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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姝怨

狐之影

5

鞭子,雨点般落在马身上,马车在城外荒郊中飞快地行驶。
路珠儿脸上的笑容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惶,她不断地向后面张望,惟恐有官兵追上来。
如果,如果被追上,那她和小虹??????不!她不要!她不要和小虹分开!
苏虹手中的鞭子越抽越急,但神色却很镇定。一切都与她预想的差不多,只是,那个柴心农——她原来低估他了。不愧是这一带的名捕,居然认出她来。但是,那又怎样?
她不似珠儿一般惊惶,只因为她知道就算被追上,她也有绝对的把握走脱。只是这样一来,珠儿又要受罪了??????
飞转的车轮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马车猛地一震。珠儿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被震了出去。
“珠儿!”苏虹无法控制住马车,猛烈的震动使她无法进入车厢,只能眼睁睁看着珠儿被倒悬着,她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无助与绝望。
“救命啊!”
这句话许多人不愿说出口,但的确是最有效的。命往往比面子重要。
此刻只要能救出珠儿,苏虹别无他求。
两匹马从后面直赶上来,当先一匹马上的白衣骑士俯身一捞,已将珠儿拉上马背。
苏虹身形一纵,稳稳地坐在另一名骑士的身后。
马车,在她掠出的一瞬散了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果再晚一步,情况不堪设想。
在回过头来的那一瞬,苏虹遇上了白衣骑士的目光,她报以感激的一笑。是的,她感激这个人——白玉堂,因为他救了珠儿。
“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解决问题。”一行人涉过河水暂时安定之后,白玉堂开了口,他可不愿意就这么背了黑锅。
“没什么好想的,”即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苏虹的态度仍没有解冻,“我会为你澄清一切,证明你的无辜。至于我,在秋决之前,自然会回去投案。”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逃呢?”白玉堂不懂,既然结果相同,又何必多此一举?
苏虹笑笑,没有回答他,“珠儿你没事吧?”她转了话题。
路珠儿却没有反应,只瞬也不瞬地盯着白玉堂。
“珠儿?”苏虹敛起了笑容。
天!别吓唬她,要是珠儿有什么事??????
“老五,你看她是不是被吓傻了?”一边的韩彰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从刚才开始,珠儿的目光就一直凝在一个方向,让人不得不担心。
白玉堂只好走到珠儿身边,“珠儿姑娘,你没事吧?”
珠儿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事?”他稍稍放心。
珠儿笑着挽起他的手,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她从小天真烂漫,根本不懂男女授受不清这种事,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让她依靠。
“这??????”白玉堂没有防备,对这突来的举动显得手足无措,只得向苏虹、韩彰求助。
两个旁观者却背过身去,各自走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些不舒服。
“得找个地方过夜,否则就无法赶路了。”苏虹望着远方,目光很幽远,遮住了她的真心。
就在苏虹他们逃出城的这一天,杨先生在城里看见一个人。
当时已近黄昏,城里仍是熙熙攘攘,告示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挤在人群中的人——很朴素的蓝色长衫,但是那俊逸的外貌和从容的气质使哪个人变得如此特别。
“展昭?”杨先生眼角的肌肉一阵抽搐,“他来这里干什么?”不及细想,他匆匆赶往常平盐行。
“杨先生确定是展昭?”阎正诚狼一般的眼眸中隐隐透着惊悸。
自古做贼的碰到兵总难免心虚的,无论多强的贼,没有例外。因为“兵”是“贼”的天敌,尤其是像展昭这样的“兵”。
听说自从他入公门以来还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就算传言难免夸张,却足见展昭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哼!阎正诚心中一声冷笑,自己又何尝是省油的灯!
杨先生的顾虑却比阎正诚更深,身在京城之中,对于展昭的了解自然比阎正诚多一些。
“我在京城中见过展昭,绝不会看错。只是他人在开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常平?难道是??????”一丝灵光一闪而过,杨先生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是为了盐的事情来的?”阎正诚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现在还很难说。”杨先生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展昭插手这件事,“但我要提醒你,开封府和陷空岛有交情,韩彰既然已经看到了盐包中的货,万一他和展昭一碰头??????”他故意顿住,眼角瞟着阎正诚。
阎正诚对于这样的目光早已了然,“杨先生请放心,苏虹和白玉堂他们既然是一伙的,逃逸之后自然汇在一处。柴心农是个尽忠职守的捕头,他已经尾随而去,而我——”他顿了一顿,看了看杨先生微微发白的脸,冷冷一笑,“我已经派人盯住了他,相信不久就会找到韩彰、白玉堂。”
只要他找到了,他们就绝没有与展昭碰面的机会。
夜,所有在白昼蛰伏的精灵都出来活动的时候。静谧的树林中罩着一层乳白色的迷雾,藏住了飘散于风中的隐约杀机。
林子里,有一处篝火愉快地跳动着,干裂的木柴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时不时地打破树林原有的静穆。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脸上暖洋洋的,心中亦然。
在江湖上漂泊的人们如果能在一个晚上围在这样的火旁和朋友一起喝酒吃肉,便已是上好的运气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一个人,抱着冰冷的剑,睡不安寝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所以,他们才格外珍惜那短暂的相聚,哪怕第二天清晨又要各奔东西,但心却不再寂寞。
白玉堂和韩彰是过惯了这种生活的人,此际虽然站得离篝火较远,但心中却早已温热。是那种浪子回家的感觉吧?
苏虹和路珠儿虽然没有白玉堂、韩彰一般的经历,但她们的心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温暖着。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因为一切都有我哥哥在。”珠儿吃着干粮,眼角却不停地瞄着白玉堂,今天被他救起的那一幕已深深烙在她心上。
“怎么一下子想起你各个?”苏虹从没见过珠儿的哥哥,她与珠儿初遇时,正是珠儿哥哥入殓之时。只是从小到大,她已从珠儿口中听到太多关于这位哥哥的事。有时候她会忍不住羡慕——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那该多好。那么,她也许就不是,也不必是今天的苏虹了。
“因为他嘛!”珠儿抬眼望着白玉堂,随即又垂下眼皮,望着手中的干粮,笑得很羞涩。
苏虹看着珠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一刻,她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他很英武,是不是?”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恩!”珠儿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另一边的白玉堂和韩彰却没有如此轻松的心情。
“怎么回事?”白玉堂讶然望着韩彰手中的白色粉末,似盐非盐,看着却有些像石灰。二哥从哪里弄到的?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站在这里吗?”韩彰答得坦率,但随即又拧紧了眉,“可是这样的盐出自常平盐行。你想想,常平盐行可是全国最大的盐行,要是把这样的盐卖出去,那还了得?”
“可是盐行到现在都太平无事,再加上他们与官府勾结??????哼!看来官府也有人在这件事里插了一手,谋取暴利。”白玉堂的眸子闪着逼人的光芒,但立刻黯淡下来,“那么说,即使我们找到鲁平犯罪的证据,苏虹也难逃一死。”
韩彰无奈地望向苏虹的方向,却在无意间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老五,你有没有觉得她们老是在望着我们?”
“是吗?”白玉堂心不在焉地玩弄着剑鞘。
“是啊,人家姑娘可对你有意思咯!”一双鼠爪在白玉堂肩头猛挠几下,“不过,我警告你,人家可是天真的小姑娘??????”
“天真?”白玉堂被这个形容词吓了一大跳,眼角瞥了瞥苏虹,“你没看到她杀人的时候,那样子多凶啊!”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天苏虹杀鲁平的情景至尽仍令他心有余悸。
“杀人?”韩彰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谁啊?”打死他也不相信珠儿会杀人。
那边传来苏虹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人来了!”话音未落,她已疾掠出去,迎住来人。
来的只有一个人,疾掠而来时身形破风之声很大,身法也并不十分灵活。这个人顶多只是好手,而苏虹和白玉堂却都是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弥漫在树林间的乳白色的雾霭被陡然泛起的一片刀光划割得四分五裂,裹住了在刀光中疾闪的苏虹。
“小虹!小虹!”珠儿害怕见血,尤其是苏虹的血,“别打小虹!别打小虹!”她想冲上去阻止,却被韩彰一把拉住。
“珠儿,你别急!”她一点功夫都不会,冲上去也不过送死,“老五,你倒是快帮忙啊!”韩彰催促着白玉堂。
“放心吧,等着看好了。”白玉堂悠哉悠哉地抱剑走到一边,做壁上观。他知道来人决不是苏虹的对手——柴心农,在盐行里他与苏虹的第一次较量便已分出了胜负。
果然,战团中陡传出一声闷哼,柴心农被苏虹踢倒在地,一双眼中却满是倔强与坚毅。
苏虹翩然而下,站在他跟前,冷冷地看着他。
柴心农的手中,刀光又起,这次他选择了路珠儿。
谁都没有料到这个木纳、坚毅的汉子会使出如此不入流的手段,当韩彰被那猝不及防的一刀迫退之后,冰冷的刀锋架上了珠儿的脖子。
“放开她!”韩彰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不容许这个人伤到珠儿一根头发,绝不允许!
苏虹的眼色在珠儿被制的那一瞬骤然冰冷,“你敢伤她!你敢!”连声音都冷如隆冬的山涧,透骨的冰凉,又蕴着最深的危险。
“柴心农,快放开她!你不要命了!”白玉堂读出了苏虹眼中的杀机,一种连他都被震慑的气势。
“小虹!”珠儿求救似地叫着,但眸中却带了一丝惊惧——眼前的人好象不是她所认识的小虹,因为小虹不会有如此骇人的神情。
柴心农毫无畏惧地迎上苏虹的眼眸,朗声道:“我不想伤害她,只想抓你归案。”
“你敢伤她!”苏虹完全不听他所说的,眸中的危险仍不断增加,她握紧了拳。
握拳就要出剑,袖中剑!
长剑滑入他掌中之时,她已欺至柴心农跟前。剑身一颤,疾刺柴心农眉心。
柴心农大惊之下举刀抗住长剑,至于珠儿,他本就无心伤害,任由韩彰救走,他的目标只是苏虹。
刀剑相交,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直透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单刀险些脱手。
苏虹的眼眸已完全被杀机遮蔽,唯一一道来自意识的命令——杀!杀了这个企图伤害珠儿的男人!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绝不容许珠儿受伤,绝不!
剑芒一绞,柴心农手中的单刀脱手而飞。
苏虹的剑对准柴心农的咽喉直刺下去??????

6

柴心农闭起了眼睛,曾经多少次,他的刀这样刺向敌人的咽喉,今天终于轮到他了么?
他忽然很想笑,人只要在江湖上,只要还拿着剑,总难免有这样的结局吧?他觉得自己本是不畏惧死亡的,可现在竟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只要看不见便无所畏惧了。
人,有时候总喜欢这样骗骗自己的。
喉头一阵冰冷,他可以感到剑尖抵在咽喉,激起一阵寒栗。可是,没有痛感,剑尖没有再推进分毫。他睁开了眼睛。
剑还握在苏虹手里,苏虹的手却被白玉堂紧紧扣住,苏虹用力挣动,哪里能动弹分毫。
“你还不快走!”耳边炸开白玉堂的声音,柴心农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跑了——他还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别走!”白玉堂的手才一放松,苏虹便追了出去。
“苏虹!”白玉堂身形甫动,也跟上去。他暗恨自己大意,苏虹眼中的炽热还未冷却,他怎能放手!他不能让苏虹再犯错了!
“小虹!小虹!”珠儿见苏虹去追柴心农,仍忍不住担心,毕竟小虹只是一个女子啊。
“珠儿,别急,别急!”韩彰轻轻安慰珠儿,“老五跟去了,不会有事的。”
想到白玉堂,珠儿的脸色缓和下来——对,有白大哥在小虹身边,白大哥这么英武,他一定会保护小虹的。
她感激地望了韩彰一眼,可眸中却映出了许多陌生的身影。
来了不少客人!韩彰的嘴角扬起,化出一抹冷笑——这年头还真是世风日下,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伸手,将珠儿拉到自己身后,他冷静地面对敌人。
十七个人。
为首一人一袭玄色长衫,棱角分明的脸上刻满了剽悍—常平盐行的辛武!
韩彰微一皱眉,他见过辛武,也领教过辛武的身手。那晚在常平盐行假扮白玉堂的时候,就是被辛武拿住的。更头痛的是,辛武身后还有十六个劲装黑衣人!
“珠儿,跟着我!”他主动攻了出去——要活着就要掌握先机。
对方有十六把单刀,可是,他所有的只是一双铁爪,能胜么?
韩彰出招很快,那对刀枪不入的铁爪成了他处处抢攻的保障。
刀,得之于长,亦失之于长,一旦抢入中锋,刀的弱点边暴露无疑。
他带着珠儿游走于刀丛之中竟毫不费力。
可是,十六把刀的背后还有一柄剑——辛武一直没有出手,他在等,等待最佳的机会。
聪明人往往懂得把握出手的时机,他们决不会浪费自己的体力。
在韩彰第八次迫退黑衣人的时候,机会来了!珠儿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出了韩彰的保护范围。韩彰急忙闪身,想将她拉起来。
辛武的眼眸就在那一瞬被点亮了,比他的眼眸更亮的是他手中的剑芒。
狭长而冰冷的剑锋擦着韩彰的肩头飞过,割破了他的衣服,却没有伤到皮肉。
韩彰心中一惊——辛武出手了。
情急之下,他抱着珠儿就地一滚,脱离了辛武的攻击范围。
“送给你!”他随手掷出两枚火雷弹。
伴着两声轰鸣,一阵硝烟混合着黑夜的雾霭,久久不得消散。
山路被吞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柴心农一脚高一脚低地跑着,慌乱而沮丧的心情让他无力再去辨别方向。他只想这样,尽快离开。
头顶掠过一阵疾风,一道白影落在他身前——苏虹已追到了。
长剑一挺,仍是以刚才同样的剑招,苏虹疾刺柴心农的眉心。
“叮!”一匹白练似的剑光击在苏虹的剑上,仿佛蛇被打中了七寸,她的剑在霎那间失去了生命,黯然地垂下去。
击在她剑上的,是白玉堂的剑。
苏虹手腕一翻,手中的蛇有活了起来,向柴心农嘶嘶地吐着红信。她不要放过这个人!
“啪!”白玉堂甩手给了苏虹一个耳光,“够了!珠儿已经没事了,你和他无怨无仇,何必置他于死地!你这一剑下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苏虹不说话,看着他,眼中的炽热渐渐冰冷,似乎还带了一种无依。转过头去,看看柴心农,她提起了剑。
“苏虹!”白玉堂拉住她。
“啪!”又是一记耳光,这次挨打的却是白玉堂。
一时,他怔怔的看着苏虹冷冷的眼眸,他知道她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他没有再阻拦,因为他不想再挨第二个巴掌,也因为他知道苏虹已经完全冷静了。
“你要杀我,我没有怨言。”苏虹的剑遥指柴心农眉心,“可是你要是敢动珠儿一跟头发,我要你死!”她一字一顿。
柴心农楞了一楞,毫不客气地回敬:“我虽技不如你,但纵然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们二人捉拿归案。”
苏虹薄唇一抿,径自走了,这种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喂,真的一点转还的余地都没有?”白玉堂还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疼倒不疼,只是被打得讪讪然。天晓得,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女人打。
“没有。”丝毫不留余地,柴心农硬邦邦地答复。
“真是个木头。”白玉堂故意摇了摇头,“怎么官府中人都一样?”(不知道猫儿有没有打喷嚏。)他拍了拍柴心农的肩,快步追上苏虹。两道人影一同没入了乳白色的夜雾之中。

篝火,已熄灭了,只残留着一片焦黑的固体仍顽强地试着唤回曾有的温暖。四周的泥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足迹——有人来过,很多人!
“人呢?珠儿呢?”惊慌的神色出现在苏虹的脸上,她在害怕,她不要失去珠儿,“难道??????是有人故意将我们引开?”她眼珠一转,转身就走。
“苏虹,你要去哪里?”白玉堂拦着她,一旦遇到珠儿的事,她便失去理智,乱了方寸,他决不能任由她胡来。
“一定是柴心农搞的鬼!”苏虹仍试图挣脱。
这次白玉堂没有放手,“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个没心眼的人吗?不会是他!”
“可是,珠儿呢?”
白玉堂的目光在四周搜索,无论多紧急,韩彰一定会留下信息,一定会??????
“苏虹,你看!”地上有一个不大的洞口,却带来了极大的欢喜!找到了!“我二哥意匠带着珠儿安全逃走了。”
“真有那么神奇?”苏虹的心放了大半,蹲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地洞。她曾经听过有人怀有彻地之能,当时只以为是别人说笑,没想到今日竟亲眼看到。
“当然,我二哥一入地,谁还能追得上他?”
“当真?”
“你不信我?”
“我信。”望着那对黑亮而真诚的眸子,苏虹会心地笑了,已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心情了。

珠儿第一次被人拉着穿地而行,很是新鲜,可是另一件事却始终在心头萦绕——小虹!小虹!小虹!
“菩萨,请你保佑小虹和白大哥尽快来和我们会合,珠儿不愿再与小虹分开。”破土而出,他们竟来到一座废弃的庙宇,珠儿立刻跪下祈祷,无比虔诚。“你也来拜拜吧。”她转头看见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韩彰,一把将他拽下来。
韩彰跪在珠儿身旁,双手合十,但目光却无论如何不能从珠儿身上移开。
淡淡的月辉均匀地洒在她的脸上,韩彰觉得周围骤然安静了,只有珠儿诚恳的,神圣的祈祷。
是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缘故吧,她的腮边有几道淡淡的泥痕,还沾了一丝纤细的碧草。轻轻地,伸手替她将这些装饰拂去,却见她猛地转过头来,“你求了吗?”
“没??????没有。”他赶忙缩回了手。
“那你在干什么?”弄得她脸上痒痒的。
“啊?我??????”他一时语塞,用手猛扇,“赶蚊子??????好多蚊子哦??????”
“蚊子?”她“噗嗤”笑了出来,好奇怪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灰头土脸,她又忍不住笑了。
“看你,满脸都是泥,像只小花狗似的。“她用袖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韩彰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菩萨呀菩萨,你若有灵,就请保佑老五他们晚点来,我不介意在这里多呆几天,甚至一个月。拜托!拜托!”他在心中暗暗祈祷,一脸“虔诚”地瞪着那尊已残破不堪的菩萨。(555555555,那尊菩萨真可怜。)

不似韩彰和珠儿那么走运,白玉堂和苏虹只找到一墙残壁遮挡夜风的侵袭。
“你们到底想去哪里?”或光在两个人脸上映出一片温暖,白玉堂望着眼前的苏虹,一时有些痴了。
“海边。”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翻山越岭去沿海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我只怕时间不都了。”苏虹的眼中滴出一颗哀愁——珠儿,珠儿,珠儿。
“为什么一定要去海边?”
“我和珠儿从小约定,长大以后一定要带她去看海。如果去不成,我会死不瞑目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墙上,无力地合起了双眼——曾经她背负了太多的仇恨,如今她被服着珠儿的愿望。太沉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谁来帮帮她?谁来??????
“我有时候真的不懂,”白玉堂走到苏虹身边,坐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时候那么温柔,有时??????”
肩头忽然增加了重量,原来是苏虹不知不觉地枕上他的肩膀。
昏黄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很宁静的感觉,只是昧心仍积聚着她心头的负担。
“苏虹,苏虹。”白玉堂轻轻叫她,他没有回应,双唇微启,平稳地吐露着芬芳,“怎么连睡着了都皱着眉呢?”他用手指轻抚她的眉头,目光中满是爱怜,“你心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深邃的夜幕中,嵌着闪亮的繁星,眨呀眨的,在浩浩苍茫中交织出一片温柔的眼色。
在那一瞬,连风也温柔??????

此时的常平盐行内却没有这么安详。
盐工们正忙忙碌碌地将仓库里的货搬上推车。
这是今天早晨刚进的货,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二掌柜突然下令将这批货全部运走。
四肢早已酸软无力,可是没有人抱怨,他们相信二掌柜这样做一定有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仓库的门口,站着几个军士,不停地催促他们加快速度,“快点,快点,这是最后一车了。”
哼!看人挑担不费力!
没有人注意到,在离盐行不远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借着黑暗的掩护,密切注视着盐行里的一举一动。那是一对亮如星辰 ,寒如薄冰的眸子。
这世上,能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只能是他——展昭。
许多人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因为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可以映出他们心中的一切,没有人愿意将自己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的眼睛幽深得似乎可以容下世上一切的秘密。
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一名盐工支持不住疲惫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体力早已透支了。
“怎么回事?”监督盐工的军士大声呼喝,“快站起来。”
“军爷,您行个方便吧,我们实在撑不住了。”几名盐工开口求饶。
“好吧,好吧。”军士们不耐烦地答应着,笨手笨脚地一起过来抬盐包。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弯下腰去的一瞬间,已有一道蓝色的影子从他们身后掠入了仓库。
仓库里要藏身就简单多了,展昭找了一出盐包堆叠得较高的地方,藏住了身体,只在人们看不到的缝隙处露出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盐包之间游走,然后,骤然停顿在一个较新的盐包上。
用手指在盐包上戳开一个小洞,盐从里面流入他的手掌,雪白雪白的盐。
他将首长凑到鼻下闻了一闻,似乎有些失望。一太头,他将目标移到第二层仓库。
一个盐工从外面走过来,从他藏身的地方搬走一个盐包。
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轻轻几个闪身,已到了二楼仓库的一堆盐包后。
结果,仍然是失望。
展昭皱了皱眉,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自己判断错误?
从上面望下去,盐工们仍在忙碌地搬运盐包,那几只盐包的成色都很新,应该是刚入的货。
“快点,快点,这是最后一车。”军士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后一车!
一时,他的眸中又有了笑意,是那种猫发现猎物时的笑。

7

夜色茫茫,这是已近天明,却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长街上,露水湿答答地盖着铺在路上的青石板。潮湿可空气里漫着一股雾气消散后的水的气味,还有——没有随着雾气消散的死的味道。
街上有人,三个,两个躺在地上,永远都站不起来了。因为他们的躯壳再没有了生命的支持。
另一个,从他们还能活动的时候就一直在他们身边——蓝衣人,展昭。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具尸体上,两人的死因相同,都是脖子上被人用一把毒沙击中,立刻毙命。
好狠的手段!他皱紧了眉。
是自己太心急了么?一心想查出盐行的秘密,太急于寻找线索了么?如果刚才一直躲在车下,说不定此刻已有了进一步的线索。只是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常平盐行的盐的确曾经有过问题。可是线索又断了。
再仔细看看两名死者的伤口,他的眼又亮了起来。对方急着灭口,不过似乎又留下了新的线索。
“被展昭给盯上了?”杨先生的脸色苍白,真的被他不幸料中?“这么说,他的确是为了盐的是而来的?”
“杨先生请放心,两名盐工已死,他们的家里我也已经派人去料理了。只要展昭不和韩彰碰头,他绝对查不出什么来。”阎正诚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是眼中却有一种别人看不到的神情,他在害怕,害怕一个人。
幸亏刚才久等最后一车盐不到,杨先生坚持要他亲自去看一趟。他才及时发现了藏身在车底的展昭,及时将两名盐工灭口,否则,只怕展昭此时已取得确实证据而找上门来。
绝不能给那个人留下丝毫线索,否则,阎正诚知道,展昭一定会找到真相。
绝不能!绝不能让展昭和韩彰碰头!

韩彰是被外面的鸟啼叫醒的,昨晚他睡得很好,还做了个很美的梦。很久都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了,尽管只是在破庙里。
“珠儿!”一睁开眼,他就发现珠儿不在身边,刚才的美好被惊悸瞬间击倒!天!珠儿千万别出什么事!难道是昨天自己睡得太熟,有人来袭?如果是这样,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几步窜出庙门,身形又突然间刹住——珠儿坐倚在门外的回廊上,正无限欣喜地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珠儿怎么不多睡一会,昨天折腾了一整天了,你不累吗?”韩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只是虚惊一场。
“里面的地阴阴冷冷的,很不舒服,我睡不着,所以就出来了。”
韩彰低下了头,是他疏忽了,他是一个江湖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在破庙里,荒野上过夜的生活,甚至有时候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过夜对他而言是一种幸运。可是,珠儿不一样,她是千金小姐出身,怎么能让她和自己一样睡在破庙里?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珠儿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责。
“第一次?”韩彰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已看过太多的日出日落,每一次他都很珍惜,因为他很有可能看不到下一个日出或日落,这是江湖人的命运,既然在江湖上讨生活,就要明白这一点,就要随时做好没命的准备。
可是,珠儿,她居然只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次,她已经二十岁了吧?
“真的,原来天是灰朦朦的,后来慢慢地泛起了白色,再后来,太阳就蹦了出来,四周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珠儿兴奋得唧唧喳喳,她从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美妙的景象。
韩彰也听得呆了,原来在他看来这么平常的事也有这么美好,他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
“而且,你知道吗?”珠儿转过脸来对着他笑,“原来鸟儿也要睡觉的。”欣喜的将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他。
“啊?”韩彰又一楞,“我??????不知道??????”他被她的天真感染,一个劲地傻笑。
“真的,”珠儿一脸的认真,“天亮以前,四周好安静哦。一旦太阳出来了,鸟儿也都醒了,就这样唱起歌来。你听!”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完全沉浸在那片欢愉的鸟啼之中。
韩彰笑笑,也闭上眼,侧耳倾听。然而江湖人的耳朵听到的往往是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的脸色变了,一把抓住珠儿。
“怎么了?”珠儿被吓了一跳。
“有人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辛武终究还是找到了他们!
韩彰吩咐珠儿藏到佛像后,一拧身,他迎上了敌人。
进攻,往往是最好的防守。他不能让辛武他们有机会接近珠儿!

辛武眯着眼看着韩彰,比他想象得难应付呢。
算起来他和韩彰已是第三次交手。
第一次, 在盐行大院里,韩彰假扮白玉堂,被自己拿下。那一次,战胜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辛武感觉得出来,那次,韩彰根本没有尽力,因为没那个必要。
第二次, 是在昨晚的树林里。他以为他看到了韩彰真正的力量,以一敌七,这个彻地鼠居然没有丝毫畏惧,而且不慌不忙,果然名不虚传。可是,辛武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可以占到上风。
可是这次,韩彰似乎又有什么不同,辛武没见过一个人能这么疯狂地进攻。那一双铁爪的威力似乎在一夜之间又增强不少?是什么道理呢?
头一次,辛武看韩彰的眼中带了一丝敬意,可更多的确实被激发而起的斗志,面对一个好的对手,他不该有所保留了。如果再保留些什么,不仅是对韩彰的蔑视,也是对自己的蔑视。
精光一划,挑开韩彰的一对铁爪,辛武要反击了。

如果说韩彰是狐狸,那么辛武就是狼,拥有狐狸的狡黠,也有狐狸所没有的残酷。
剑光如练,将韩彰紧紧包裹,任他左冲右突,也无法冲出。辛武的手腕灵活地变换着方位,剑于是就在他的手中有了生命。
韩彰只觉得一个头七个大,从刚才开始,他就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辛武的压力!很可怕的力量,如果他全力以赴,也许还可以一较长短,但是,现在他的敌人有两个。不!应该说,三个,最大的敌人不是辛武,而是他心中的那份牵挂——珠儿!
他知道自己应该集中精神,可是,她那样柔弱,叫他如何能不担心?
身形急纵,试图跳出辛武的控制,顺便,他撂倒了辛武的帮手。可是,落下的时候,等候着他的仍是那一团雪练似的光芒!
额上,有汗珠密密地渗出来,韩彰紧皱眉头,一定要想办法稳住心神才行!
然而,身后突然传来的尖叫却让他的心更乱!
——那是珠儿的声音!
——珠儿怎么了!
珠儿一直躲在佛像后面,战战兢兢地看着庙中的一切。她知道韩大哥在为她拼命,可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安全,这样,他才能安心对敌吧?
可是,那个人,那个很可恶的人,他被韩大哥打出战团后居然发现了她!
天!她害怕刀剑!她讨厌那个人!谁来帮她一把!
——小虹!小虹!你快来啊!你究竟在哪里?

晨曦很温柔地晒在她的眼上,苏虹惺忪着睁开眼,脸上不禁有一点发烧——昨天晚上她居然就这样靠在白玉堂的肩头睡着了?而他居然就这样任自己靠着!
好象,她眨了眨眼,有一丝温柔的笑意——和传闻中那个脾气暴躁的白玉堂不同呢!
白玉堂醒来完全是因为突然感觉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睁开眼,却看见苏虹望着自己,水剪般的眸子,带着温柔而顽皮的笑意。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有些恍惚。
苏虹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转过头去,有些不安地用手整理头发。
她怎么了,为什么刚才竟有一丝慌乱?刚才,她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奇怪的感觉,但是,她并不排斥。
“好了,我们走吧,该去找他们了。”试图走出这样温馨的尴尬,白玉堂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
身后,苏虹没有动静,好象在想些什么。
“来吧。”他回过去,伸出手。
苏虹抬起头,对他笑笑,让他将自己拉起。
“怎么了?”突然见到白玉堂左肩一沉,她吓了一跳。
“没事,麻了。”白玉堂轻抚着肩膀,看来枕头不那么好当啊。
苏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都是因为自己吧?可是昨天晚上竟真的就这样放心的靠上去,隐约中,她自他身上感到了一种安全感。
“昨天我太累了,不好意思。我替你揉揉。”修长的手指搭上了白玉堂的肩膀,她将动作尽量放轻。
白玉堂一呆,在他的面前,苏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回头对她报以感激的一笑,正巧迎上她的眸子,一时,两人都有些失神……

珠儿已经在心里祈祷了千万遍,希望白大哥和小虹快出现,快点来救她!可是除了满屋子乱跑躲开那个讨厌的家伙外,此刻的她实在无力去付出别的什么行动。
她可不想死!她还要和小虹一起去看海观盐!

韩彰已出了全力,但仍奈何不了辛武,眼看着珠儿被那个骠形大汉追着,他的心纷乱如麻!如果不赶快摆脱辛武,恐怕珠儿就要……那么到时候,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苏虹和老五!
手上的力道仍在加重,他一定要出去!
辛武的剑势却在瞬间淡了下来,如清风疏影,但仍让人无法摆脱。因为到无论到哪里,都会有风的踪迹。
韩彰几次想强行挣脱好去解救珠儿,但那柄剑却好似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第一次, 他发现他其实很不喜欢剑这种兵器。
珠儿的脚步更加慌乱,一不留神,她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庙门口,辛武的手下手中的刀在那一刻被阳光映得格外耀眼——破开风声,就这样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金属相格的声响震得珠儿双耳有些发麻,原本已吓得紧闭双眼的她,将目光偷偷地漏出来,却看见一个身着捕快服饰的男子和那个大汉战在一处。她认得那个人,昨天晚上,就是他要抓小虹的——柴心农!

柴心农的刀很快就染上了对手的血,看着对手魁梧的身躯倒下,他有些不屑地收起了刀——那些人,只会欺负弱小,算什么!
珠儿却被满身血污的大汉吓坏了,看到那种红色,她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模糊了,看不见了……

辛武一见到柴心农格毙自己的手下,就立刻退走。如果韩彰和柴心农联手,他的胜算不大!他是聪明人,当然会选择聪明的办法。

“谁要你帮的忙!你为什么不救她!”韩彰见到珠儿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心都止不住地打颤。一把抓起柴心农的衣襟,仿佛要从他身上将珠儿带回来。
“她没事,昏过去而已。”柴心农的口气有些不悦,他是好心啊。
看着韩彰的那一脸紧张,亏他还是老江湖!路珠儿身上不过是沾了那个大汉的血,他竟然没看出来!真不知道在江湖上是怎么混的。
韩彰几乎用最温柔的动作抱起珠儿,“别怕,韩大哥会有办法救你。”他朝庙外走去,柴心农立刻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韩彰对柴心农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原本,江湖中人对公门中人都有这样一种厌恶,可是好象自从猫儿入了公门之后,他的看法就有些改变了。可是,身后的柴心农却是个要缉捕老五的捕快,就冲着这一点,韩彰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跟着她就可以找到苏虹。”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声音,仿佛主人没有感情。
韩彰此刻无意再与他计较什么,径自走出了破庙。

“珠儿!你怎么啦?”苏虹一看到珠儿一身是血地昏倒在地,心都乱了,一把将她抱起,“珠儿,你醒醒啊!珠儿你别吓我!”
她猛晃怀中的人儿,希望能将她唤醒。
“没用的,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都大半天了,还是这样。”韩彰的声音里分明透着焦急和歉疚,是他,是他的错,他没把珠儿照顾好。
“是不是你!”苏虹抬头看到柴心农,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襟!一定是!一定是他!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就不该放他走!
“不,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没有波动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解释。
“没有她为什么会这样!”苏虹认定了是他。
“她只是昏过去而已。”好象入了公门的人都已养成了那种习惯,对于人们的误会,他们已懒得再去辩解什么。
“珠儿,你醒啊,千万别丢下我!”苏虹快哭出来了,万一……万一……珠儿有什么事,她也不要活了。
“苏虹,你冷静点。”白玉堂发现一碰上和珠儿有关的事,苏虹就彻底乱了,昨天晚上是,现在是,还有今天清晨……
“快帮忙啊!”苏虹大叫,“她身体不好,说不定就这样去了!”
“有这么严重?”韩彰心中一凛,不要!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要珠儿快乐健康地一直活着,他要看到珠儿脸上的阳光般的笑容。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苏虹仿佛发泄似地叫着,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了,脆弱而恐惧。
“我们先冷静一下,赶快找个大夫。”白玉堂替她出主意。
“可是,可是,到哪里去找啊?”她是真的六神无主了。
“前面就进入河南府了,应该会有大夫。”
“我替你们去找,我们在云来客栈碰头。”柴心农的心毕竟还是热的,只是不被人知道罢了。

“你是说柴心农助韩彰将你们逼退?”常平盐行里,阎正诚露出一副失算了的表情。他忘记了,柴心农和他不是一类人。他忘记了,柴心农还恪守着那套所谓的正义。
“是。不过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们了。”辛武恭敬地回复。
“做的好,你下去吧。”
与辛武退出的身影交错而过的是杨先生,一大早,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探了一趟县衙。
“杨先生,那头的情况如何?”
“听说展昭已经和县令碰过面了,还查问了关于张榜捉拿白玉堂和苏虹的事,他问死的是谁。”
“听闻展昭此人光华内敛,精在肚里。你说他会不会寻着大掌柜的死而查到盐的事情?”(这时我最喜欢的阎正诚的台词。)阎正诚的才舒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现在我们只好先找一个代罪羔羊,把他往展昭面前送。不然的话,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杨先生不大的眼睛中闪着一种恶毒的光芒。
阎正诚左眉一扬,这话他听进去了,并且已有了打算。背对着杨先生,他没有让人看出他眼中的笑意。

杨先生很放心地回到客栈,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就在这一夜,一条黑影悄悄窜入了他的房间。
“什么人!”直觉告诉他,来人不善。
来的是一个蒙面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用手中的短刃回应杨先生。
快速,准确,短刀插入了杨先生左胸的要害。
“你……你……”杨先生挣扎着抓住他,一手扯下来人的面巾,“为什么……是你……”看到来人的真面目,他的眼中充满了不信和恐惧。
“牺牲你一个,所有的事都会过去。赵大人想必也会体谅我的苦心。”仿佛在宣判杨先生的死亡,来人面无表情地诉说着。他本就是故意让杨先生揭开面巾的,因为他知道用什么方法让人死得更快。
门外传来小二的招呼,“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来人微微一笑,迅速拔出短刀,让杨先生的尸体伏在桌上,临走前,他将一封信塞入了杨先生怀里,又沾着血在桌上留下了几个字。
然后,消失在夜幕之中。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展昭从县衙出来,就找人打听苏虹所犯的案子,总算——有了头绪了。
夜晚的街很静,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就在这附近!

“救命啊!杀人啦!”店小二进入杨先生房间的时候,吓得只会大叫,那场面实在太骇人。
然而在他叫声未落之前,已有一道蓝影飘入现场。
是神仙吗?小二不知道,他真的被吓傻了。

屋内,一具死尸,一团血污,还有桌上的血字——白玉堂!
蓝衣人的目光在血字上逗留片刻,转向了杨先生怀中的那封信。
展信而读,他清亮的眸中越来越多地现出怒气,“不可能!

展昭曾经在许多不同的情况下见到白玉堂。
一次,是在三五之夜,他在大家都睡了之后,溜上房顶喝酒。“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纵然是早已习惯了漂泊生活的他,在这个夜晚,也免不了被勾起一屡淡淡的乡愁。许久都没有回去过了,那个叫江南的地方,那个常州的小小村庄。有时候,他也只能这样,在无人知道的时候,偷偷的望着南方。白玉堂便在这时突然在他身后冒出来,居然还带着江南特有的浊酒。长江以北,人们只喝清酒,虽然畅快干脆,清冽且纯,但他总觉得少了一份浊酒特有的温和醇厚。那只老鼠,在他思乡的时候带着酒出现,莫非,他是他独自子里的蛔虫?
还有一次,他是在澡堂中见到白玉堂的,当时有人丢失了东西,正怀疑是澡堂里的人偷的,居然要逐一搜查。展昭只有暗自叹气,在澡堂里搜身,这主意当真异想天开。还记得,当时白玉堂的脸涨了个通红,他素来是要体面的人,能在这样的澡堂中看见他已是罕有,更何况还要被人搜身?那只老鼠一声冷笑,扬长而去,走到门口被人拦住,他看也不看一眼,反手将拦路的人扔进了浴池。展昭唯有在心里暗自为那两人可怜。白玉堂的脾气,是千万惹不得的。
有又一次,却是展昭在茶楼里喝茶的时候见着白玉堂在大街上学着别人“泼妇骂街”,见他学得惟妙惟肖,害展昭喷了公孙先生一头一脸的茶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和蒋平打了赌,骂完之后,他居然还跑上茶楼,不顾周围惊异的眼光,端起展昭桌上的茶便喝。
“猫儿,还有没有?我实在口渴。”闯祸者一脸无害的笑容,展昭无奈的叹了口气,叫过了茶博士。
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什么意想不到的时候见到白玉堂。
可是这一次,展昭没有想到,与白玉堂的再见居然是在常平盐行的地牢里。见着的时候,白玉堂和韩彰正像活祭品一般的被人绑着。他从来没进过白玉堂这么狼狈。

展昭出现的时候,阎正诚正在审问白玉堂的兴头上,他就是要听到白玉堂的反抗。这样,他的戏才好唱下去。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如同演戏没有好的对手一般。阎正诚知道,白玉堂是个好对手,一定会配合他将着整出戏演下去。因为,他知道如何挑起白玉堂的怒火。只要那之自以为是的老鼠开始反击,他就一定能够抓住白玉堂话里的破绽,让白玉堂不知不觉的跟着他的思路说下去。这样一来,就不怕白玉堂死不了了。
当然,杀白玉堂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阎正诚知道哪一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用的自然是聪明的办法。
“二掌柜,二掌柜。”正审问得起劲,眼看着白玉堂一步一步落入他的陷阱,自取灭亡,阎正诚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得意。这份情绪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来,便突然被一个手下打断了。
“什么事?”一般,在得意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人都不会有好脸色,阎正诚也是人,普通人。
“禀二掌柜,展昭求见。”
“你去回话,就说我现在正忙着处理行里的事,不见。”阎正诚听见展昭的名字,心中微微一震,没想到这个煞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他为什么而来?难道说……他瞄了一眼被他绑着的祭品,是为了白玉堂?
“不用回话了,因为展某已经来了。”地牢的进口处,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飘了进来,随之出现的,是一大堆不断后退的盐枭。
仿佛是被一个博大的气团带动,又仿佛是被来人的气势震慑,负责防卫的盐枭们不断的往后退着,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刀。
他们始终和来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仿佛那个人,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摄人心魂。
阎正诚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在影在过道的石壁上,越靠越进的影子,一边盘算着应对之策,一边也在好奇着
——展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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