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江湖》（８）

携手游人间 · 发表于 2005-6-17 11:05:01

【八】
 
雪还在下，开封府的那群人就一直站在门口。
好冷啊，他们就不能找个有四面墙的地方等吗？
他刚刚说他叫什么来着？……哦……展昭。
咦，他在看我？
这个人怪得很，和老头子见了面却只问前天的事情，他是不是失忆啊。
厄？他朝这边过来了？想干嘛？
……切……装模作样。
 
“月牙。” 
月牙抬起头来，等着他的下文。
展昭轻描淡写道：“今天你们就留在开封府吧。”
月牙笑了，这次却是笑得三分怜悯，“想把我们生擒？你是不是傻了。”
展昭倒是神色自若，“你们可以试一试，看我们留不留得住。”
笑容在月牙的脸上瞬间凝结，恼怒逐渐升级：“我们？”
他可不认为，旁边那个不知所谓的文弱书生和四个武功平平的柱子能算到“我们”里面。
 
果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把人声，直道：“展昭，越俎代庖可没门，我可从没答应要帮你。”
一条熟悉的白色身影随声而至，稳稳的落在了众人面前。
“白少侠？！”公孙策吃了一惊。
月牙恼羞成怒，今次居然大意到有人在旁窥视都毫无察觉。
“反正你也在上面趴了很久了，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吧。”展昭冲着来人打了个哈哈。
白玉堂正准备开口还击，却发现展昭脸上的表情很是少有。
他还说，“算我欠你一次。”
“这可希奇了。”白玉堂眉头一挑，看了看对面这个二十开外的少年，又看了看展昭。
“现在我很好奇，记得打完架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展昭点头允诺，道：“生擒。”
“废话，不生擒也用不着我帮忙。”
“别瞧不起人。”月牙长剑出鞘，虽然愤怒，但是拿剑的手却稳若磐石。
展昭可能真的是有点瞧不起他，居然别过脸只盯着房门，再也不看他。
白玉堂笑了：“小娃儿，别激动，等你爷爷出来了，我们再打。”
月牙浑身一颤，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闭上你的狗嘴，他不是我爷爷。”
 
后来回想起来，那天就是在这句话之后，彻底乱套的。
再后来白玉堂醉在开封府的房顶上，还心有余悸的说：“是个小疯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月牙为什么要发疯，后来明白了，但白玉堂还是想不通。
好了，先不说后来，说现在。
现在白玉堂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是打不过这个疯子，是怕他死了。
“喂，我不过说了句他是你爷爷，你用得着跟我同归于尽吗？！”
剑光在闪，声如龙啸，房里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展昭皱了皱眉，要进去吗？
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混战，开封府的其他人也只能流汗。
 
白玉堂觉得自己不是在杀人，是在救人，而这个他救的人，正在试图杀他。
“疯子，有完没完！”白玉堂大喝一声，终于不耐烦了，“就算不是你爷爷，那个岁数也差不多了！”
这话像是定身咒，月牙忽然不动了，白玉堂一剑硬生生的撤了回来，虎口发麻。
一生打了无数架，这一回，他是真的完全不懂了。
月牙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刚才还是个杀气腾腾的利器，现在却死气沉沉的不像个活物。
展昭听到身后已经没了动静，自然回头瞧了瞧。
这一瞧不打紧，他看到白玉堂连剑都快拿不稳了，其他人的眼珠子也几乎瞪了出来。
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展昭有点踉跄。
 
月牙，哭了。
他正站在惨淡的月光下，抽泣着。
发髻因为刚才的缠斗而散开，柔顺的披在肩膀上，跟着一颤一颤的。
泪珠挂在脸上，居然闪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他”原来是“她”。
不过令展昭踉跄的，还是她的眼泪。
你说哪有杀手要杀人，杀到自己站在那里大哭的？
至于性别，从他听到“月牙”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然知道了。
 
白玉堂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望着展昭，总结道，“天下第一的刺客们是被两个疯子杀了。”
“小子说话，也太不客气了。”黄栌的声音从内厅传来，门应声而开。
展昭第一时间跨入房中，包拯虽然神色有异，但也完好无损。
月牙连忙一抹眼泪，跑到黄栌身边，故态复萌，冷冷的盯着白玉堂。
白玉堂耸耸肩，表示不跟疯了的丫头一般见识。
黄栌望着月牙，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那么，告辞了。”黄栌领着月牙，转身便走。
“且慢。”包拯掷地有声，“两位跟命案有关，走不得。”
“包大人是要我们留宿开封府的大牢？”
“既然你们已经自认是凶手，本府当然要升堂问案。”
白玉堂皱了皱眉，虽然答应了展昭要帮忙，但刚刚这话还是听得不大舒服。
黄栌反而笑道，“我们要么活着离开，要么死在这里，横竖，包大人都是没有案子可以问的了。”
“不一定吧。”展昭慢慢走了出来，手中的巨阙和他的神色一样不容怀疑。
白玉堂暗暗运劲，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不能给猫儿丢脸。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着实吓了一跳。
 
没什么好说的了，四条人影几乎是同时跃入了战局。
刀法剑招，一定要走偏锋、行极端。
因为刀和剑定的是生和死：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所以不可能有中间路线可走。
做人可以中庸，快刀好剑，必取极致！
而这一老一少，恐怕是极致中的极致，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包括自己的。
展昭和白玉堂却是心有顾忌，同时还要牵制对方的身形防止他们脱逃，所以出手难免瞻前顾后，有所保留，眼看五十余招过去，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黄栌和月牙却是如鱼得水，畅快无比，一生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并肩突围。
两把剑，一个人。
黄栌就是月牙，月牙就是黄栌。
白玉堂和展昭的默契，恐不及对方的百分之一。
有几成胜算？
突然，展昭手腕一翻，巨阙朝着白玉堂面门斜刺过去，始料未及，三个人都傻眼了。
人在傻眼的时候，身体是会僵硬的，那几乎察觉不到的犹豫，你无法控制。
但白玉堂不能犹豫，因为那剑，是冲着他来的，凌厉中，他只好闪身就避。
等他拿稳身形，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绝无仅有的好地方，风光无限。
—— 他站在黄栌和月牙的身后。
 
还是那句老话，高手过招，胜负一瞬间。
在展昭和白玉堂的手同时收回来的时候，黄栌和月牙已经动弹不得。
“你们真能杀得了那二十几个刺客？”白玉堂语带嘲弄。
“他们没有那么卑鄙”月牙瞪着展昭，也不知道说得是实话还是气话。
“大人。”展昭没有理会月牙，向包拯道，“属下先行告退，将他们押入大牢。”
包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言明，还是点了点。
白玉堂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开封府这一窝子人都有点让他不爽。
 
开封府，大牢。
月牙和黄栌并肩坐在地上，展昭和白玉堂站在他们面前。
展昭看着白玉堂，还没开口，白玉堂先抢白道：“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月牙冷笑一声：“他最好还是留下来，半个时辰穴道就会解开，还用得着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白玉堂蹲下身子，故意奇怪的打量着月牙，道：“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原来白玉堂还不知道这二人的身份，也对，方才众人在内厅里的说话的确听不出什么端倪。
 
“两位，莫不是认为这开封府的大牢留得住我们？”说话的是黄栌。
白玉堂抱剑而立，一幅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展昭不慌不忙道：“外面刚刚下了雪，路不好走，这里离大风大浪的远，还是先留一阵吧。”
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白玉堂立刻察觉事有蹊跷，当他发现黄栌竟然认真考虑起展昭的“建议”时，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三个人在耍什么花样？
“哼，等着那个黑脸让我们人头落地吗？”月牙白了展昭一眼。
展昭微微一笑，“月牙姑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人是你们杀的？”
月牙一愣。
展昭继续说道，“我和白兄倒可以证明，凭你们杀不了那些人。”
白玉堂恍然大悟，今天有被利用的嫌疑，难怪他趴在房顶上的时候，这只猫儿没有揪他下来。
“随便什么人跑到开封府来，说人是他杀的，我们就要开铡问斩吗？”展昭补充。
白玉堂越听越不是滋味，一把拉过展昭，低声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一个衙役一路小跑过来，站在牢门外，大声道：“白大侠，包大人有请。”
一口气吞下去，白玉堂恨得牙痒痒，转身踏出牢门，不忘撂下句：“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此刻，牢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灯火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展昭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包大人把白玉堂叫了去，大人不一定会保守你们的秘密，白玉堂也说不准，流言可能会马上传遍江湖，你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不会透露你们的行踪，留在这里，江湖上一时半刻还没有人想的到。”
原来，这才是刚刚那段“哑谜”的真正意思，只是这话，半真半假而已。
黄栌反倒没有吃惊，淡然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月牙脸上一阵青白：“到头来，全白费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展昭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意图，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你们杀的，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又一个阴谋，既然你们可以调包，难道他们就不可以？”
黄栌抬头盯住展昭：“你想知道真相吗？”
展昭正视着他的目光：“你愿意说吗？”
黄栌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先听我说个故事，我就告诉你真相。”
一阵悸痛闪过展昭的眸子，他猛地转身，怒火终于不受控制的窜动起来，他的声音压抑的可怕，仿佛费了好大的气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别跟我说什么故事，你编的故事已经够多了。”
黄栌叹了口气，道：“没有必要再编什么故事了，事实，你真的不想知道？”
良久，展昭一动不动，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黄栌望着他笔直倔强的背影，神情有些恍然，自顾自说道：“和你爹认识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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