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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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怨曲
洛水·悠颜
一
春天渐渐近了。
虽然风仍然刺骨,积雪还未融尽,但无论如何,人们已经可以感受到温暖的希望了。一年之计在于春,怎不令人欢欣鼓舞?路旁柳梢,星星点点的绿色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在冷峭的晨风中,羞涩地微笑着。
开封城中一片冷清,偶尔有几个伙计,搓着冻红的双手,缩着脖子,拆下门板,准备开始做生意。
天才刚亮,青石板路上,几片枯叶相互追逐着,勾勒出风的痕迹。
很安静。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初春的早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遍整条大街。一匹黑色骏马,如旋风般急驰而过,路旁的人只来得及看清马背上的人身着蓝衣。
黑马似通人性,在开封府衙门口停下,仰天一声长嘶。立刻就有人开门,伸头张望,一见马背上伏着的男子,脸色大变,“展大人!”
四个青年壮汉即刻急奔出来,将展昭抬入府内。
“公孙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呀!别老是摇头啊!”
公孙策搭住脉搏的手指微颤,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看四周关切的眼眸,长长地叹了口气,语言又止。
“公孙先生,你就实话实说吧。本府要知道真实情况。”包拯的镇定一如既往,惟有微微泛白的嘴唇泄露了他的焦急。
“大人,学生才疏学浅,竟不知展护卫中的是何种奇毒,实在惭愧万分……只是展护卫脉象极险,恐时日不多了!”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公孙先生精通医术,当今世上可算一流,即使大内御医实际也及不上他。如今连他都束手无策,那展大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床上的男子,泪水渐渐涌了出来。
公孙策怔怔地坐着,自己空负一身医术,却 连最亲近的人都救治不了。临行前还把酒言欢,转眼已成生离死别。
心,痛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案上的剑鞘上,亮得刺目。
那光反射入公孙策眼中,迫得他睁不开眼。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腾地跃起,一把抓住王朝,“快!快把无波姑娘请过来!”
这位无波姑娘是在三天前进府的,独自一人,瘦瘦弱弱,脸色有些苍白。据说是公孙先生的侄女,要住在开封府里养病。
屋中一片死寂。
无波觉得很不习惯,因为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仿佛把她当成南海观音一样。尤其是二叔,满脸的祈求之色,好象很可怜的样。
床上的这个男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南侠吧?
他的面部线条深且流畅,只可惜看不见他的眼眸,不知会有着怎样的光华。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在忍受痛苦的煎熬?
身后是众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以及满含期望的眼睛,足以证明床上的这个人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不知等了多久,无波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
“展大人所中之毒乃唐门祖传秘毒忘忧紫。七日之内若无解药,则全身血液变为紫色,经脉寸断。展大人中毒似已过五日了。”
见众人面色如土,无波又继续道:
“解药我倒是有,,只不过……”
一时间,房中沸腾,不知多少人跪在无波面前,恳求她救治展昭。
“诸位大人……”无波不禁苦笑,“解药虽然珍贵,但怎及得上一条人命?不是无波舍不得,只是缺少一味药引--碎心红。已绝迹近十年了,我亦无能为力啊。”
碎心红?大家皆欣喜若狂。公孙策将三年前展昭替人寻母的义举大致说了一遍,而那株碎心红如今还存放在开封府的库房内。
无波不禁连连称奇,谓叹道: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我若不救他,岂不是违逆天意了么?”
二
得知展大人已经脱险,开封府内人人欢喜不已,对这位无波姑娘更是敬重有加,只要是她的吩咐,无不尽力办到。
“王朝大人,请将展大人的房间清扫一下……”
“王朝大人,请烧两桶热水。”
“王朝大人……”
仿佛很清楚王朝对自己的不满,无波把王朝当小厮使唤。时常指使他做这做那。王朝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自从无波姑娘救了展大人之后,对于她的各种要求,他通通照办,毫无怨言。有时甚至知道是她的故意捉弄,他也不在意。
“的确是条汉子呢!”无波虽不喜欢王朝的急噪脾气,但也觉得他“傻”得挺可爱的。
说起来,王朝其实挺委屈的,想他堂堂七尺男儿,何苦要为难一个姑娘家呢?只是只是这无波姑娘太奇怪了嘛!
她进府是在三更半夜,神神秘秘的。
一次他不小心,听到公孙先生称她为“大小姐”。
她的房中,大大小小的药瓶,好象不少都是毒药。
……
这些姑且不说,最最可恶的是,她居然养了只猫!还唤作“猫儿”,猫可是开封的禁忌。因为展大人是皇上亲封的“御猫”,她这满府地叫“猫儿”,岂不是对展大人不敬吗?
那只猫也挺奇怪的,通身雪白,只有两只眼睛是漆黑色。除了无波姑娘,它谁都不睬,连公孙先生去喂它饭,都被抓得满手是伤。
一日,王朝见它蹲在展大人床头,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它的眼睛与展大人的,倒颇有几分相似呢!
摸摸额头,不会是脑袋发热吧?
夜如三更天,包拯仍了无睡意。临窗而立,但见新月如钩,树影婆娑。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展护卫总算是脱险了。
想自己为官数十年,展护卫与公孙先生一直跟随左右,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这是无法替代的深挚情义啊!
犹记得展昭初入公门时,仍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血气方刚,立志为天下百姓谋福。如今,深沉了许多,却仍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不易啊!
包拯一直视展昭为己出,如今仍清楚记得,那日得知展护卫时日不多时手脚冰凉的惊悸与绝望。这是失去至亲的伤痛,展昭是他的下属,也是朋友,更是亲人!
多亏了无波姑娘呵!这个来历神秘的小女孩。
包拯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女孩。
她的眼睛如此明澈剔透,却总是冰冷淡漠。
她可以笑得这样纯真无辜,眸中却闪着嘲讽和愚弄。
她年龄不过双十,却为何好象已历尽世事?
……
包拯亲眼目睹,公孙先生乍见她时脸上的惊怖!一身傲骨的公孙先生居然跪拜在地,恭敬地称她为“大小姐”。在得知她并非奉“大庄主”之命而只是独自来静养之后,才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大小姐”?“大庄主”?“公孙世家”……
包拯如今才知道,公孙策并非只是普通的落榜秀才!
包拯一直想查清楚展护卫中毒的真相,但忙了数日,也找不到半点头绪。府中似乎只有无波姑娘对此有所了解。
“展护卫此次办案,与唐门并无瓜葛,怎会中了唐门的毒?本府揣测,这其中必另有曲折。”
“学生苦思数日,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唐门属江湖门派,与展护卫应该没有什么恩怨。”
“不知无波姑娘有何高见?”包拯望向一旁静静坐着的无波。只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忘忧紫乃唐门祖传秘毒,唐老爷子当心肝宝贝似地藏着,怎会舍得用在展大人身上?”听她的口气,好象很惋惜那奇毒似的。
“莫非……”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无波歪着头,眨了眨眼,:
“莫非是展大人拐了唐老爷子的独生女?”
公孙策撑不住一口茶喷得满衣襟都是。饶是包拯,也忍不住笑了。
“咳咳……这展护卫一生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怎么会是苟且之事呢?”无波一脸无辜。
“我的意思是展大人少年英雄,又生得玉树临风,唐家千金芳心暗许了嘛!怎么,展大人不是人人敬仰的南侠吗?”
包拯唯有苦笑,不知如何作答。今日方才真正领教了这小妮子的刁钻古怪。
三
“哼哼!展昭,你都听到了?那你就去阴曹地府告发我吧!哈!看看阎王爷是不是也像包黑子一样的赏识你……”
展昭咬紧牙关,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狰狞的面孔。等他觉察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只不过是舌尖碰到一滴而已,全身经脉就痛得要断裂一般。
“省省吧!这可是我唐门的秘毒。无药可解!啧啧,真可惜了你一身好武艺!呵呵呵,展昭,现在我才发现,你长得还挺俊呢!”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一只男人的手。
展昭只觉得恶心得无法忍受,拼着最后一口真气,剑光一闪,那只手已和主人分了家。
跃上墨云,将那杀猪般的惨叫抛在身后,展昭急急地向开封府赶去。
时间不多了。
展昭伏在墨云背上,渐渐感觉到体温的流失,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只听得到耳旁的风声。
唯一的知觉就是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肤,甚至是每一根头发,仿佛都在痛,如针刺,如刀割,如虫噬……
幸好墨云识途,一定会把自己带回开封府的
怎么一丝光也没有?
展昭觉得自己在黑暗中摸索,走得好辛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痛难自已,跌跌撞撞地,不知将去向何处。
那边有个小男孩?满脸泪痕,一双眸中满是脆弱和伤痛,抽抽噎噎地哭喊:“师父!师父!你为什么流这么多血……你不理昭儿了么?你快起来同昭儿练剑……”
一会儿,又出现一个暗哑的声音,凄厉地笑道:“哈哈……展小猫,你这个官府的走狗……”
“我不是走狗!不是!”展昭想大声喊出,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只能在心中狂喊。
“我不是!不是!不是……”
又过了好久,一抹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那女子回眸一笑,极清丽的面容,不是阿敏么?
“敏姑娘,敏姑娘……”
展昭拼命伸出手去想拉住她,却见身影向黑暗深处隐去,伸手处,只一片虚空。展昭心急如焚,不顾周身剧痛,向前奔去--
“阿敏,别走……等我……”
……
怎么会有温暖的感觉?阴曹地府不都是冰冰冷冷的么?展昭觉得头很沉,这个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连根手指也动不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咽喉,好舒服。竟然是酒?难道是阎王爷对自己特别礼遇么?展昭扯动嘴角,想笑,却突然觉得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难受极了。耳畔一个清亮的女声:“猫儿,下来!展昭已经够惨的了,你别再去烦他!”
“喵!”猫的声音?阴间还有猫?
一双手在拍打他的脸颊,有点痛?
“怎么还不醒?你不会是在装睡吧?每天躺在床上,有人服侍,很开心哦?”
女子的声音?还有些不耐烦。
什么时候,黑白无常换成女鬼了?
展昭觉得是用尽了他一身的气力,才睁开双眼,熟悉的摆设。不错,是在开封府,自己还未死啊!
对上一双明澈的眼眸,仿佛闪着惊喜,是个小姑娘,穿着粗布衣裳,身后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正一脸崇拜地冲着他笑。
“展大人,你醒了?”
梦中听到的声音不是她吧?这么单纯的小女孩,恐怕又是身世不幸,被包大人收留了。
她扶他坐起,端来一碗药,一勺勺地喂他。
“大人呢?”
“进宫上早朝啊!”
噢!原来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间。
“几岁了?”
“二十。”
“什么时候进府的?”
“比你早十天,正赶上救你一条小命。”
“救我?”
“对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展昭一口药呛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无波似乎早有准备,一块手帕及时捂住他的嘴。
“快咽下去,这药很稀罕的,可别浪费了。”仍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
展昭再次抬头看她,五官很平常,惟有一双眼睛显露着她的特别。浅浅的笑,带着点嘲弄。
“你是谁?”展昭盯着她的眼睛。
“公孙无波。”她亦回视,毫无畏惧。
当清晨的阳光照在床头的时候,王朝才懒懒地睁开眼。
好久没有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了。自从展大人负伤归来,他们兄弟四个,接连几天,不曾合眼。
后院,展昭正在练剑。
“展大人!您的伤不碍事了?”如阳光般明朗的笑容,王朝露出一口白牙,发自内心的喜悦,照亮他黝黑的脸庞。
从来都不曾忘却,在他与马汉走到绝路的时候,是怎样一双有力的手,给他们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他,是他们的恩人,兄弟,朋友。
如果可以,王朝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展大人。
在这世间,“王朝”可以有很多,但“展大人”,只有一个,无法替代。
清晨的阳光,洒落了展大人一身。金色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夺目。王朝很清楚,这是他一生所要追随的。
最近,开封出了很多怪事,弄得人心惶惶。
王朝换上便服,想出去打探些消息。
街上果然冷清了很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戒备的神色。
没有繁华,没有欢笑,昔日的安宁祥和已不再。
心很痛,很惭愧。王朝皱眉,不知不觉中握紧双手。这是他的失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平安还给这方百姓。
前面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路人,王朝也挤了进去。当中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矮矮胖胖。圆脸上,一双如绿豆大小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
“让开!快让开……”脸涨得通红,黑衣人样子颇有些狼狈。开封城里的百姓竟如此难缠。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在酒楼里投毒,到底目的何在?”
“抓住他,别让他溜了!王掌柜一家的命案说不定也与他有关!”
“展大人马上就到了,你跑不了的!”
南侠展昭?那家伙更难缠!再不走,可就迟了。
黑衣人咬咬牙,眼里泛起浓黑的杀意。他把手伸入怀里,怪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拦我么?要命的,就快点滚开!”
王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正要冲上去,却被人拉了回来。
“他们挡不住你,那我呢?”冰冷冷的声音好象在哪儿听到过。
无波姑娘?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年龄不过双十,清秀的面容,仿佛寻常人家的姑娘,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象是习武之人。
周围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暗暗为她担心。
只有王朝注意到,在黑衣人听到无波姑娘语音的时候,脸色就开始变化,由红变白,白里透青,青中泛黑。
他的腿开始打颤,冷汗滴下,目光惊惶,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您……您……,那天夜里的声音是您?大小姐……您……怎么会……会……”
无波的笑愈来愈森冷,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目光一扫中毒之人,皱眉摇头道:
“五步散?啧啧!你们唐门的格调真是越来越低了!连这种下三滥的东西都拿得出手。”随即拿出解药,溶入……我……”黑衣人腿一软,竟跪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是……是……我……”黑衣人一咬牙,硬生生把两只眼珠给剜了下来,一时间脸上鲜血淋漓。
街上众人惊慌散开,尖叫,昏倒,逃窜。
无波不为所动,声音仍然寒意逼人。
“今天我就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唐老爷子,不要把百姓扯入江湖恩怨。”见黑衣人想走,“还有呢?那天晚上让你逃了,怎么今天要我亲自动手吗?”
“不用……不用……”黑衣人强忍剧痛,手起手落之间,已将耳膜刺穿。
王朝呆住。
无波转身走了。
多谢大小姐!”黑衣人似乎还感激不尽,朝着无波的背影磕了个头才跃上马背离去。
一路上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
街上只剩下张着嘴呆站着的王朝。
无波姑娘,大小姐,她到底是谁?
对面的茶馆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暗红色的官袍,凝重的脸色。展大人也看见了?
四
一股危险的力量,正悄悄地在开封蔓延,蠢蠢欲动,无声无息,且无迹可寻。但展昭感觉到了,他有比猫更灵敏的嗅觉,特别是对于危险的气息。
他当然也很清楚,府里的那个姑娘身份绝不简单。他悄悄动用了江湖中的人脉,但打探出来的消息少得可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是公孙先生的侄女。可血缘关系并不能保证什么。虽然她救了他一命,但事关整个开封的安危,展昭不得不把报恩的心情抛到一边。
今日南门大街上的事证明了他的推测,无波果然是江湖中人。但也令他放了心,她不是唐门一伙的。
当然,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虽然直觉告诉他,无波不是敌人,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可是,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谨慎,是他一贯的美德。
那么,就等吧!
展昭有预感,不用几天,就会有新的进展。
这日入夜,展昭刚合衣躺下,就听到屋顶上有极轻的声响,来不及细想,人已追了过去。
一抹黑影轻巧地掠过几处厢房,在后花园的一扇窗前停下。是无波姑娘的住处。展昭选定一棵梧桐藏身,正好可以看清窗内的景象。
屋里,无波懒懒地拿着一只酒杯轻晃,桌上的烛光,映着她的脸阴晴不定。扫了一眼站在窗外的黑衣人,半晌才幽幽地开口:
“你到底还是找到这儿了,进来吧。”
黑衣人在桌旁坐下,除去黑巾,露出一张轮廓极深的脸,眼眸是蓝色的,他有胡人的血统。
炽霜!展昭认出他是与冰焰齐名的杀手,难怪轻功如此了得,与无波姑娘好象是旧相识。
“无波,为什么到开封府来?我的侯蔚山庄不好么?”他的语气难掩激动和不满。
“你在质问我么,小师弟?”无波眼波流转,嘴角轻轻上扬,是她惯有的嘲笑表情。一只手揉揉他的发顶,就像在逗弄小孩子一样。
炽霜气急败坏地拉下她的手,“不要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是个男人!”他双眼通红,最后竟有些哽咽了,“我是男人……你为什么总把我看成弟弟?”
这就是“风流杀手”炽霜?这世间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伤透了心,而他竟然……展昭有些怔住了,随即又了悟于心,无波竟然是他风流的“根源”?
无波轻抚炽霜的后背,待他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你天生眼睛就是蓝色的。小时候,其他孩子都欺负你,只有我和妹妹护着你。妹妹从小就崇拜你,她的眼中只有你,有好吃的,留给你‘有好玩的,留给你……”
“不要跟我提无秋……”
“可是我不一样,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弟弟。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么?”
无波静静地看进那双蓝眸,直到里面炽热的光芒逐渐冷却下来。
沉默了半晌,炽霜才低低到问:
“你的病怎么样了?师父他很担心,让我拿些药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两只小翠瓶。
无波收了起来,淡淡地说:“叫师父别忙了,生死有命,能拖过这个冬天,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咔嚓”,好象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炽霜身形一闪,已窜出窗户,在院里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到房中。
看着灯下无波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他觉得他正在失去她,虽然她从来不属于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相信天命了?你从前……”炽霜急吼,他的眼中一片绝望的灰色。
“我从前也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无波望着窗外的星空,笑容遥远并且寂寞。
……
“你快走吧!让展昭碰见就麻烦了。”无波收回目光。
“展小猫?他能拿我怎么样?”
“冰焰曾败在他剑下。”无波冷冷地打断炽霜,满意地看着他脸上出现的难以置信。炽霜自出道以来,惟独败给过冰焰。
“……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炽霜,拜托你一件事。”
他回头看她,从小到大,她从未求过他任何事。
“照顾好无秋,给她幸福。”
他表情复杂,“你为何什么都可以放弃?:
“我只是一无所有。“无波已然转身。
月华如水。
无波忽然举杯遥对窗外,巧笑嫣然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展大人何不进屋共饮一杯?”
夜很静,风抚过树叶的声音在这时格外清晰。
……
微微叹了口气,无波眼神黯然:“展大人今日不肯赏脸,以后恐怕再无机会。无波所剩时日已屈指可数矣。”垂下目光掩去眸中的笑意-——展昭其实心肠很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仿佛很轻的一声叹息。
一阵风之后,屋里已多了一个人。冷面,长剑,蓝衣。只是如子夜般的一双黑眸,映着月光,竟有些许的伤感。
仿佛早有准备,无波取出杯盏与美酒,满上。
顿时,酒香满屋。
“好酒。”展昭一饮而尽。
“百花羞后劲很强,你不怕醉了么?”
“你是谁?”
“阿敏是谁?”
“你知道阿敏……”展昭脸色微变。事隔多年,心仍隐隐作痛。
“你受伤的时候,可不象你现在那么清醒。呵呵……”无波轻笑,满意地看着展昭的反应如她所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想到他受伤时的脆弱与伤痛,无波确定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如传闻中的那么冷酷镇定。这符合她以往的经验:总有什么原因,让一个人远离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我昏迷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展昭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疲倦。或许是因为酒的缘故吧,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不算太多,但足以引起我的好奇。”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用阿敏的故事,交换你想知道的。”
“……”
“这笔交易真的很划算呢!这世间真正知道我身份的,不超过三个人。”
无波晶亮的眼眸在那一刻,让展昭目眩。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拥有这样奇异的一双眸子?
午夜,月光,清风,美酒。
展昭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在一个女孩面前讲述他与阿敏的事。
展昭也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在开封府里,与一个女孩喝酒,并且醉倒,醒来之后,府里空无一人。
宿醉醒来,他并未头痛欲裂,只是四肢有些酥软。
窗外,阳光是如此灿烂。莹亮的天空上有几道碧痕,仿佛随时都会“砰”地碎成几块。葱葱郁郁的梧桐树上,还有鸟儿的歌唱。
但是,展昭的心冷到冰点。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好象凭空消失一般,偌大的开封府里竟然空无一人,甚至扫地的小厮都不见了。
冷汗滴下,展昭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什么是恐惧。好象噩梦一样--
诡异!
不再迟疑,他如离弦之箭,冲出开封府。
忽然在门前停住,门上有一张纸条,甚小。若非他细心,恐怕已错过:
“展昭:
我们在城南的山坡上放风筝,包大人,我二叔也来了哦!你醒之后,就来找我们一起玩吧!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
无波今早留“
展昭腿一软,顺着墙坐了下来。
迎着风,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怕她。只是,恐怕没人会想到,“大小姐”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五
一开始,开封府的人对无波姑娘只有敬重,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比公孙先生还要厉害呢!而且,她总是冷冰冰的,又有种漠不可及的高贵,叫人不敢亲近。
那天,南门大街上的事,震惊了所有的人。
好可怕的女孩啊!竟然毋需亲自出手,就逼得那黑衣人……一定是有什么来历的吧!
一地的血腥,至尽似乎仍未散去,萦绕在亲眼目睹的人的心中。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为了保护开封的百姓吧!尤其是后面说的那句话:“不要把百姓扯入江湖恩怨!”不管是否出自 真心,的确收买了不少人心呢!尽管那天的场面有些骇人,但杀人者偿命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所以,凶手不论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是罪有应得,理所当然的。
虽然,虽然是残忍了一点。
百姓要的是平平安安的生活,他们与江湖无关,所以与恩怨,情仇也无关。没有谁愿意被这些在他们看来很无聊的事所牵连。
所以无波姑娘说出了他们的真心话。
所以,无波姑娘不但是展大人的恩人,也成了开封百姓的恩人。
大家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看起来很冷,其实很孩子气的姑娘。
她会在天气晴朗的午后,带着城里的小孩子到山坡上放风筝,到小溪里摸鱼虾;她会把不知哪里弄来的衣物食品放在需要帮助的人家的门口;有时,她也会坐在某位大婶的家门口,笑嘻嘻地听这个生活一成不变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述说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无波似乎已经溶入开封的生活中,成为这儿的一份子了。
展昭始终在静静地观察着无波,一种疑惑困扰着他,尤其在他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这疑惑就更浓了。
她应该是亦正亦邪的吧?那么,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开封人人都把她视为好人,但他很清楚,她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正义,而仅仅是好玩罢了。所幸的是,她的“好玩”也给别人带来了快乐,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曾一度以为,可爱只是她的伪装,实在是难以置信,名动天下的“大小姐”竟然会有这么纯真的一面。有谁能够想象得出,吃着糖葫芦逛庙会的无波,在杀人时的冷酷?
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她仿佛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伪装一天两天不是难事,但绝对不可能长久,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不露一丝破绽。何况,府中还有明察秋毫的包大人。
当然,她并不是只有孩子气而已,展昭永远也不会忘记,她那天的眼神,冰冷空洞到毫无生气。
那不是人的眼睛。
因为,没有灵魂。
无波自然很清楚展昭在观察她,早就习惯别人这样或明或暗的举动了。似乎还没有什么人对她得出过正确的结论呢!不知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江湖上把南侠传得神乎其神,而无波初次遇见他,却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咬紧牙关强忍剧痛而不哼一声,并不在无波赞赏的范围之内。习武男子的“硬骨头”,她早就见多了。真正吸引她的,是那双如子夜一般的眼眸吧?深不可测的黑,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极漂亮极锐利的一双眼睛。
无波曾见过冰焰几次,那是个从头冷到脚的家伙。
而展昭和哥哥不同,他是个爱笑的男人。
安慰别人时温暖的笑,面对敌人时无畏的笑,突遇险境时冷静的笑,保护百姓时真诚的笑,受制权贵是轻蔑的笑,路见不平时愤怒的笑,开玩笑是顽皮的笑。还有,一个人时,落寞的笑。
他似乎已习惯用笑来表达或是岩石自己的情绪。
无愧于别人对他的钦佩、羡慕或是忌妒,他的确是出色的。
准确果断的判断力,细致敏锐的洞察力,迅速有效的行动力。
这样的人,仅仅在开封府当个护卫,多少是有些浪费了呢!相信不少人都为他感到惋惜。
其实,一开始,无波也是这么想的。
但几天之后,她的想法彻底改变了。是开封的百姓,令她改变的。
她发现,在开封的家家户户的心目当中,开封府已经成了一种神圣的所在。展昭,已经成了他们的英雄,恩人,成了每晚床边故事的主角,香案上供奉的一个寄托。
所谓的父母官,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但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官”能做到?无波遥想数百年之后,恐怕还会有人怀念包拯,展昭,怀念开封府的吧?(当然,历史证明了无波姑娘的远见!)
有些感动,所以,也就理解了他。
为了开封百姓平安而满足的笑容,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吧?精力,心血,甚至是自由!
仗剑走江湖,为的不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吗?
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式,做了相同的事罢了。
但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好象并不多啊!江湖上有很多人都以为,展昭为官府卖命,只不过为求功名富贵。
很可笑,却很伤人的想法。
展昭一定被这种想法伤得很重吧?否则,怎么会在昏迷的时候,喊出“我不是走狗”之类的话呢?
一个寂寞的男人。
一个不平静的早晨。
先是王朝慌慌张张来报,说方圆百里近五十户人家的妇女在三天之内相继失踪,唯一的共同点:她们都怀有身孕。
紧接着,陷空岛五鼠登门拜访。一是因为今日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示警信:开封府有难!二是不知打哪儿听说展昭中了唐门秘毒,特来探望。
对于五位侠士的造访,包拯是由衷感激的。大宋能有这样的仁义之士,实在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而且,近来,开封府的确是有些人手不够。
白玉堂性子最急,等不及通报,已经冲了进去。其实,若不是同四位哥哥一同来,他大概连正门也不会走。
死猫!中了毒也不告诉我一声,可别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啊!他连夜赶路,最怕的就是这个。
直冲入花厅,见到了站在包大人身边的展昭,他才松了一口气,那只“猫”--他毕生的对手兼知己,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并不太像快要见阎王的人,比他想象中的凄惨模样好多了。
什么也不必说,两人含笑点点头,便已知晓对方心意。
和包大人见过礼之后,他的目光被坐在花厅一角的女孩吸引了。
这是白玉堂与无波的初次见面。事后回想起来,白玉堂不得不承认,那也是他“悲惨”生活的开始。
她很静,也很缥缈。在这花厅里白玉堂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冷冷地坐在那儿,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她对他没有好感,嘲弄和挑衅明明白白地写在眼里,毫不掩饰。尤其是看到他那把“风流天下我第一”的折扇时,讪笑的意味就更浓了。
“这位……”白玉堂刚想开口询问,身后四位哥哥已经来了,他只得把话咽下去。
“包大人!五弟卤莽,不知礼仪,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不要怪罪才好。”卢方不愧是五鼠之首,温文沉稳,很有当大哥的风范。
韩彰身形瘦小,眼神灵活,大概可以算是他们五个当中最像“鼠”的一位了。
蒋平有些发福,无波觉得最好笑的是他唇上方的八字胡,像唱戏的一样,不过眸中的精光叫人不敢轻视。
徐庆:富有光泽的褐色皮肤,宽厚而结实的巨大身躯,与韩彰的腿一样粗的臂膀,又圆又和蔼的淡褐色的眼睛--整体看来,宛如一头心地善良的公牛。不过,一旦发怒,光想想那身肌肉就够可怕的了。
气定神闲地大量完赫赫有名的五鼠,无波仍赖在椅子上不起来,她倒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这样说来,那唐门可真够凶残的,居然连身怀六甲的妇人都不放过!……呃……不知包大人可有何良策?”
“唐门所为倒也在本府意料之中!他们要的,就是未成形的胎儿!不过,本府已拟定一计划,希望能速速救出那些妇人及即将来到这世上的新生命。”包拯笑得胸有成竹。
“包大人果然是国家栋梁,神机妙算!那唐门是逃不过天理制裁了!”
“哪里!卢义士过奖,其实,为我提供这计策的是无波姑娘。”
“哦?”
五鼠--不,四鼠,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静坐的无波。在这之前,他们居然都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在五位江湖上负有盛名的人物探究的目光中,无波仍然笑得很从容,也没有起来行礼的打算,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面对她的倨傲,卢方倒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未着华服,也没带兵刃,但那股子威严和贵气,让卢方及四鼠有些怔住了。
“这是在下的侄女公孙无波,因身患重病,无法给五位大侠行礼,还望多多包涵!”
公孙策忙跳出来打圆场,哎!不愧是他大哥的女儿,骨子里的傲气和找麻烦的本事,还真是一模一样。
“好说!”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五鼠毕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展昭一直站在包拯身旁,越听越觉得奇怪:大人连计划都拟好了,为何我会一无所知?
接下来是包拯请求五鼠在展护卫前去蜀中唐门之时保护开封府的安危,展昭眸中的疑惑更浓。瞄到张龙、赵虎一脸心虚地不敢看他,脸色一沉,于是明白有什么事,他们一起瞒了他!
无波一直关注着展昭的脸色,在他听到包大人的话之后,果然就有些铁青了。(颇有成就感)
看看时机差不多,她起身打算去给展昭一个解释,做过白玉堂身边的时候,她用很轻--轻到只有白玉堂能够听到的音量,不屑地说:“你们五鼠很伟大,很了不起吗?凭什么要我给你们行礼?不过是五个鼠辈罢了。”
“你!”果然不出她所料,白玉堂当场暴跳如雷,情不自禁地扬起了拳头,这小丫头欠揍来着!
于是无波又很适时,用很适当的音量--花厅里众人都可以听到的音量,喊了一声:
“啊!”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身上,尤其是白玉堂扬起的那只拳头上,很惊愕。
呆了半晌,卢方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拉住白玉堂。
“五弟!你怎么可以对女孩动粗!而且公孙姑娘身染重疾!怎么那么小心眼!真是丢人……”
“大哥!我没有……你不知道她……”白玉堂总算明白百口莫辩的痛苦,被人冤枉真的是很可怜!(虽然他以前不知冤枉过展昭多少次)
其实,开封府的众人应该都很明白他的感受,与无波同住了半个月,谁没有被她捉弄过?怕蜘蛛的,就寝时被褥里爬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别怕,假的;早晨醒来,衣服不见了?--无需惊讶,披上被子自己到原子里去找……这半个月,应该是开封府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半个月。
无波的话,展昭听了个一字不漏,所以,他很有同情心地走过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以示安慰。白兄什么时候得罪过无波,他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只“白老鼠”今后的日子会有点--仅仅是“有点悲惨”。
不过,他的心意,恐怕只有无波了解。在其他人眼里,都被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原来展昭对无波姑娘这么有保护欲啊!
这的确是展昭和无波都没有想到的。
张龙、赵虎一脸惊惶地看着正向他们走来的展大人,他们俩的腿越来越软了,刚刚在花厅里就感觉的展大人骇人的怒气了,现在……
其实,他们俩也是很无辜的。计划是那天“放风筝”的时候商定的。只不过,派给展大人的任务太过“艰巨”,所以没人有勇气告诉展大人。何况,无波姑娘不是答应由她来说服展大人的吗?怎么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展昭,你有什么疑问,问我岂不是更明白?”无波姑娘终于及时出现了。
“请赐教!”展昭一脸阴沉。
张龙、赵虎焦急地守在门外,展大人与无波姑娘进去有一个时辰了,不知谈得怎么样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里面没有传出乒乒乓乓打打杀杀的声音。毕竟这次的任务实在有些荒唐,展大人盛怒之下,一掌把无波姑娘给劈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希望展大人不要一失手成千古恨啊!
事情当然没有张龙、赵虎想象得那么糟糕。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展大人,除了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铁青了一点,额角有青筋在跳,以及有一点点咬牙切齿之外,还算正常。看来,他已经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真的同意了!?
张龙、赵虎实在难以相信,又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看到无波姑娘的惨样呢!
无波就跟在展昭后面,张龙、赵虎的反应她看得很清楚,包括他们的“失望”,所以,她笑得很诡异。
“张、赵二位大哥,十两银子呢?我赢了哦!”
“什么?什么银子?”两人一脸茫然。
前面的展大人已经慢慢转过身来,怒火在他的瞳中跳跃:
“张龙、赵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身上下赌注!”
这次是真正咬牙切齿了。
张龙、赵虎已经给吓傻了,跟从展大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狰狞的面孔。
哇!好可怕!
六
唐家堡如今对于开封府众人来说,无疑是龙潭虎穴。白玉堂听了大致原委之后,巴不得马上就冲到那儿去,杀他个落花流水。他已经“闲”了好些日子,全身都快要发霉了。有的人天生就是要在刀光剑影中寻求生命的质感,毫无疑问,白玉堂正是个中翘楚。一想到那五十几条新生命的不测,他全身的血液就沸腾了。
可是,可是那个名叫公孙无波的小丫头居然不让他去!说什么他去了只会坏事!更可气的是,大哥居然还点头赞同!想他堂堂锦毛鼠,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数载的少年英雄,向来是快意恩仇,来去自由,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姑娘。白玉堂越想越气,哼!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夜入三更天。
此时,应是人睡得最沉,梦最美的时候。
白玉堂对于自己的轻功还算有那么点自信。江湖上,除了展昭,能追上他的不会超过三个。如今,展昭大伤初愈,功力自然要打些折扣。不过,以防万一,他已在展昭的饭菜中下了点他大嫂特制的蒙汗药,一点点而已,展昭并没有发觉。而今晚,他会睡得特别香,只要一晚,就足够了。
黑暗中,白玉堂轻轻地推开窗,今晚居然连月亮都没有。摒住气倾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异响,他笑了笑,轻巧地窜了出去。足尖在屋檐上一点,已经跃出了墙头。几个起落,白色的身影渐渐溶入了夜色。
黑暗中,白玉堂的眸子闪闪发光,夜风很冷,却吹不冷他的热血。
速度已经到了极限,耳旁只有风的呜咽。他知道施展轻功是很消耗体力的,但那只猫实在太精了,连那些老狐狸都屡屡栽在他手里,所以,白玉堂连马都不敢骑,生怕一点点声响惊醒了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夜愈黑,天上的星愈发耀眼。
在星光最美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抹身影。风在吹,雪白的长袍在飘动。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绸带轻轻挽住,在又冷有温柔的夜风中,那任意就像一个白色的幽灵,随时会随风而逝。
看见了白色,白玉堂的心就放下了一半,至少他可以确定不是展昭。那只猫从来不穿白色。
那会是谁?
以前结下的仇家?可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气啊!
人影缓缓地转过来。
公孙无波?
白玉堂呆住。
他早知道这女孩不简单,但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却已是超出了他想象力的范围的。
她的身法看起来很诡异,公孙先生是书生,完全不懂武艺,可他的侄女为何会有如此高的武功修为?难道,难道她是……
“仓”的一声,他的剑已出鞘,直指无波眉心。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冷若寒冰,伤了猫儿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那女子轻轻盈盈地一笑,完全不把他的剑放在眼里,“白玉堂,把剑收起来。我并不是什么奸细。”她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所想。“展昭中的是唐门秘毒--忘忧紫,若不是我,他早就找阎王去了。你就这样对待知己的救命恩人吗?”
白玉堂定定地看着她,手腕一抖,剑已归鞘。虽然他很冲动,但并不代表他做事完全不用脑子。
听到忘忧紫,他的脸色大变,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毒药。一个月前,他大嫂的一位故交中了此毒,前来求医。大嫂苦苦思索了五日,毫无头绪。而那个铁骨峥峥的汉子,竟然痛得不惜撞墙自杀,他那叫声之凄厉,白玉堂至尽记忆犹新。
“唐门秘毒你都能解,莫非……你就是……大小姐?”白玉堂眸中一亮。
三年前出现的一个神秘女子,搅得江湖大乱,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见过的都已经失去眼睛。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唯一的线索是她精通各种毒药,天底下没有她解不了的毒,包括唐门的。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是个很阴险毒辣的人,但白玉堂静下心来思索,却发现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杀过人,但杀的都是巨奸大恶之徒;她夺去别人的眼睛,但失去光明的人无一不是江湖败类。可是她又不像是在替天行道,等到白玉堂对她产生兴趣,想会会她时,这个神秘女子已悄悄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人生的机缘就是如此奇妙。
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路上,白玉堂见到了他一直想要“会会”的人。
“你还不算太笨嘛!”无波淡淡的笑容就像天上的星光,模糊了白玉堂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要讨厌这样一个女子,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知道你对我的安排极为不满,但是……”
“我可不是怕死的胆小鬼!”
“没有人会认为你胆小怕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单独行动会毁了我的计划?也会毁了那一百条人命?”
“你怀疑我的能力?”
“唐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用毒。”
“你懂用毒吗?”
“不懂。”白玉堂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那……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力?”
“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无波笑得很神秘,“更何况,你的责任也不轻。这事是江湖官府勾结,被逼急了他们会乱咬人的,包大人他们,可就托付给你了。”
“……”
“回去吧!”暗夜中,无波向他招了招手,白色的衣袖,飘舞在风中,像一抹浮云。
白玉堂觉得自己好象是做了一个梦,但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睁开眼时,已是艳阳高照。他睡在开封府的客房里,若非窗子关得很紧,他真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罢了。
怔忪间,徐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直着嗓门喊道:“五弟,你真的还没有起来!无波姑娘说你定在房中,我还不相信呢!你快点,展爷和无波姑娘就要出发了!”
“出发?”
“对啊!你若想跟着去,还不快点收拾一下?”
“我去干嘛?”白玉堂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剑就往外冲,话工说完,人已不见了。
“去干嘛?”只留下徐庆一人在房中搔搔头,奇怪地喃喃道:“昨天不让你去,你查点没把屋顶给掀了,今儿倒反问我‘去干嘛’?五弟不是睡得糊涂了吧!”
其实,不只徐庆奇怪,其他人也都颇为疑惑,白玉堂怎么过了一夜,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昨天还暴跳如雷,今天却已经心甘情愿,万死不辞了。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难道他一夜之间就想通了?不过,那可就不是他们的五弟,他们的白五爷咯!
“猫儿!你的伤怎么样了?不碍事吧?”
“好大半了,托你的福,昨晚好得特别快。”展昭的黑眸中掩不住的笑意。
白玉堂也忍不住笑了,难道……脸居然红了。
“开封府就……”
“知道了!死猫,这种事还需要你说,你可要活着回来见我!”
“保重!”展昭朝众人拱手告别。
“无波姑娘,你也保重!”白玉堂深深地凝视着无波,青衣,长辫,她仍旧是一身布衣的打扮。白衣飘飘的身影,仿佛只是在梦中存在。
无波浅笑着点点头。
周围众人莫不惊讶得合不拢嘴,昨天白玉堂还对无波姑娘恨得牙痒痒呢!
只有展昭,仍旧是从从容容地微笑,仿佛什么都知道。可是白玉堂很肯定,昨夜除了他和无波姑娘,就再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山路上,两匹奔驰的骏马。
“无波姑娘,昨夜辛苦你了。”
“好说,不过,我发觉……”
“发觉什么?”
“白玉堂比你还好骗……”无波用力一夹马腹,大笑道。
展昭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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