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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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龙索·续
crystal
第六章
(二十一·上)
“好,原来是你!”对峙中,太子终于打破了沉默,冷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季先生,一向可好……”
“谢殿下挂心。”季高慢步走进,看向太子,“殿下亦当知季高此来所为何事吧。”
“季高,没想到这些年来,你还是贼心不死!”阿敏怒声道。
“呵呵,敏姑娘言重了。”季高摇了摇头,面上神色泰然自得,两道粗短的眉却不易察觉地轻扬了几分,“人活一世,谁甘愿默而无为?当年事败,蒙王爷不弃,季高数载蛰隐,等的就是今日这风云之变!”
“风云之变?”太子目光一闪,竭力稳住语气,“季先生何必言过其实,你们不过是挟持小王一人而已,却莫忘了,父皇春秋鼎盛,便是我出了意外,大宋的江山也未必就能遂了你等所愿。”
“哈哈,殿下好气魄。”季高捻冉长声一笑,复又淡淡道,“也不怕殿下知晓,你的父皇如今是自身难保——江南诸事齐备之时,便是东京地覆天翻之日。”
“你们……”太子喉中一紧,眼见的季高言来成竹在胸,便知他所说不虚。他虽有城府,终是年少,此刻心下大乱,再也作声不得。
片刻的无语,石屋中只剩下令人烦躁的静寂。
“柳姐姐,这位季先生也是王府中人么?”静寂中,苏苏忽地向柳如斯一笑问道。
如斯显是没想到苏苏会和她说话,更没料到这当口她还能笑的出来,不由微微一怔。
“老朽正是,”未待如斯说话,季高径自答了,“苏姑娘有何见教?”
“原来你连我也知道,”苏苏嫣然道,“这些日子来的变故难道真的尽在先生掌握中?”
“姑娘谬赞了,姑娘可还有什么疑问?”季高微笑不答。
“有,”苏苏轻轻点了点头,却依然转脸看向柳如斯,缓缓道,“我还想知道园主离开前,柳姐姐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
“苏姑娘,你这话……”如斯一愣抬头,“难道你,怀疑我?”
“我虽然不会武功,却看的出来季先生也不会武功。”
“季先生既不懂武功,又怎敢贸贸然以一对三地站在此地?”
“若非是柳姐姐骗得园主离开,季先生怎会有机可乘?”
“我只是奇怪以园主这样的人物,居然就真的能相信了你。”
苏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如斯的眼睛。
柳如斯的眼中渐渐地冷了下来。
阿敏看着苏苏,忽然觉得这女孩实在不是个小孩子了。
“他当然不是个会轻易信人的人。”柳如斯的面上终于又恢复了笑容,看着苏苏的神情亲切得便象是个大姐姐。
“可妹子你莫忘了,再聪明的男人也会有便笨的时候。”
“女人让男人变笨的法子有很多。”
“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却只有一个……”
她悠然道,瞟了一眼苏苏已经涨红的脸,“更何况,我对他说的本就是真话……”
柳如斯向小老头儿只说了一句话——
“季高来了。”
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事实上小老头儿一直都在提防襄阳王那边的动作,却不意来的人竟会是季高。
季高——
季高是小老头儿绝对不会小觑的一个人。
他曾亲见过襄阳王是如何以国士之礼来对待季高,能被襄阳王如此看重的,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所以他必得亲自去应对。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面前,数十条幽灵般的人影现出。
小老头儿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往下沉。
一般无二的穿着,无法分辨的面目。
这些死士他再熟悉不过。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襄阳王的手究竟有多长,这些人平日虽然都对他唯命是从,但如今却已完全换了一种情势。
洞箫出手,
寒光飞起。
双方都没有再多话。
小老头儿一向对他的武功很自信,对他手中的玉箫很自信。
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一按箫。
对方的兵刃却有数十件──有剑,有刀,单鞭,双笔……
襄阳王是个挑剔的人,能为他所用的死士当然绝不会是碌碌之辈。
剑意萧洒,刀花翻飞,鞭影破空,笔气纵横,……俱都是大家风范。
来回进退百招之后,终于渐有支拙之意。
玉箫凑到口边,已无法好整以暇地奏曲成凋,只能凭借吹出的一股纯罡之气将敌手的攻势荡开。
“先生不若就此罢手吧。”死士之中有人一声冷笑,“强弩之末再想全身而退,未免是痴心妄想了!”
箫声未断,笑声却霍地停顿。
夜雾迷离,月色与星光都似隐没不见。
小老头儿身后,两条人影如流星般飞掠而至。
“展昭!”
“白玉堂!”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看清了面前站定的身形。
时间仿佛刹那间停顿,空旷夜气中,流散着的倨傲与轻忽倏然转而成杀手紧涩的戒备。
“你们来了。”老者没有再看对面的死士,转身向展昭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
“哦……”小老头儿的声音微微一丝低颤,只一转眼又平复了神色。
“阿敏和我二哥呢?!”白玉堂耐不住,冲口问道。其实眼下的情形,不必问他也知道又出了变故。
“老朽会给两位一个交待。”小老头儿目注展昭,淡声道。
四目一击,眸光相撞。
然后,展昭一笑抱拳:“如此……有劳前辈,此处就先交由展某与白兄吧。”
“哼。”白玉堂慢哼一声,揽剑当胸,斜睨着看了眼对面的一列杀手,不知是问向展昭还是在自语,“这些人,要死的……还是活的?”
“嘿嘿,死的还是活的?姓白的,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杀手中有人大声冷笑。
冷笑本不该大声,若是大声冷笑,笑出来的就只有恐惧二字了。
“凭你们,也配得用五爷自大么?”白玉堂悠然道,几乎同时,一蓝一白两条身影跃出,剑影闪动,两柄长剑似化为十柄、百柄,撒向对方。
白玉堂的剑势快而狠,寒光如匹练,雷霆万钧,飘风疾雪,直让天地失色。
展昭的出手却甚平淡,几乎都是江湖上最普通,最常见的招式,但同样的动作,在他使来,却是极稳极准,让威力发挥到极致。
两个人衣袂翩飞,对手却多少显出些心神不定,兼之适才与自己的缠斗也耗去他们相当的精力,虽然乍看仍然攻势不弱,但在高手眼中已是优劣立判了。
江水来去,新人换旧人呵……老者暗中喟叹一声。
心下既稍定,小老头儿掉转开目光。
远处天外,晨曦已微露,但在他眼前,却仍有迷雾离乱。
襄阳王为什么会派来季高?
季高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意图?
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阿布?柳如斯!
精力渐复,思路也渐渐清晰。再注目阵中,白玉堂依然剑气开阖纵横,展昭的身形却有些凝滞。
不对不对……依展昭的修为不该如此!
一个转念,小老头儿飞身掠入战局,出掌将展昭推开,随手,两个小盒抛出:“红的外敷,白的内服!”
沈园?石室
柳如斯斜斜倚在桌旁,有些得意和嘲弄地看向屋子里的另两个女人。
她知道阿敏这个名字很久了,但实在的,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让她有些疑惑。
美人如斯见得多了,偏只有这个阿敏眉宇上飘忽的忧郁和行止间淡漠的坚毅让人看了一眼便不能再忘怀。
“是个让展昭和白玉堂都动心的女人。”她讥诮地一笑。
“你笑什么?”见她冷笑,苏苏也学着撇了撇嘴,又问道,“韩二侠和阿布呢?”
柳如斯转过脸,相比较阿敏,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反而更让柳如斯上了心。
“苏姑娘的问题,还真是不少。”
“是他问我还有什么要问的啊。”苏苏转了转眼珠,指着季高。
“呵呵,妹子尽管问,不过,妹子如果只是想拖延时间等你的展大哥再回来,”如斯咯咯一笑,柔声道,“我劝你还是别费那些心思了。”
“……”
“刚才的那一声响,你们也听到了。”柳如斯缓缓地说,让每一个字都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那是御天楼炸毁的声音,没有人……能逃的出来。”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理了理鬓发,然后满意地看着苏苏咬紧了嘴唇。
“带她们走!”
季高一直没有做声,此刻却阴沉沉地忽然开口。
“什么?”柳如斯怔了怔,皱眉道,“为什么?难道你不相信……”
“既然没有亲眼看到展昭和白玉堂的下落,那就要做最坏的打算。”季高摆手打断了柳如斯,冷笑道,“王爷要的是万无一失!”
转身走到门前,季高面上刀刻般的皱纹一动不动,目光着处,又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大风客栈——“他们要是会喝你的酒,就不叫御猫和锦毛鼠!”涂善轻飘飘的讥讽不知怎地也刺耳地响了起来。
“御猫,锦毛鼠……季某输过一次,决不会再栽第二次!”
胸口撞击似的钝痛,喉头隐隐地腥甜,尽管勉力支持,展昭也知道就快要到了自己体力的极限。撇开几日来断续的内伤,单在御天楼与石偶的纠缠就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如今及目处,对方或死或伤已经溃不成形,略一犹豫,展昭终于抽身退出,缓缓依树坐下。他并没有受什么外伤,便只服了白瓶内的药丸。丹田内一股暖流升起,展昭运气调理,但觉气息渐渐顺畅,脏腑间也不再如刚才那般翻腾冲突……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耳边兵器交接的声音渐转稀疏。
“猫儿,怎样?”
面前的白玉堂一脸关切。
“不妨事。”展昭站起身。举目看,刚才惊心动魄的战场现在又是一片安静,除开横横竖竖的几具尸体,余下的杀手已经全无反抗之力,“辛苦白兄了。”
眼光一落,这才发觉白玉堂的右臂也挂了伤,撕了条衣襟草草包住,衣服上划开几道口子,血迹斑斑的甚是狼狈。倜傥不群的白五爷现在是不见的了,展昭忍不住一笑,心里却着实感动,“你没事吧?”
“废话,没事?你什么时候见到白五爷弄成过这幅样子?”白玉堂气哼哼地,扬起脸瞪着展昭,“挺不住还要死撑……当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么?还是真当自己是……喂,臭猫!”
见白玉堂还没有住口的意思,展昭只得自行拱了拱手,转身往小老头儿那边走去。
“前辈,太子如今……?”
“季高来了。”
“季高?”展昭和白玉堂同时一惊,“这些人就是……”
“季高必然已经洞悉了我的意图所以才指示他们拦截,只是,为什么季高会知道?”小老头儿慢慢的说,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我就只有阿布和如斯。”
见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又都没有出声,小老头儿淡淡道:“无论如何,先回石屋看看……我既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有个交待。”
石屋内,一室凌乱,太子一干人果然不见了踪影。
墙上、地上,点点血迹溅开。
白玉堂的脸色变了。
他的衣服上也有血,他自己方才甚至刚刚流过血,但是眼前散乱的鲜红却让他的心里凉到了极处,这是……
“你们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血。”
“也许是太子的,也许是敏姑娘的。”
小老头儿看着他们,又冷冷地道:“也许只是鸡血、狗血。”
“哼。”白玉堂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头。这道理他何尝不知,然而关心则乱,何况那些……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转身看向展昭,后者的面色同样苍白,只是此刻却出神地盯着一张梨花木桌,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光洁的桌面上一无一物,只有边脚上浅浅显出几道划痕:
细细弯弯,赫然竟是一枝柳叶在目
(二十二?上)
晨风轻漾,竹涛带响。
竹林之中,是条很僻静的小路。
柳如斯忽然停住了脚步。
“柳姑娘?”
季高也停了下来。
“季先生,你不认为我们此举实在是太过蛇足么?”柳如斯终于忍不住沉下了脸,“莫说展昭和白玉堂出不了御天楼,即便他们脱身,以园中诸人合力,难道还怕了?何需要我们如此狼狈,匆匆而赴襄阳?!”
“如斯姑娘,话虽如此……”季高闻言只是一笑,“但老夫与展昭白玉堂交手多年,深知其二人不可小觑。而况王爷今次举事,容不得半分差池……杭州是非之地,一切总是小心为上。”
“季先生!”如斯还待再说,季高却将脸一冷,“如斯,王爷既委我前来,此地之事便由季某权断,姑娘不必多言!”
“好!”柳如斯盯着他,眼中愤恨之色闪过,终于只又“哧”的一声冷笑,“先生既如此说,如斯自当从命。不过如斯最后还有一言奉劝。沈园之地虽囿,毕竟高手众多,且有着城里府尹的看顾,如今弃园而走……”
“呵……”未待柳如斯说完,季高已是一笑出口,漫不经心道,“如斯,出城之路凡几,你道老夫为何单单只选了这一条?”
路上静得很,只偶尔能听到风吹衣袂的声音啪啦啦作响。
熹微晨光中,三条人影疾行。
小老头儿不紧不慢地跟在展昭白玉堂身后。
路是展昭选的,和白玉堂一样,小老头儿并没有细问展昭理由——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难言的让人安心的气质,有些时候,对他的决定选择信任就好象水要由高往低处流那样自然。
可是展昭现在却停了下来。
眼前一个岔口,一旁的路牌标志着两条小道的方向:往西出杭州,往东则入城。
出城的路蜿蜒曲折,极目处隐隐有一片竹林;入城的道却宽整许多,一眼望去亦无异处。
“展昭!”白玉堂似突然看到了什么,唤了那二人一声,往东走去。
道旁是青青的草地,零星星的野花点缀其间,只注目间,才能发现草地之上竟多了条女子束发的长带。
“没见阿敏用过!”白玉堂肯定的语气。
“恩……”展昭应了一声,从白玉堂手中接过发带,水红的颜色里象是映出一个少女的笑靥。
“大哥,今天我买了条丝带哦!”
“很好看的水红呢,用它来束发好不好?”
“嘻嘻,带子很软啊,大哥你摸摸看!”
——指尖轻触,柔软好象发丝。
“是……苏苏的。”展昭终于道。
“那,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走岔路!”白玉堂眉间一喜,目光闪动,“这发带若是苏苏所留,便是告知我们该往入城的这条路走;若是……”
“若是季高故意落下,则是想引我们走上歧路。”小老头儿接口道,“但是以季高的城府……”
“猫儿!”白玉堂见展昭不言,上前一步,“你怎么看?”
“石室那桌上,有人刻了一枝柳叶……”展昭看了一眼小老头儿,斟酌着说。
“唔,老朽也看到了!”小老头儿的脸色微一变,苦笑一声。
“这柳叶代表了什么暂且不论,桌上划痕里却散着这个……”
展昭摊开掌,他右手指腹上沾了些淡黄的粉末,很有些粘稠的质感。颜色虽不扎眼,但若细看,竟能荧荧闪出光来。
小老头儿猛然醒悟,回头,果见来路之上,散落着点点细弱的亮光——可是再向前看,如今的两条岔路上,这记号却是骤然间失了踪影!
“苏姑娘,不知道你的展大哥这次还能不能寻了来。”往东而入城的路上,王朗看着苏苏。
以官职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偏将,但实则却又是知府林镜的心腹。季高与他于岔路口分手时,特意将苏苏、韩彰和阿布交由他带去杭州府。
“王将军,此三人非为王爷所求,季某携之亦多累赘。不如由将军带回,万一之际,或可用做手中筹码。”
老狐狸!
王朗想着季高说的话,不由暗自狠狠骂了一句。
他自然知道太子和阿敏才是襄阳王眼中的大鱼,如今季高将这二人带走,声色不动就将功劳独占,自己和杭州府里的一干人偏只能忍气吞声。
至于手头这三个人,说是让手头多添一副赌注倒是未尝不可,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放在出城的路上!”
引展昭等入城本是季高的安排。
“万一展昭白玉堂追来,以他们的眼力必会见到那发带;而以他几人的心计,若能想到这是老夫的诱敌之计则反而会将错就错地反其道而行!”
季高作此安排的时候,神情淡漠而倨傲。
“呸!想着把那些煞星都留给我们么?”王朗心里冷笑,一个转念,将那发带换了方向。
“违了季先生的意思……将军留下苏苏的发带,难道当真是想引得他们来么?”苏苏冷冷看了王朗一眼,然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里带了些古怪的神情,分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不过将军倒是可以放心,展昭决不会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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