跟展大人熟了,自然亲近。和元贞太子才初次见面,日后成亲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赵宁儿微微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忽听窗外一声轻轻的咳嗽声,随后是展昭清晰的声音:“公主,一天多有劳顿,请早些安歇吧。”朴玉向赵宁儿一吐舌头,心想:糟,背后说人家,让人家听到了。赵宁儿忙说:“展大人你也辛苦了,也早些休息吧。”“谢公主,属下告退。”

展昭离开赵宁儿的妆楼,又前庭后院地巡视了一回,见并无异状,吩咐了侍卫队严加看护,这才转身向住处走去。
刚进了东跨院,便看到公主妆楼前有个人影在徘徊,展昭一凛,喝道:“什么人?”
“是我。”原来是定国公赵堂。展昭松了口气,上前见礼:“老千岁,怎么还未安歇?有什么吩咐吗?”赵堂叹了口气,苦笑道:“老夫睡不着。”他看了看展昭:“展护卫,请随老夫来。”说罢,向书房走去。展昭一时不知何故,只得跟随前往。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见桌上摆放着酒肴,满室灯火照着一屋孤清。
赵堂对展昭说:“坐吧。”展昭恭谨道:“属下不敢越礼。”
赵堂摆摆手:“展昭,别说什么上下尊卑,我今天只是想请你陪我喝杯酒。”
展昭闻言一拱手:“恭敬不如从命,展昭谢过千岁。”将剑一横,在赵堂的对面坐下来。
赵堂闷闷地拿起杯喝了一口。展昭执壶边斟酒边道:“老千岁是为公主和亲之事郁郁不快?”赵堂叹了口气:“宁儿晋封公主,与高丽和亲,是圣上与太后的恩宠,老夫感恩。只是,一想到宁儿要远嫁,就心里难受。”展昭静静地看着他,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暮年的老人,一位不舍爱女远嫁的父亲,那份难舍难离的亲情,让展昭的心里也隐隐抽痛。他想起了那晚与赵宁儿在楼顶的谈话,深感和亲对这父女而言,有着怎样的痛楚。心中恻然,竟然一时无语。停了片刻,方出言安慰道:“千岁不要太过感伤,今日金殿之上,属下见那高丽太子,龙行虎步,人品出众,颇有英雄气慨。据属下观察,必是身负武功。想将来必是一位盖世英主。公主得配佳偶,必能良缘美满。老千岁得婿若此,也应该慰怀了。”
赵堂缓缓点头:“展护卫是在宽慰老夫。那高丽太子确然不凡,也算不辱没了宁儿。”未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赵堂为大宋戎马一生,两个儿子都战死杀场。如今只有这个丫头,也要天涯海角离开我了。”说着两滴泪落了下来。“老千岁……”赵堂望了望展昭,继续说:“可能是我太宠爱她,过于骄纵,惯得她有些任性。但我心里街知道,宁儿是个好孩子,懂事的孩子。她无论怎么淘气,却从没让我担心过,从没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自万岁下旨和亲,宁儿知道我是圣命难违,所以从来也没说过不愿意,但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过,所以我就更加放纵她,想让她在家里这最后的一段日子里,能开心快乐,为所欲为。因为一旦远嫁,所有的困难与委屈,都只能自己面对,我这个当爹的,再也不能给她庇护。所以,”他注视着展昭:“上次开封府大堂上,委屈展护卫了。”
展昭忙站起来:“不敢,老千岁言重了。”他双手捧起一杯酒,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下:“展昭敬老千岁一杯。”赵堂一愣:“展护卫何须如此大礼。”展昭正色道:“展昭敬重老千岁为大宋鞠躬尽瘁,奉献了全部,也敬重公主深明大义,巾帼胜须眉,万里和亲的勇气令多少男人自愧不如。展昭感佩万分,更为大宋有此忠良幸甚。”赵堂大为感动,忙伸手相扶:“展护卫,老夫也敬你一杯,后辈中有展护卫这样的忠义之士,也是大宋之幸。”
俩人干了杯中酒,一同开怀大笑。
赵堂捋着白胡子笑道:“我真是羡慕老包有展护卫这样的左膀右臂。”随后,望着展昭,赵堂不无遗憾地慨叹:“可惜呀,我没有第二个女儿。”
一句话,说得展昭不好意思起来。

次日朝罢,元贞太子率迎亲团至定国公府拜访。
府中少不得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午宴时分,定国公赵堂、和悦公主赵宁儿一同设宴款待贵宾。
酒过三巡,赵宁儿对元贞太子说:“听闻贵国乃丰饶美丽之地,本宫很想了解一些关于贵国的风土人情。”元贞太子刚要回话,他身边忽然站起一人,躬身施礼:“公主若想知道我国风情,小臣愿为公主详加解释。”元贞太子低喝道:“不得无礼。”那人忙惶恐后退。
赵宁儿问:“此是何人?”元贞太子道:“此乃小王侍臣,叫李元吉,三榜进士出身。”赵堂道:“想来也是饱学之士。既然有人主动请缨,太子就不要责怪他了。”元贞太子一笑:“老国公说的是,那小王就让他隔日过府为公主说解。”
又闲话一回,元贞太子似不经意地向赵堂道:“老国公,小王有一事相问,”赵堂道:“太子请说,不必客气。”元贞太子道:“昨日在金殿面君之时,小王见公主身后有一红衣武官护卫,因此人气宇不凡,印象深刻,不知此人是谁?”赵堂闻言哈哈一笑:“想来太子说的是展护卫。”元贞太子眼睛一亮:“展护卫?”赵堂点头:“此人姓展名昭,乃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元贞太子双手轻击:“呀——莫不是人称南侠的‘御猫’展昭。”“正是。”元贞太子激动道:“原来是他,难怪如此与众不同。”他急切地向赵堂道:“小王有心结纳,不知老国公可否请展大人来相见?”赵堂道:“真晃不巧,展护卫奉召入宫,还没回府。”
元贞太子难掩失望,但随即神态如常,继续与国公、公主宴饮。宾主尽欢而别。
元贞太子一行人的车仗正向驿馆行进,迎面一匹赤焰驹慢跑而来,马上红衣配剑的正是展昭。元贞太子心中大喜,忙叫:“停轿。”随即一步跨出大轿,扬声叫道:“展大人,请留步!”
展昭在马上忽听有人喊自己,忙勒住坐骑,回头寻声一看,没料到竟是高丽太子,急忙跃下赤焰驹上前施礼。
“展昭见过太子殿下。”
元贞太子喜形于色,拱手道:“展大人请恕小王唐突。昨日在金殿之上,展大人英雄气慨令小王心折,有心结纳只是不得机会。方才在国公府有心相见,不巧展大人又不在府中。幸好在此巧遇,终遂小王之愿。”
展昭一笑:“太子过奖了。”
元贞太子一边目光炯炯地仔细打量展昭,一边道:“展大人不必太谦,小王真心结交,望展大人能过馆驿一叙。”
展昭沉吟了一下,拱手道:“展某现有公务在身,不得其便。待转天闲暇,必来馆驿与太子见礼。”
元贞太子道:“好,一言为定,小王在驿下恭候。请。”
展昭作别元贞太子飞身上马而去。
元贞太子久久看着展昭的背影离去,直到消失不见,才命起轿。
“展昭,展昭。”元贞太子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抹深刻的笑意,在他的唇边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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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宴杀

“花月春风,一见如故;相惜英雄,相敬惟诚。今日酉时,于驿下特备薄酒一杯,与君言欢,万望赏光驾临。”
一张泥红洒金的请柬,醒目地放在桌上,展昭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终于,他拿起请柬跨出门去。

“启秉王爷,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求见。”
南清宫内,八贤王闻言,向对座的包拯一笑:“他怎么来了?不是来找你的吧?”
不一时,太监引着展昭进了西暖阁。见包拯恰在座,展昭喜出望外:“展昭见过王爷千岁。”八王一摆手:“展护卫免礼。”“谢王爷。”展昭刚要向包拯行礼,包拯早已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展护卫,你的伤可大好了?”展昭笑道:“让大人费心了,属下已经没事了。”包拯再细细观察展昭面色,见他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
八贤王道:“都坐下说话。展护卫,你是来找本王还是找你们包大人?”展昭将请柬双手递上:“属下收到一份请柬,不敢擅作主张,请王爷定夺。”
八贤王看罢请柬,沉吟了片刻,转手给了包拯。展昭则约略将昨日与高丽太子路遇的情形讲了。包拯与八王对视了一下,开口道:“这高丽太子与展护卫结交应该没有恶意。”八王道:“想来不过同是少年才俊,有相惜之意,再者,展护卫在朝在野都颇有名气,外邦偶有传闻也是有的,大概是好奇吧。”包拯点头道:“王爷说的是。展护卫你怎么想?”“展昭自觉高丽太子人才不凡,但其如此降纡与属下结交,属下一时想不出他有何目的。”八贤王道:“展护卫不必多虑。高丽太子乃是国宾,不可怠慢,他既真心结交,我们也别小气了。你放心但去无妨。”“是,展昭遵命。”包拯轻轻皱了皱眉:“展护卫,本府知你素来谨慎细心。一切见机行事。”“大人放心,属下记住了。”

当晚霞弥漫在西边天空的时候,驿馆的花园中,元贞太子终于看到展昭含笑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挟长剑。一身清爽的宝蓝色便装,使他看起来敛去了不少咄咄逼人的英武之气,显得沉静而温和。他轻负双手一路缓步行来,竟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像这个人,才是花园中最值得一看的风景。
元贞太子丝毫没有掩饰眼中欣赏的目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他走来,直到展昭含笑拱手施礼:“太子殿下,展某来迟了。”元贞太子才站起身来回礼:“展大人真是赏脸。请。”

花团锦簇之间,酒已经摆下,宴已经排开,两个同样出色的人相面而坐,却静默无言。
元贞太子举起一杯酒:“展大人,在你面前我不想说无趣的客套话。先干了这杯酒。”
展昭笑了笑,也不说话,举起杯一饮而尽。
元贞太子再斟上酒:“南侠之名,久震江湖,却想不到展大人如此年轻。请问贵庚?”
“展某虚度二十六岁。”
“如此说来小王长展大人一岁。”
“太子殿下年少有为,如果展某看得不差,想来也是一位高手吧!”
“哈哈——”元贞太子端起酒杯,眼光斜斜地望向展昭:“我从未出手,却也被你看破了行藏?”
“展某虽不才,但还能辩出高手的气度。”
元贞太子站起身踱了几步:“武学一道,交友无需空谈。你的剑呢?”
展昭静静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是贵宾,展某焉可携利刃来访,一来无礼;二来若有闪失,可是大逆之罪。”
元贞太子一愣:“唔,是小王轻率了。不过,展大人既然来了,焉能不让小王见识一下南侠的剑术。”展昭推辞道:“展某才疏,不敢献丑。况且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展某不敢放肆。”元贞太子一摆手:“展大人若看得起小王,愿意相交,日后就休要再提‘身份’二字。若展大人不肯相交,就请吧!”他冷笑一声:“小王敬南侠是磊落之人,不想也脱不开虚俗世故。”展昭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将酒杯端起来:“就凭太子殿下这番言语,展昭敬你。”元贞太子叹道:“你我之间,虽初次谋面,但应属同类。若应了俗礼客套,岂非辜负这万里相逢缘分?”展昭豁然道:“太子殿下说的是。”说罢干了杯中酒。元贞太子命人捧上自己的剑。
“展大人见识广博,请看一下小王的这柄剑。”
展昭双手接剑,不觉讶异,见此剑极细长,竟如小指粗细,顶端开刃极锋利,但剑身如棍,边侧无刃。展昭沉吟了片刻,抬头望向元贞太子:“太子殿下之剑果然不同,展某从未所见,依展某看来,此剑似只可刺而不可劈。”元贞太子接过剑来,道:“此剑乃海外夷国之兵器,所以称‘西洋剑’,”他以手拗剑,柔韧的剑身弓成一个弧形,一松手弹出“铮”的一声清啸。他反手抖了一个剑花,微眯起细长的眼睛,突然向展昭刺去。
展昭身不离座,双肩微晃,闪开两记迎面而来的点刺,手腕一翻,用空酒杯罩住了元贞太子的剑尖:“太子殿下——”元贞太子狡猾地笑着:“既然展大人执意不肯越礼,那就算是小王我逼迫展大人出手吧。来人,为展大人取剑——”
“且慢。”展昭立起身来,环顾四周,伸手折下一枝白海棠:“刀剑无眼,展某不敢造次。既然太子殿下坚持,展某就以花代剑,与太子殿下过两招吧。”他伸手撩起长袍下摆,略掖了掖,右手持花缓缓做了一个起手式:“请。”

暮野四合,不知何时,四周已掌上灯来。
一来一往的两个身影却依然斗兴不减。花与剑的纠缠之间,星样的眸子碰撞出电光火石般热烈,一场没有杀气的较量,使两个人的心情更加畅快,充分享受着棋逢对手的快感与激动。两个飘忽的身影,搅乱了满园花香,那优美的招式,与其说是对手,倒不如说是一场最和谐的对舞……
忽然,元贞太子纵身而起,一团剑气罩住了展昭,展昭暗运真力,以花枝硬生生地迎上去。“篷”地一下,那白海棠受不住剑气激荡,四散纷飞,细碎的花瓣如雨丝般落了展昭一身。
元贞太子一声长笑:“好剑法。”收了剑式,展昭也抛下手中的花枝,一拱手:“得罪。”
两人一同在桌边落座,早有人重新摆上宴席,斟上酒来。
剑舞得畅快,酒一样饮得淋漓。
“展大人,”元贞太子执酒道:“你我一见如故,小王有意与你结为生死兄弟,不知展大人意下?”展昭一怔:“太子殿下垂爱,展某惶恐。此事有违国家礼法,展某不敢高攀。”元贞太子嗔道:“你怎么又来了?”展昭起身施礼:“太子殿下休怪,此事展某实实不敢从命。”
元贞太子面色一沉,随即又笑了笑:“既然展大人不肯屈就,小王又怎敢强求。那我们就做个好朋友吧,来,喝酒。”
酒杯流转中,时间仿佛也过得特别快,耳边竟传来起更的梆声。
展昭起身告辞,元贞太子已有了八分醉意,执意相留。
正在推辞之间,一个下人上前秉报:“启秉太子,有王上从国内派来信使,求见太子。”
“嗯?传他上来。”元贞太子醉眼惺松:“展大人留步,再少坐片刻。”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要拉展昭,一个不稳,将桌上的灯打翻在地,两人面前俱是一暗。
这时,一个黑衣人低头快步上前跪倒,开始向元贞太子说话,但讲的都是高丽语。
元贞太子扶着桌沿,似是问了几句什么,那人便向怀中掏去。
只如风驰电掣般的瞬间,那黑衣人忽地一跃而起,手持一把雪亮的匕首向元贞太子刺去。
“啊,有剌客!”元贞太子大惊,急欲闪避,无奈头重脚轻,竟向前一栽,直撞刀口。千钧一发之际,展昭往前一扑,伸手揽住元贞太子的肩往怀中一带,半转身用身体护住他,同时抬腿向那人踢去。
那人应声向后翻倒,而展昭亦觉右手背一麻,看时血已从刀口中涌出。
那刺客见一击不中,并不恋战,返身便退。
“抓住他。”元贞太子一声怒喝,已有众多侍卫应声追出。立时园门外一片人声鼎沸。
元贞太子惊魂稍定,却见身旁的展昭身子一晃,忙一把扶住他:“展大人你受伤了!”
展昭咬牙道:“刀上有毒。”说着伸手封住身上穴道。
元贞太子喊道:“快传御医。”一边扶展昭坐下。他看了一眼展昭手背上的伤口,立时单膝跪地,抓住展昭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嘴唇覆了上去。
展昭大惊:“太子殿下不可——”元贞太子紧紧拉住他的手,将口中的黑血吐在地下,吼道:“别动!你是为救我受伤,我不想你有事!”不由展昭再说话,继续为展昭吸毒。
待御医赶到时,展昭手背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已经完全转成了鲜红色。
元贞太子漱了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御医给展昭包扎伤口,一边开口道:“剌客呢?”
侍卫队长回秉道:“已经被属下们砍死了。”
展昭闻言,微一蹙眉。元贞太子接道:“愚蠢,为什么不留活口?”“那刺客拼命想逃,属下怕被他跑了……”元贞太子一摆手:“算了。”他转向展昭:“展大人你看现在该如何处置?”展昭道:“既出人命案,就该报官。”元贞太子点头道:“好,就照展大人说的去办。”
说罢,他又一次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向展昭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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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 章 奇怪的死人

“哎哟——”
心急火燎的赵宁儿慌慌张张地向自己住的东跨院飞奔,可刚到院门口,就一头撞进了从里面跨出来的展昭怀里。
展昭手疾眼快一把捞住了赵宁儿,免了她一个狼狈的倒栽葱。“公主,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赵宁儿一见展昭,连气也顾不得喘均,开口就说:“我一早在宫里听说,昨天晚上,高丽太子在驿馆遇刺,展大哥也在场,而且还为救太子受了伤……”
展昭双眉一扬:“消息好快呀,是谁说的?”
赵宁儿连连点头:“是他本人在宫中禀明了万岁,还说刺客来自高丽国内,与天朝无关。”
展昭若有所思地沉吟着,赵宁儿已急切地抓住他连声问:“展大哥你伤了哪里?伤得怎样?”展昭笑着抬起手让她看:“根本就不算伤,就划了一下,没事的。”他看着赵宁儿又着急又担心的样子,有些感动:“看把你急的,也至于跑成这样,又不像个公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都快吓死了!”赵宁儿拉过他的手他细看了看,见果然无甚大碍,才放了心。展昭轻松着气氛:“怕我被人干掉了?公主就对属下这么没信心?”赵宁儿笑了:“才不是,我知道展大哥碰到高丽太子有危险,一定会不顾自己去救他,所以让我好担心。”展昭望着赵宁儿,轻轻地说:“宁儿,谢谢你的关心。”赵宁儿认真道:“展大哥,以后碰到这种事你一定要小心,别再吓我了。”展昭一笑:“我会的。”
俩人正说着,朴冬走了过来:“展大人,高丽太子过府,要见您。”
赵宁儿烦道:“刚从宫中出来,这人怎么这么快就跟到家里来了。”
展昭道:“想是为昨天之事。公主若不想出迎,就先回房休息吧,属下去一下。”

“太子殿下。”展昭见元贞太子正在前厅等他,忙上前一步见礼。
“展大人,”元贞太子笑着迎上来。细细地向展昭脸上望去,一边问道:“昨日的伤已无大碍了吧?”“太子殿下费心了,展某丝毫无恙。”元贞太子满意地点头道:“”如此小王就安心了。他一招手,随从立刻捧过来一只长匣。
“展大人,这是我国特产高丽参,最是补气养血之圣物,送与展大人补补元气。”
展昭顿时颇为尴尬:“太子殿下,展某根本没受什么伤,何用如此贵重之药?”
元贞太子郑重地说:“展大人为救小王身受毒伤,让小王心里很不过意,一定要补一补,也让小王安心一些。”
见他言辞诚恳,展昭只得应承:“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回头叫朴冬收了。
元贞太子接着说:“实不相瞒,小王今天来,一是探望展大人的伤情,二是为着昨日刺客一案,小王已禀明万岁,万岁下旨交刑部察办。因昨日案发之时展大人在场,所以小王特来请展大人与小王同往刑部,去做个见证。”
展昭爽快道:“这是展某份内之事,理当走一趟。”他转头吩咐朴冬:“禀告公主我与太子殿下同往刑部,稍后便回。还有,将这高丽参一同呈给公主。”

“公主,姐,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高丽太子认真夸张。”在公主房中,朴冬讲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地笑:“他送给展大人一颗二尺长的高丽人参,让他补元气。哈――你们说,展大人手上那个小伤口,用得着拿两斤人参来补吗?”说着,他把那个匣子递给公公主。
赵宁儿捧起高丽参细细看了,轻声说:“玉儿,咱们先替展大哥收起来,待有空时给他炖来喝,其实他真是应该好好补一补。”她悠悠叹了口气,对大惑不解的姐弟俩道:“你们是没有看到过,他那一身的伤啊……他那一身的伤……”说着,那天展昭在开封府大堂上受刑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赵宁儿心中一痛,泪水漫出了眼眶。
“公主,您怎么了?”朴玉一时不知所措。
“没,是我以前不懂得事,任性胡闹,连累展大哥受苦。”
“您别难过,我想展大人为人宽厚,是不会怪您的,”
赵宁儿含泪笑了一笑:“展大哥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会心痛。”


一跨出刑部的大门,展昭就看到了在门外等着的王朝。他心中立刻明白了。
“是大人找我有事?”“是,包大人请展大人前往南清宫议事,大人与八王爷在等您。”

当展昭赶到南清宫时,包拯与八贤王显然已经交谈很久了。一见到展昭,八贤王忙问:“展护卫,听闻你昨日受伤,可严重吗?”
展昭忍不住摇头叹息:以往他曾无数次受伤颇重,甚至死里逃生,也没有几人知晓;而这次只划破了皮,却满城风雨,弄得尽人皆知,引得这么多人关心。世事总是这么奇怪,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往往毫无所获;当你不需要时,却又得到太多。
他一边躬身施礼,一边回答:“多谢王爷关心,展昭无碍。”
包拯一脸严肃地问道:“展护卫,今日在刑部之上,案子问得如何?”
“回大人,死者身份业已察清,此人确是高丽国人,是三天前到达京城的高丽信使。”
“噢?果然是高丽信使?那为何要行刺本国太子?”
“据元贞太子说,大概是与其国内争权夺势有关。”
“刑部如何说?”
“刑部判定此案与我天朝无涉,准备将刺客尸体交由高丽太子自行处置,就此销案。”
包拯沉吟子一下,与八王爷对视了一眼,又说:“展护卫对此事有何看法?”
展昭皱了皱眉,道:“属下对刺客一事有些疑惑,那刺客若要刺杀高丽太子,大可以在其国境内动手,为何要到我京城再动手,可谓大费周章。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在我境内人地生疏,言语不通,即使得手也难以逃脱。若要有嫁祸大宋,挑起事端之企图,则又似毫无准备,只有一人孤身范险,实在难以理喻。”
“你可发现什么线索?”
“属下只是疑惑。但昨日属下就在案发现场,确然无任何可疑之处。”
“昨日展护卫的宴席,果然去得凑巧。”
展昭听包拯一句话,心中一动,刚要说什么,却听包拯继续说道:“昨日之事你亲眼所见,本府问你一件事,你可能确定昨日行刺之人,与今日所验尸体查是同一个人?”
“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包拯严肃地说道:“因为刑部验尸时曾请开封府有经验的仵作前往协助,具仵作对本府回报,那名高丽剌客的尸体,从死亡时间推测,已经死去了两天了。”
展昭闻言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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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去馆驿刺杀高丽太子?”
展昭的双眉紧锁起来,他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大人,属下确实无法肯定那刺客是否与尸体是同一个人,当时天色昏暗,而且在刺客进来时,元贞太子因酒醉失手打掉了桌上的灯……”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向包拯:“也许那并非失手?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醉!”
包拯十分严肃地说:“尸体的事,答案很简单。”
展昭点头道:“不错,这个‘偷梁换柱’的法子并不难识破,难的是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而且,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
包拯道:“是的,这个刺客的死者的身份是高丽信使无疑。虽然刺客另有其人,但全完任何线索,也不可能找到真凶。”
展昭晗首道:“那另一个刺客就是太子的人。树叶藏在树林中,本就没有刺客,上哪里去抓刺客。所以无论如何,刺客只能是这个死人。”
“可是,”他深深吸了口气:“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一定要杀这个信使的理由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用这个法子来掩饰?”
一直在旁没有开口的八贤王道:“包卿,展护卫,此事干系重大,本王甚是担忧,深恐其中另有内情。”
展昭向八王道:“王爷,臣与那高丽太子交往,其人武功出众,人品不凡,应该不是奸佞之徒。况且,若果对我大宋不利,大可借此刺杀之事顺水推舟,他又何需揽过全部责任,脱去我方干系?”
包拯拈须道:“这也是本府反复想不通的症结所在。”
展昭接道:“属下以为,只怕他如此遮掩鬼祟,真如其所言,是与他国内争权有关,而不欲我们知道。”
包拯想了想,点头道:“展护卫所言也有道理,但愿如此,这和亲之事莫要多生事端。”
他转头向王八道:“王爷,不知刑部那里要如何决断?”
八王道:“刑部胡大人也曾与本王回奏。他也与两位一样,虽深感疑虑,但苦无半点证据。目前来看,只能将刺客之事交由高丽方自行处置,刑部先行结案。”
展昭道:“此事可禀明圣上?”
八王道:“无凭无据,只是空自怀疑与推测,已属不敬。牵连国使贵宾更是有罪。此事在没有察清之时,还是暂不要惊动圣上,以免万岁忧心。若真相并非我等推测,只怕还会招来祸事。”
包拯和展昭闻言,一时都沉默下来。
八王叹道:“但此事实在令本王放心不下。展昭,和亲之事你有重责在身,而且你现居国公府,在公主身边,又与高丽太子交好,只怕要多辛苦你。”
展昭忙施礼:“王爷言重了,是展昭份内之事。”
八王点头道:“一定要仔细观察,若其无有不利大宋之意,便且由他,我们只作壁上观。但若有不测之变,一定要洞察在前,紧于防范。本王相信你的机智,你可随时来我这里回禀,不方便也可托包卿代转,如有需要本王协助只管奏来。”
“多谢王爷。”
“要记住,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展昭,这和亲之事关系大宋安危,可全靠你了。”
展昭跪倒向上施礼:“王爷、包大人尽管放心,展昭万死不辞。”

一场行刺太子的风波迅速销声匿迹,就好象从没发生过一样。
转眼高丽迎亲团已经在汴梁城住了十余日。而礼部为公主起驾准备的车船舟楫、装备行囊、嫁妆礼品、随从仆佣也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起程日期日益临近。
展昭冷眼观察元贞太子,却并无任何异样。他每天都很规矩地上朝参拜,而后就是按礼部的要求,对一些皇亲贵戚、朝廷要员,做一些必要的礼节性拜会。
没事的时候,他会定时到国公府探访公主,表示一下关心与礼节。这一切都做得得当而妥贴,让人察不出一丝错处。
更重要的是,他对下属约束极严,驿馆内的随从从来不敢私自外出,外人也无法与高丽使节团发生任何关系。一切迹象都看不出有任何不轨企图。
闲暇之时,元贞太子就在汴京游逛,或出城游山玩水。这时候,他最喜欢邀展昭同行。
展昭因着八王的嘱托,有意接近元贞太子,因而并不推脱。加之自上一次驿馆行刺事件之后,为保公主安全,展昭将国公府的守卫工作严整之下,可谓无懈可击。而长时间的平安无事,也让展昭深信那刺客事件不会对赵宁儿有何不利。所以他也可以屡屡放心出行。
暮春之时,山水峻秀,展昭与元贞太子把臂同游,或畅饮山水间,或花前溪畔谈武论剑,堪为乐事。尽管展昭心中另有计较,但如此放松的游冶,也令他颇感心中愉快,仿佛回到多年前,年少游侠、意气风发的纵情江湖的岁月。
很多时候,元贞太子都会持酒斜倚,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沉静而温柔地望着展昭,看他谈、看他笑、看他剑眉轻扬、看他纵情驰骋……
常常,展昭也会抱臂而立,用欣赏的目光,看元贞太子吟诗、舞剑、弹琴……
两个同样出色的人,似乎让天地造化都在嫉妒他们的结交。
尽管展昭很明白眼前自己的责任,但仍不由被元贞太子的魅力吸引,不能不承认他的优秀与出色,虽努力克制,却也忍不住暗暗在心中将他当做朋友。
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后面为什么总象是还藏着一双眼睛?
每到夜阑人静,独自守在赵宁儿高高的妆楼之上,展昭就会无数次地想起这个太子,是自己多疑吗?反而误会了一个磊落的人?每看到元贞太子那对自己还无保留的真诚,展昭的心就会万分矛盾,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夜色中,汴梁城沉入甜美安静的梦中。展昭暗自惆怅:这一次的和亲,也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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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太子的秘密

“展大人,您可回来了!”
刚刚从开封府包大人那里商议完事情回来的展昭,见朴冬急得乱蹦乱跳的样子,不觉好笑:“什么事,看你急的。”
朴冬一把拉住他,急急地冲进屋去,还回手插上了房门。
“朴冬,你什么时候学会鬼鬼祟祟的?”
“不是啊,展大人,今天有件怪事。”朴冬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您还记得那个总是随高丽太子来府、给公主讲高丽风土人情的李元吉大人吗?”
“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
朴冬紧张地说:“今天,他们进府之后,那李大人就说要去茅厕,小的就引他前去。谁知进了茅厕后,他就唤小的,小的只好也跟进去侍候。不想那李大人偷偷将一卷东西塞给小的,压低了声音说要务必转交给展大人您。”
“噢?那东西呢?”
“在这儿呢!”朴冬赶紧递上一个长包。
展昭用手捏了捏,细长坚硬,似乎是一卷画轴。他迅速抖开了包袱。
朴冬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李大人好像是极害怕的样子,他抓住我的手像冰一样冷,还说先千万别让太子知道,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包袱中果然卷着一轴画,展昭握在手中并不打开,转向朴冬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姐姐和公主。”
朴冬连连点头:“我知道,展大人。我会保密的。”
展昭又问:“那李元吉现在在哪里?”
“他在花园的听水阁里和公主闲谈。”
“元贞太子也在吗?”“是的。”“好,你先去吧。”
看着朴冬走出门去,展昭才慢慢展开了那幅画卷……
那是一幅工笔人物写真像,画面上的人,从衣冠服饰上来看,一眼就能认出画的是高丽元贞太子,但是最令人惊异的是,这幅人像居然没有脸!
一张没有脸的太子画像!
一种诡异而阴冷的感觉,似乎从那画上渗透出来,悄悄在屋中弥漫。
画的右上角用工楷写着“高句丽国(王氏)第三世太子元贞像”,下有落款和皇家印信。但那印信都是画上去的而非真实的印迹,显然这是一幅仿制的画像。
“他要告诉我的是什么?”展昭细细地看着这幅画,苦苦地思索着:“这李元吉送画的目的是什么?是有什么企图?还是要告诉我有关元贞太子的什么秘密?”
心中有一种感觉被触动了一下,但又那么飘忽难以确定。展昭怔怔地想了半天,依然理不出头绪。他想了想,将画密实地收藏好,便匆匆向李元吉所在的听水阁走去。

元贞太子站在听水阁的窗前,远远的就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快步走来。用拳轻击掌,他的眼中立刻漾起喜悦的笑容,迈步迎出了房门。
“你来了。”
展昭施礼:“太子殿下。”
元贞太子才欲再开口,展昭却径自迈步跨进听水阁。
“属下见过公主。”
“展大人回来了,展大人请坐。”
展昭一边答应着,一边抬头注视着坐在公主下手的李元吉。
李元吉的脸色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正眼也不敢看展昭,只是用余光偷偷的、迅速瞟了展昭两眼。
元贞太子随后也跟了进来,在展昭身旁坐下来。
展昭微微一笑:“公主与李大人在谈什么?”赵宁儿笑道:“展大人来的正好,李大人正在讲高丽国自唐朝以来,效仿中原实行的科考制度。到如今几乎与我国一样,三年一次大比,为国家选拔人材。”展昭望着李元吉:“像李大人这样的人才确实难得。”李元吉低头道:“展大人夸奖了。”
展昭仔细注意着李元吉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话里有话地说:“李大人对汉学文化如此精通,那对高丽国本国的情况,想必更是了如指掌了。”李元吉与展昭的目光一接,同时说:“不错,高丽国上至皇室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我李元吉都一清二楚。”他停了停,好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就连我家太子的事情,也是从不瞒着下臣的。”
展昭一闪眼神,立刻看到元贞太子两道犀利的目光射向了李元吉。而李元吉也立刻收回了与展昭对视的目光。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异样的、令人紧张的东西在弥漫,只有赵宁儿和一旁侍立的朴玉全无感觉。
展昭注意着两个人不同的反应,继续说:“太子英明贤德,自是深受臣民爱戴拥护。”
李元吉道:“展大人说的是。我家太子是少有的大才,不但才思敏捷,而且博览群书,博古通今。虽是文弱书生,却胸怀宽广,抱负远大,我高丽臣民无不仰慕敬爱。”
元贞太子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截断了李元吉的话:“元吉,如此自吹自擂,也不怕展大人见笑。”他上前一步,笑着眯起一双细目:“我看你今天不太正常,话有点太多了吧。”
他回身向公主一礼:“公主,今日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随后又转向展昭:“下人自大无礼,让展大人见笑了。明日小王我自罚一次东道,请展大人赏光。”说罢,向李元吉道:“元吉,我们回去吧。”
因为说这句话时,元贞太子背向展昭,所以展昭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李元吉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眼神慌乱而惊怖,他求救般地向展昭看过来。
“李元吉,小王在与你说话,没听到吗?”随着元贞太子一声爆喝,李元吉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地发起抖来。他忽然“扑嗵”一下跪倒在地,大哭起来:“展大人,求你救救太子,救救太子……”
所有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元贞太子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随着冲口而出的一句“八格牙路”猛地一脚,将李元吉踹了出去,跟上去又是两脚,口中连串喊叫,虽听不懂,但看他震怒的表情,亦可猜出是在破口大骂。
李元吉哪里禁得住元贞太子的暴力,两脚已踹得他口中冒血沫,在地上连连翻滚。元贞太子赶上去一脚踩住了他的脸,李元吉只是不住挣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展昭忙冲上去拦阻:“太子殿下——”元贞太子却看也不看他,呼过侍卫将李元吉像捏小鸡一样架了出去。
赵宁儿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呆在一旁。元贞太子余怒不息,对公主道:“公主,失礼了,是小王约束下人不严,在此丢丑,改日再来谢罪。”说罢,抬腿就走。“太子殿下,”展昭忙叫住他,“太子殿下且莫动怒,不知李大人有何错处?”元贞太子怒道:“他信口胡言,太过放肆。”展昭又问:“不知太子殿下要如何处置他?”元贞太子一声冷笑:“展大人,你管得太宽了。你家大宋天子要如何处置内臣,不必让你们都知道吧?”
展昭自知多问了,一时语塞。元贞太子甩袖而去。

望着天色渐暗,展昭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一幕,久久在他脑海中翻滚不去。这件事让他感觉很不正常,李元吉的反应肯定是与那幅画有直接关系,而元贞太子的反应又为了什么那么激烈?李元吉要说什么?太子又想隐瞒什么?“救救太子”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展昭只觉得千头万绪,如同坠入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之中,纷乱不堪。李元吉是一个解迷的关键,难的是自始至终都无法与他单独会面交谈。
他决定去一趟驿馆,再探一探究竟。

元贞太子含笑迎接他的时候,早已看不到任何下午震怒的影子。展昭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不露声色的本领。
“这么晚了,展大人找小王有事吗?”
“太子殿下,‘真人面前不说暗话’,展某是因下午的事情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那件事呀,”元贞太子抬手相请,将展昭让进馆门,“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只是下午在气头上说了些不礼貌的话,顶撞了你,还望不要见怪。”
“岂敢。是展某说话逾矩了。”
“哎,”元贞太子一摆手,“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不讲这些俗套的。”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进了二门。展昭一抬头,就见正房门前的树上吊着一个人,一旁有两个侍卫看守,灯火照得通明。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李元吉。灯火下,李元吉身上满是血迹,头颅低垂,面如死灰,不知是死是活。
展昭震惊道:“太子殿下,你将李大人如何了?”
元贞拿眼角瞄了李元吉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他既然爱乱说话,我就让他以后永远也说不了了。”
“你,你处死了他?”
“没有,小王我还不至于那么残暴。我只不过是割了他的舌头。”
展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更是一凉:没有舌头的人,就什么也不可能再告诉他了。
“好了好了,不要再理这些扫兴的事,进去坐吧。”元贞太子拉着展昭进了屋。
待侍女们端上茶来,屋中再也没有别人时,展昭正色地对元贞太子说:“太子殿下,展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元贞太子笑笑:“尽管说吧。”
“李元吉为什么说‘救救太子’?殿下为什么因为这句话就割了他的舌头?如果展某猜的不错的话,太子殿下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甚至”展昭直视着他“会有生命危险。”
元贞太子不动声色地听着,闭紧着嘴不出声。
展昭开始有些急燥起来:“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事?是不是与当日的刺客事件有关?太子殿下既然看得起展某,与展某真心结交,为什么不肯让展某为太子殿下解决麻烦?”
元贞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展大人,你是在为我担心吗?你,你是真的关心我吗?”
展昭生气道:“展某当然是关心太子殿下。难道你怀疑展某的诚意?”
元贞太子激动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很高兴,你心里有我。”
“于公,太子殿下是我大宋的贵宾,也是公主未来的夫婿,展昭当然万分挂心太子安危。”
元贞太子追问:“于私呢?”展昭抿了抿嘴唇,终于缓缓地说:“于私,展某早已将太子殿下当成知已好友,更不能坐视殿下身陷危机。”
元贞太子狂喜地一把抱住展昭的肩:“展昭,你真是有情有义的人,不枉我一见……倾心。”他拉了展昭,在桌旁坐下:“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确实碰到了麻烦,”他傲然一笑“不过,也并非难以应付,小王自信还有些能力。你有心帮我,我很开心。只是在这里,你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展昭诧异地望着他,元贞太子很严肃地说:“展昭,我问你一句话,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展昭一下子站了起来:“走?”
“对,跟我离开中原,回我的国家去!”元贞太子用热切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不!绝无可能。”展昭很快地回绝道。
元贞太子又意外又失望:“为什么?你在这里不过一个官职卑微的四品带刀护卫,简直是埋没你的武功与才智。跟我回去吧,我可以封你做大将,甚至封你为王。”
展昭淡然道:“太子殿下,名利于我不值一谈。”
“我当然知道你无意于功名荣华,但从与你交往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我知道你生活得不快乐!”元贞太子冷冷地说:“你不快乐,甚至活得太压抑。这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我要你放纵你的激情,做回本性中那个洒脱不羁的南侠。我喜欢看你笑,看你无拘无束地高谈阔论。”
他上前一步抓住展昭的胳膊:“跟我走吧,我保证,我们在一起会永远快乐。”
展昭向后一退,抽出手来:“太子殿下的好意,展某心领了。但展某身为朝廷官员,大宋子民,怎能轻易去国离乡?况且,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开封府、包大人和那么多的朋友们。”
他向元贞太子深深一揖:“太子殿下,展某得罪了。”
“展昭,”元贞太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要这么快的拒绝,好好想一想。我是真的舍不得你……这个朋友!”
“展某也舍不得太子殿下,能与太子殿下相识,是展某的荣幸,而且”展昭的声音有些激动“与太子殿下在一起的日子,展某确实很快乐。”
他望着元贞太子,笑了一笑,有些伤感,有些酸涩:“但是,展某从来就不能为自己活着。告辞了!”
元贞太子一言不发,只是用依恋的眼光,目送展昭走出了门外。

心事重重的展昭回到国公府时,已经是半夜了,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有一个身影在他的屋外等他。
“展大人。”
“啊,是玉儿。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嗯。”朴玉蹙着一双秀气的眉,细声细气地说:“展大人,有件很奇怪的事,我想告诉您。”
“好。”展昭想了想,让朴玉进自己的房间好象不太合适,可就这么站在门口也觉得不太礼貌,正在为难,朴玉却说:“展大人,这件事很重要,还是……”
展昭一点头,推开门让朴玉进来。
“什么事?”展昭正色地问。
“展大人,今天下午在水榭,那元贞太子发怒时对李大人大打出手时,曾骂了一句话,不知展大人可有印象?”
展昭一边回忆,一边说:“他好象说的都是高丽话,我一句也不懂。”
朴玉急忙说:“您知道我是懂高丽话的,那太子骂李大人是讲的高丽话,可是他开始冲口而出的一句‘八格牙路’可不是高丽话,那是一句日本话。”
“什么?”展昭一时没明白。
朴玉解释说:“他当时骂的那一句,是日本话而不是高丽话。”
“那后面呢?”“后面说的倒是高丽话。”“他骂什么?”“大概意思是骂李大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敢坏他的大事之类的。”
展昭想了想又问:“高丽话和日本话相像吗?”
朴玉使劲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像,不可能搞混的。而且,日本人总是侵犯高丽国,高丽国人都恨他们,不会学他们的话。”她望了望展昭,继续说:“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高丽太子会说日本话,而且是骂人的粗话,这么想都不用想就骂了出来,就好象经常骂似的。”
“经常骂!”展昭忽地一惊,他目不转晴地盯着朴玉,嘴里念叨着这句话,一时间出了神。
朴玉被他盯得红了脸:“展大人?有什么问题?”
展昭醒过神,对她笑笑:“谢谢你的细心,玉儿,你先回去,不过不要告诉公主。”
朴玉点头:“我知道。”

展昭独立慢慢在桌前坐了下来,他反反复复地想着朴玉的那句话。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眼前就像推开了一扇窗,豁然开朗。
但是立刻他又颓然坐下,只觉得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掌之间,良久才抬起头来,喃喃地说:“原来我想得全然不对。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事件的真相吧!”
虽然真相是如此令他震惊,令他万般心痛不愿相信,但惟有这个答案,可以完全解释这一系列的事件:信使的被杀、李元吉的叛逆、没有脸的太子像,乃至他来和亲的目的……
他全都明白了,但他宁愿最初错误的判断是真的,还能让心中更好受一些。
但是展昭永远不会允许自己过久地沉浸在个人的情绪之中,他抖擞精神,提剑出了房门,立时隐没在夜色之中。

已经是二更初刻了,皇宫内御书房的灯依然亮着。仁宗正在灯下仔细地批阅着各部的奏章。
四周一片寂静,值守的太监一丝不动地呆立,不敢有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沉思中的皇帝。仁宗正看得入神,忽然,耳边传来细细的低语:“万岁莫惊,臣展昭有要事求见陛下。”
仁宗还是惊了一下,随即会意是展昭不敢冒然进见,先来千里传音。于是,仁宗对左右执事太监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待太监们都退了下去,仁宗才向门外道:“进来吧。”
一阵轻微的风振衣袂的声音,一个红色的身影矫捷地飘了进来,跪地行礼:“臣展昭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仁宗心情愉快地看着展昭:“展护卫的身手越发精进了,连猫儿还有踩翻了屋瓦的时候,而展护卫却可以来去自如无人察觉。看来朕应该封你‘影子’才恰当。”
展昭忙躬身道:“谢万岁夸奖,‘御猫’封号展昭已愧不敢当,岂敢再受皇封。”
仁宗失笑道:“朕知道,一个‘御猫’封号,已经给你招来了无数麻烦与嫉妒。若再封上个什么其他名号,更要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你开封府前怕不要搭起比武擂台!”
展昭一笑:“万岁明察。”
“好了,不说笑了。”仁宗敛起笑意“展护卫,你夤夜来见朕,不是为了让朕欣赏你的绝世轻功吧。”
展昭严肃地回禀道:“万岁,臣有一件机密大事,事关高丽国太子的身份,有密折奏上。”
仁宗一皱眉:“呈上来。”

屋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仁宗看着展昭的折子,脸色越来越凝重。
半晌,他缓缓放下奏折,抬起头,犀利的目光望向展昭。
“展护卫,依你所奏,事情颇感严重,此事包卿可知道?”
“回万岁,八贤王和包大人具已知悉。”
“不过,”仁宗沉吟道“你所奏之事,全部出自推测,并无丝毫真凭实据。”
展昭撩袍重新跪倒:“正因没有证据,所以臣今日进宫,斗胆请万岁降一道密旨,容臣彻查此事。”
仁宗一时没有说话,他从龙书案上走了下来,慢慢踱着步子。
展昭又道:“此事关系到大宋社稷,更关系到公主的安危……”
“但是,若非尔等推测的那样,这件事更会关系到与国邦交,不仅伤及高丽国使节颜面,更有损我大宋威仪。而和亲之事将化成泡影。展昭,你想过吗?”
“臣知道。”展昭沉重地说“正是因为干系重大,臣才来请皇上旨下。”
仁宗问道:“皇叔与包卿想必是意见一致。”“是。”
仁宗又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说:“好,朕准你奏,可以给你密旨一道,协助包卿彻查此事。”
“谢万岁。”“不过,朕有两个条件”仁宗严肃地说“第一,只可暗察,不得干扰和亲之事的正常进行。第二,明日起距公主起驾尚有五天,如果五日之内你仍不能给朕任何真凭实据,则公主要按期和亲高丽。”他冷冷地看着展昭“而展护卫你,则要以欺君之罪论处。”
展昭毫无惧色,向上叩首朗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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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魔 爱

“明天就是公主起驾和亲的日子,”八贤王忧心忡忡地对包拯道:“我们还是拿不到证据。”
包拯的脸色也是异常严峻:“自展护卫从万岁那里讨回密旨,对高丽太子的调查一路紧追,至今兵部、礼部、东辽渤海俱已传来消息,展护卫的推测应该不错。”包拯深深叹了口气:“只是时间紧迫,纵然开封府派出加急公文,很多证据只怕还在进京的路上,难以在今日赶到呈交圣上。”他皱着眉,望向八贤王。“王爷,不知圣上可同意迁延公主起驾的日期?”
八贤王苦笑摇头:“万岁十分不悦,因为颁下密查令时,曾与展护卫有言在先,如今纵然我们有再充足的理由,万岁也再无宽限的可能。再者,那高丽太子已正式向皇太后请归,太后业已恩准,并亲赐归嫁礼品。万岁即使想再为我等争取时日,也是爱莫能助。惟今之计,便是盼望我们调集的几样证据,能有一件抵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万岁面前请旨拘押高丽太子。”
八贤王焦燥地来回踱步:“那高丽太子出了京城,便如鱼入水、鸟入林一般。若一到海边上了海船,则真是天高任鸟飞了。”他忽然停住脚步“展护卫呢?”
包拯回道:“本府已派人知会他,想必正在来此的路上,就快到了吧!”
八贤王心神不宁地喃喃自语:“山雨欲来,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在南清宫的八贤王与包拯,终于没有等到展昭到来。
展昭没能赶到南清宫,他在半路上,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
当展昭被这个陌生人拦住时,他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危险性。
甚至当这个人说:“高丽国元贞太子有请”时,展昭依然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尽快赶往八贤王那里,所以他只是礼貌地回答:“请转告太子,展某今日公务在身,不便前往。”
但是,当那人取出一样东西给他看时,展昭才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每个人都会犯错误,而且必须承担错误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多么残忍的惩罚。展昭也不例外。
因为那人给他看的是一个小小的绢包,里面是一只碧玉簪。
是高丽太子送给她的、她很喜欢的、经常在手中把玩的那只碧玉簪。
如今,已经被拦腰折断。
展昭的手微微颤抖着,抓紧那个绢包,心已经忍不住揪成一团。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警告、很分明的威胁,更是一个很厉害的嘲笑。
展昭明白自己太低估了太子的能力,在请到密旨之后,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追查事件的真相上,却忘记了最应该受到保护的人――赵宁儿!
这简直是将自己的弱点毫不掩饰地放在敌人面前让人利用,结果就是只能就范。
展昭深深自责,他完全可以预料此一去的结果,是自己的疏忽,不但令彻查之事在这紧要关头停滞,更令公主身陷险境,只怕自己更是难以全身而退。
顺手将碧玉簪放入怀中,他冷冷地吩咐一声“带路吧。”

出了城不远,在汴河之边,一艘披红挂彩的大船泊在岸边,格外地抢眼。
那就是高丽国的迎亲船,就是赵宁儿明天将要乘坐前往和亲的水上花轿吗?展昭想着,心中的自责越深,因为没有人知道这艘船要将赵宁儿载往哪里,也没有人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这一切还来的及吗?他这个御前钦点的护卫,能够真正守护住公主的幸福吗? 怀着纷乱的心绪,展昭踏上了船甲板。当他终于看到坐在船头正谈笑自若的赵宁儿时,才稍稍回复了平静。
“展大人,听说这几日你公务繁忙,小王竟无缘相见。”元贞太子似笑非笑地迎上来。
展昭淡淡一笑:“我不是如你所愿来了么。”他径自走到公主身边,微微责备道:“公主,明日就要起程,怎么还要外出,不怕老千岁担心吗?”
元贞太子抢过来道:“我是担心公主府内事物纷繁,反而烦闷,所以特邀公主出来散散心。”
展昭直视着他:“真是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他转向赵宁儿“公主还是请先回府吧。”“且莫着急,”元贞太子笑道:“明日一别,千山万水,我们三人先喝一杯饯别酒吧。”他一招手,已有人送上酒来。
玉杯剔透,美酒流芳,看似一番美意。展昭深深地望着太子,太子一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展昭。四目交汇,顿时暗流汹涌。
“展大人,请吧。”
“太子殿下,和亲在即。这紧要关头,展某怕喝酒会误事。”
元贞太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擎起一杯酒转向赵宁儿:“展大人真是尽职尽责,谨慎小心。好了,小王并不为难你,这杯酒,请公主一个人喝吧。”
展昭的脸色已变:“慢,”抿住唇角,他压了压怒火:“公主不宜饮酒。”
元贞太子沉下脸来:“原来小王一番好意,无人领情啊。”
展昭心中暗叹一声:“展某代公主谢过太子殿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元贞太子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好爽快,小王就是喜欢展大人豪气干云的英雄气慨。请连进三杯。”
展昭已无所顾忌,又是一饮而尽。
元贞太子点点头,挥退手下人,又深深看了展昭一眼,便慢慢踱向一旁。
展昭对赵宁儿道:“请公主立刻回府吧。”赵宁儿点点头:“展大人,我们一起走吧。”展昭的目光接上元贞太子含笑的目光:“属下还有一些事情要与太子殿下商议,迟一些再回去。”
他对一旁的朴玉道:“好生照顾公主,让随行侍卫警醒一些。回府之后不得再让公主外出。”“是,展大人。”
展昭看着赵宁儿,欲言又止,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个绢包,交到她手中:“以后要小心些,自己的东西要收好。”赵宁儿不明所以,刚要打开看,展昭一把握住她的手:“回去再说吧。”
赵宁儿盯住他的手,一时愣住了,心中立时狂跳。耳边却传来展昭轻不可闻的叹息:“傻丫头,真是个孩子。”

一动不动,展昭凭栏目送着公主下了船,上了车轿,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
元贞太子踱到他的身边:“我是守信的人,不会为难她。再说,”他冷笑“你真是太傻了,你这么拼命保护她也没有用,她最终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展昭轻笑道:“你看轻她了,她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暗示。”
元贞太子接道:“我虽不了解公主,但我了解女人。她纵然明白你的暗示,却不会有任何举动,因为明白了所以才害怕,害怕你在我的手中。”他斜睨着展昭:“这丫头喜欢你,在暗恋你,你不明白吗?”
展昭身子一晃,伸手撑住了船舷。
元贞太子笑笑,一手挽住他的臂膀,一手揽上他的腰,把他扶住。
“别硬挺了,还是坐下来吧。”说着,半扶半抱地将展昭放在座椅之上。“展昭,别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怜惜地看着他,“你必须承认,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可能比所有的人都要了解你,比所有人都清楚你的弱点。”
展昭一言不发,目光投向远处,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怆浮上双眸。
元贞太子停了停,又继续说:“真的很奇怪,我和你就好象是古人所说的‘心有灵犀’一般。其实,像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我要的人是你而不是她。可是,你不敢不来,也不敢不喝这酒,你就是不敢冒这个险。”他摇摇头:“你就是不能狠,所以才这么被动。用别人的命,即使是多么不值钱的一条命来要挟你,这一招无论用多少次,对你都一样有效。”
展昭的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实在是把我看得很清楚。而我,却一点也看不清你。”他直视着元贞太子:“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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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在他面前坐下来:“整个大宋朝廷,怕只有你一个人对我起了疑心吧?我真的想知道,我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怎么被你看破的?”
展昭忽然很爽朗地笑起来:“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倒是有句俗语‘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的第一个失算,是没想到高丽信使的出现。你必须杀了他,因为他会认出,你这个假冒的高丽太子。”
元贞太子点头:“说的不错。”
展昭继续说:“但这毕竟是在大宋中原,无法做到杀人于无形,无法遮掩得毫无痕迹,而且一但败露,将无所遁形。”他看着他,由衷地说:“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胆识,你竟然干脆并不掩饰,而直接将这件事亮出来给众人看。就算有小小怀疑,也完全可以自圆其说。又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为朝廷脱去干系,自然无人再愿深究。”
元贞太子赞许道:“你真聪明。”
展昭摇头:“我要真聪明,就不会被你利用,明正言顺地成了你被刺事件的证人。邀我于馆驿宴饮,是你早就预谋好的。甚至连打碎了桌灯、为我疗伤这种细节,都想好了。心思果然细密。”
“不,”元贞太子急道:“我承认邀你前来,确实是设下了一个局,但与你结交之心却并非纯出于利用。”他深深望向展昭:“你受伤完全出于我的意料,当你扑过来救我时,我的心中无比感动,一时动了真情……”
展昭见他面色泛起潮红,神情异样,心中明了,立时打断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再说你的第二个失算,就是没有想到李元吉敢如此大胆,企图泄露你身份的密秘。”
元贞太子冷静下来,点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
展昭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李元吉和大多数人都是真正的高丽迎亲团的随员,而你则挟持了真太子以胁迫他们为你所用。李元吉颇为忠心,为保住太子性命,不得不听命于你。但是,他又明白这无异于饮鸠止渴,其后果必毁了高丽国与大宋的交谊。所以,他宁可冒生命危险,也要求助于我,拯救太子。”
元贞太子讶异道:“他曾求助于你?”
“不错。他暗中给了我一幅没有脸的高丽太子画像,我却不明其意;他又在言语中说明‘太子虽为文弱书生’,我仍未明了;直至他直求‘救救太子’,我还是错会了他的意思,一心只想到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自责再次袭上心头,展昭不禁叹息:“以至他最终被你残害。”
元贞太子道:“我真没想到,这中间尚有这些曲折,看来这李元吉的忠心也真可嘉。只是,他太沉不住气了,先自心虚慌乱,被我看出异常。否则,以你的才智,只要稍假时日,焉有不猜破之理?!”
展昭点头道:“他是太心急了,更是被你吓破了胆,才功亏一篑。”
“那么,你这么快就猜破了他的暗示?”
“不是。”展昭竟然微微一笑:“是你自己败露了自己的行藏。”
元贞太子一愣:“我自己?”
展昭就将朴玉的话转述了一遍。元贞太子一时失笑,叹道:“真是没想到。”
“一想到你是个假冒的太子,是个日本人的时候,我就全明白了……”展昭忽然停住话语,以手抵额,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药性是刚烈些。”元贞太子怜惜地看着他:“头晕得很厉害是吧。”
展昭咬住下唇,并不出声。
“你也不必想运功逼出药性,没有用。因为那不是毒药,不过是一种很厉害的麻醉药,入口即化,入血即溶。会令人在一段时间内四肢麻痹、瘫痪,神志不清而已。”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展昭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带你走!”元贞太子伸手托起展昭的下颌,笑眯眯地看着他:“展昭,从我见你第一眼,就决定要占有你!”
展昭恨恨地一摆头:“放手,你尊重些!”
元贞太子收回手,认真地说:“我很尊重你,也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接受,我会永远永远爱你,敬你。”
他站起身,脸上现出寂寞的神情:“这一次的任务,是为了彻底断决高丽与大宋的邦交。想来你也知道,我大和与高丽正在交战,只要大宋与高丽交恶,高丽指日便可被我所灭。所以,我这个日本的名将,才降尊纡贵来迎娶大宋公主。只要这场混水摸鱼的计策成功,大宋天子必会迁怒高丽国。为了大和兴旺,我已经准备牺牲自己的幸福和清白,尽管被女人玷污,让我想起来就恶心。”
他倏地回转身,激动地抓住展昭的双肩:“可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在这里遇到梦寐以求的人,遇到了值得我终身相守的人。展昭,我爱上了你……”
“闭嘴!”展昭恼怒非常,脸色变得铁青。
“没有人比我们更加出色,论相貌、武功、才智,我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我,我曾经真心的欣赏你的才华。但没想到,你的才智却是用在制造阴谋上。从此,我们只能是敌人!只要展某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得逞……”展昭极力想保持住清醒。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说气话。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所以我一定要带你走。离开了这里,我们就不是敌人了。”元贞太子在展昭面前跪下去,抓住他已无力垂下的手:“这手背上的伤痕是为我而留下的,我永远记得。”他将唇温柔地印上去,深情一吻:“我的爱人,我会用一生来回报你。”
展昭又气又恨,奈何全身瘫软无力,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只觉血气上涌,药性发作,登时晕了过去。
元贞太子轻轻一笑,伸手轻抚他已全完失去意识的脸庞,喃喃道:“睡吧,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你所有的烦恼与不快乐,就统统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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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八贤王与包拯惊异地望着匆匆到来的赵宁儿。
“王爷,包大人,展大人他现在处境危险!”赵宁儿焦急而严肃地开了口。
八贤王现包拯闻言俱是一惊。
赵宁儿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折断的玉簪。
“这是——?”“这是展大人交给我的。这本是我的东西,却不知为何到了展大人那里,更不知因何折断。不过,以展大人的为人,决不会做出毫无意义的举动,我直觉他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来见王爷和包大人,希望你们能明白他的意思。”
八贤王沉声问:“他现在何处?”
赵宁儿道:“在迎亲船上,与元贞太子在一起。”
二人闻言,心中都一沉。赵宁儿约略叙述了前后经过。
八贤王与包拯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了:“看来,高丽太子要抢先下手了。”
赵宁儿郑重地要求道:“王爷、包大人,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和亲的关键人物就是我和太子,为什么要向我隐瞒真相?这太不公平了。”
八贤王叹口气:“公主,此事关系重大,虽然疑云重重,但至今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不敢告知公主,怕公主心中对太子有了成见,若事实并非如此,必影响日后夫妻感情。”随即,便将事件的前后一一告知,并说出了展昭对于太子身份的推测和目前的局势。
赵宁儿呆呆地坐着,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内幕,对她而言显然是太沉重了,一时几乎不能承受。女孩子都有花嫁的梦想,她的身份注定了婚姻难以单纯,这个,赵宁儿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会隐藏着这么深不可测的阴谋。
“是展大哥发现了,”她喃喃自语:“否则,我将会被嫁往何处?又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她抬起迷茫的眼睛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一时都沉默无语,不忍看她那心痛的眼神。
但是很快,赵宁儿便收拾起自怜的情绪,站起身坚定地说:“展大哥是用自己的性命换了我回来,我一定要救他。”
八贤王道:“我这就即刻进宫面圣,请旨搜船。”
“且慢。”赵宁儿拦住:“第一,没有证据,万岁已然震怒。此时再冒然请旨,只怕不易;第二,即便有旨搜船,那元贞太子如此险恶,断难找到展大哥;第三,展大哥现在敌人手中,我实在担心,任何风吹草动皆会造成不测!”说着,赵宁儿竟怕得白了脸色。
八贤王与包拯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位小女孩,意外于她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心思。公孙策在一旁附和道:“公主说的一点不错,打草惊蛇,只怕反而害了展护卫。”
赵宁儿点头:“所以,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八贤王皱眉道:“那么,有什么好法子呢?总不能任其猖狂得逞吧!”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公主,奴婢有办法救展大人!”
众人一看,原来是朴玉。说着,她已走到赵宁儿面前跪下。
“玉儿,什么法子?你快说。”
“公主,奴婢可以在午夜时分,从船的另一侧泅水接近,摸上船去,找到展大人。”
赵宁儿有些迟疑:“玉儿,你确定你能做到?”
朴玉坚定地说:“公主放心,玉儿的祖母是有名的海女,一生都在海中取珠为生。玉儿自幼与祖母习得一身好水性。再者,玉儿通晓高丽语,即便在船上遇到麻烦,也可应付蒙混。”公孙策说:“玉儿姑娘,这件事很是危险,你不怕吗?”
玉儿骄傲地抬起头:“只要能救了展大人,解除公主之忧,玉儿什么也不怕!”
赵宁儿激动地拉起她:“好姐姐,你要救出展大哥,宁儿一辈子感谢你。”
朴玉道:“公主快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
一旁的八王爷.包拯和公孙策在细细商议,公孙策道:“此法虽非万全之策,但也好过坐等。不过,仍需要好好筹划一下,方保无失。”八王与包拯亦首肯赞同。
于是,众人聚在一处,开始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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