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整理后的完结文）

yujia1999 · 发表于 2005-7-29 18:14:43

人人要结后生缘，

侬只今生结目前。

一十二时不离别，

郎行郎坐总并肩。

 ——清·黄遵宪·《山歌》

一

 “郡主，郡主！您等等我，我，我可累死了．．．．．．”澄心臂上捧了满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青色的发巾透了汗，贴在脸上。

 “死丫头！跟你说多少遍了，出来了要叫公子，公子！你的脑袋进水了啊？”

澄心穿了男装，倒是更有几分灵气，我暗想，却板了一张脸给她。

 “唉，郡，公子！您这么聪明，澄心哪敢和你比？”

 叹口气，平常对她太宽惯了，一点规矩没有，我是自讨苦吃。



 今天，是我二十岁生辰。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世上。

 我娘生了我，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一命归了西。

 娘生我那天是三月将近的早春，却难得一见的下了场雪，一场晴晴的雪，无风，无雨，雪落后万物静静，抬头，却是晴空万里。

 爹抱了我，站在楼上看雪，泪，滴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只觉了有趣，咯咯笑了，伸出手去抓那亮亮的水滴。

 “你为什么不哭呢？”

 “你该哭一声，送送你娘。”

 爹给我取名叫晴。

 我是爹唯一的女儿。

 我没有娘，但我有爹宠，我要月亮，爹都会给我摘了来。

 我娇纵，我霸道，我向来爱惹是生非。

 “晴儿，你和你娘如此相像，怎么就没有一点她温柔的性子？”

 我嘟起嘴，不理，佯装生气。趁爹不注意，爬上去揪他的胡子。

 “我才不要学什么女红，绣啊绣的烦死了，爹，我要学轻功，我要像风一样飞，我要抓月亮．．．．．．”

 今天是我的生日。年年这个时候，家里就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但是今天不会了，因为十天前我偷跑了出来，带着澄心来了京城。 汴梁，果然是繁华若锦的所在。
 将近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却掩不住鼎沸的人声和人面上的暖意。

 我向来是喜欢热闹的，自然喜欢大地方，我去过的地方很多很多，却从未来过这样热闹的。偷眼看澄心，也是瞪大了双眼到处乱看，我暗笑，金笼子住久了鸟儿也是会想飞的。

 一路走来，大包小包，没玩过的，没吃过的，我都要。偏生这东西如此的便宜，我向来出手阔绰，惹了一堆卖主谢赏声不断，绕出几个弯还听得真切。

我笑，我得意。这便是寻常人家的生活么？

 我出身大富大贵，自然不必像他们一样。

．．．　．．．

 相国寺。

 爹最恨僧侣，从不拜佛，也从不许我迈入寺庙一步。今天有机会，又逢天下闻名的相国寺，我自然不肯错过。

 只是，他们在求什么？殿前的香火萦绕，梵音绵绵；殿里的善男信女，虔诚默祷，我不懂。

 遣了澄心去问小沙弥，只说是修来世，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来世？说笑么？今生谁忆得起前世？傻子才会闲得不肯好好过日子，花力气在这里修什么来世！

 终究忍不住，径去问了方丈。老和尚相貌不俗，睁眼看了我，却又闭上眼轻叹一口气：“戒狂戒傲，戒痴戒怨，女施主好自为之．．．．．．”

　　戒？！你怎知我是女儿身？还是爹说的对，佛门中人都有些疯疯癫癫。我悻悻，后悔扰了好兴致。正思量间，听得殿外吵嚷喧天，是街头恶霸调戏上香的弱女。

　我怒，飞身上去教训于他。低头扶了拜谢的姑娘，却漏防了身后的暗算。

　听到脑后的风声才道不好，心下已是乱了，慌张之中回身，却见个男子捏碎了持刀的手。

　我爱白。白是雪的颜色，是我的颜色。

　我爱穿白，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比我穿得好看。

　但此刻，我却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人儿，白衣胜雪，不染凡尘。

　那是怎样的笑容，轻飘飘的，像风，似冰。

　那又是怎样的眉眼，飞扬的挑着，眼里闪着一点笑意，如火般炽烈。

　我呆了脸，直瞪瞪的看他。天下，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学人家打抱不平，至少也不能赔了性命才划算。”他看着我，戏谑地笑，像是习惯了别人瞪直了眼贪看。

　我脸上一热，忙移开目光，他却一愣，“有趣，大男人家没事红什么脸？”

　我更羞，怒，挥拳打去，“要你管！”

　“罢罢，我好心做了驴肝肺！什么世道！”他轻轻避过，转身离去。

 我却不甘，若即若离的远远跟定了他，只为贪看那一点白。

 忽的跟丢了，急得出了汗，四下里寻找，肩上却轻挨一记。抬头，却见他斜倚树梢，绿丛中一抹耀眼的白。仍是轻飘飘的笑容，像风，却孩子般开心爽朗。

．．．　．．．

 我是客，人生地不熟，他引了我四处兜转。

 早春的清风拂面，将桃花似也染得红了。

 尽兴而归，酒台高坐。谈得投机，他拉了我的手，要与我一拼酒量。

 我喜酒，每逢爹想娘，就陪了他饮酒，自幼便如此，已是千杯不醉。爹每次都醉了眼看我，说，这点，像极了你娘。我笑，无话。

 坛已见底，他微醺，眯了眼，略带讶异，看不出，你这么单薄，酒量竟如此不俗！痛快！难得！他仰头大笑，连连高喝，定要为我舞刀相谢。

 “五爷的刀法，江湖上多少人排了队都难得一见！难得碰见酒量大过爷爷我的，然则论起刀来，任谁也比不过我！”

 话语狂傲，笑容张扬，刀法却更是凌厉！长刃横起，带起罡风喑喑，森寒夺目，映尽九天月，劈空万里云。那戾起的气势，饶是我阅尽高手，也不禁胆寒。

 ．．．　．．．

 客来客去，终须一别。

 你，叫什么名字？

 白玉堂。

 白．．．玉．．．堂！

　心忽的漏跳了一下，钝钝的疼。

　你的名字？

　晴。只是晴．．．．．．



 回到客栈，月已西斜。澄心等我等得哈欠连连，满脸埋怨。见我冷冷怔怔的，便吓得躲了出去。

 我净面，散发，不要她帮。对了镜子照，看见两眼幽幽，藏了一抹白。

 忽的想起十岁那年，听奶娘与人闲扯，说我生那日，来了个疯癫僧人，要化我去修佛，说可免无妄之灾，否则二十年后定有一大劫。跑去问爹，爹暴怒，命人割了奶娘舌头，赶出门去，从此便连菩萨都无人敢再提及．．．．．．

　白玉堂。

 这个名字，我何止是熟悉。

 你，便是我的劫数么？

 我望了镜中的自己，笑。



 我是郡主。

 仪和郡主赵晴。

 郡主的爹自然是王爷。

 我的父王，是襄阳王，赵钰。



 低头，眼中似有水滴坠下，正溅在镜中人眼里，模糊一片。

 爹爹，父王呵，晴儿终于懂得哭了。

*******************涅涅~~小分来了****************************

二

我自江南来。

我带了一坛酒，一封信。酒，是娘叫我捎给展昭的，江宁酒坊藏了二十年的佳酿。信，是月华那丫头给他的情信。

切！要不是打赌输给了她们，我才不会来开封找这只臭猫。不过，我怀疑她们打赌时作弊，诓我替她们跑腿。

我其实很不喜欢去开封府。臭猫儿还好，关键是包大人<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和公孙">和公孙</st1:PersonName>先生实在太罗嗦。

所以我约了猫儿今日在适意居。

但是，现在是午时三刻，我却连一根猫毛都没看到！

“他奶奶的臭猫！又放白爷爷鸽子！”我愤愤地大叫一声，砸碎两个杯子, 满座的人都看我，脸上的表情仿佛挨了一拳一样的古怪。

我心中暗暗冷笑。我最恨别人直愣愣的看我。虽然我知道他们自己也许并没意识到。但我还是很气，五爷我虽然长相俊美，却是堂堂男儿郎，那般呆呆的贪看是大不敬。

所以我要骂，想到什么就骂什么。你们不是以为翩翩佳公子应该淡定文雅谨言慎行么？我偏偏不让你们料定。我便是如此，怎样？不服的过来！再看，白爷爷就快刀废了你们招子！

死猫，这笔帐，白爷爷记你头上了！

终是耐不住，嘱了小二，自己沿了大道一路逛去。开封虽不如江南秀雅，然则论起热闹，只怕难寻第二处，在岛上闷了许多日子，今日可得好好补过。

忽见前面人声喧闹，挤作一团。我是爱热闹的人，爱热闹的人自然好奇心重，忍不住挤上前去，却看见一人擎了刀向个白衣后生脑后砍去。

“今日若不是你运气好碰上五爷我，小子，只怕你要了账！”我暗笑。

足尖一点，我跃至他身旁，“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应声而碎，手中钢刀落地，这以后别说刀，就连筷子他也休想能再拿起来。白爷爷生平最恨暗下杀手的小人！

看地上吓白了脸的女子，我已是料定七八分。定目看那白衣后生，倒是俊秀非凡，没有辱没了身上白衣，否则白爷爷定要想法逼得你换身衣裳。．．．．．．

我最讨厌别人瞠目结舌的看我，我记得我刚刚为此发了火。

但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瞪瞪的看着我，我却一点不觉得恼？

人的眼睛，其实是最能暴露人心的地方。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这个人心里的念想，十有八九不会错。

那些人看我，眼里带着不同的念头，羡慕，嫉妒，贪心，刻毒，什么都有。想吞了我，捏碎我，人人都想从我这里得些什么。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眼里只有赞赏，一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赞赏。

我，甚至有一点高兴，为了这双眼睛。一双干净清澈，盈盈波光，璀璨流转，满是惊异和赞叹的眼睛。

扬眉笑了与他搭话，他却飞红了脸，恼了起来。不理他转身离开，他又远远的跟了不放。我藏在树梢，看了他四下里翘脚张望，觉得这少年当真有趣。



世人皆知，锦毛鼠是性情中人。性情中人必爱杯中之物。白爷爷驰骋江湖，恣情人生，平生所爱不过两样：刀和酒。明灭既出鞘，则风雷悸动，虚空堪劈，山河应而呼啸，日月也须低昂！斜目睥睨了天下英豪，莫道我狂，但问谁能掩我锋，何人出我右？！怕也只有那猫儿的巨阙可与我一论长短，然则论酒量他却远不及我。天下，或许有海量的人，只是从未料到，会被这样一个俊俏后生喝赢了我。摇摇见底的酒坛，我眯眼，仰天长笑，朦胧间见他面上淡然，微微笑着，一双眼睛愈加空明澄澈，映了这当晚月色，竟是一片晴空如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

他告诉我他叫晴，一个女儿家的名字．．．却是．．．这样的合适．．．．．．



之后，又这样醉过几次，次次都是他赢，我却觉得畅快。锦毛鼠，难得有输的时候，却不是输不起。我暗自解嘲。如今，武功和酒，都有了对手，也算不虚此生。再见他，却是月黑风高之夜，听见群喊“捉贼”，才跃上屋顶，便见他锦衣玉容，卓然而立。我第一次见他人月下白衣。晚春微暖的夜风吹动白袍黑发，飞眸掩压的一笑，感觉陌生里有一丝熟捻。他轻功上乘，旁的却平平，力道经验都欠得多，刀尖里游来动去，身形却是灵俊，举手投足之间，夹带了贵傲之气，隐隐有些不凡的威仪。

“小子，看身后！”这傻瓜一眼见了我，竟又如前次那样忘了身后的暗手，让白爷爷直想将前面的赞叹全盘收回。饶是我身手再快，也救不得他肩上那一剑。

之后，便是抱了昏过去的他一路狂奔．．．．．．

伸手撕开血红的锦袍，正欲仔细验伤，却忙不迭的缩回手来，心里一阵狂跳，只觉得面上发热，脑子里只听得太阳穴突突脉动的声音。“他”，原来竟是个女的？？．．．．．．！！！

后来，她醒了，没有羞怯和不安，只是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我，

再后来，知道了她也喜欢我．．．．．．

*************************无良的小分~~^^pp*************************************

三

月华如水。

我对了一盏孤灯发怔，灯火如豆，映出我微蹙的眉头。

我做事向来不犹豫，事前不迟疑，事后不后悔。师父曾对我说，人在江湖，行事一定要当机立断，险恶的境地，稍一犹豫就再难有生天。

我记得清楚深刻。闯荡江湖是如此，如今身在公门更需如此。我不曾犹疑，任他当朝一品，还是江湖枭雄，只要作奸犯科，我就一定将他拿下，律法论处。

但最近，我却一直在犹豫。

我究竟做的对吗？

日月为昭。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但我却不是不通情理。放了她，我没有后悔，在我看来，她虽然胡闹，但意图并没有错。

我的犹豫，在于我知道了一件别人的事情，我却不知道应不应当让不知道的那个人明了。



半月之内，京城十四家大户失窃，问他们丢了什么，却又唯唯诺诺，不肯言明。这却难不住我，办了那么多的案，贼子的心思我心知肚明。我知道下一家必是柳荫街王家。我暗中埋伏了，等他现身。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人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天下，竟真的会有第二个白衣华服的夜贼，但他却不是白玉堂。说曹操，曹操就到，白老鼠一向神出鬼没。白光一闪，人已掠至那白衣人身旁。我惊讶的是，他们居然很熟悉。“猫儿，你要给白爷爷躲到什么时候？”他对着天叫了一声，并没看我。不愧是锦毛鼠。我一弹衣襟，轻飘飘跃上房顶，吓了另一人一跳。“放了她，她盗的是不义之财，这些豪绅恶霸手上都有人命。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知道白玉堂从不诓语。而且，这些失窃的人家的确不清白。“你是展昭？”那人发话，口气里不见忌惮，忽的掠至面前，一掌劈来，“要抓我，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我侧身避过，那人的手已被白玉堂擒住。但就在这一侧身，我已经看清了那张脸。这是一张我见过的脸。女子的脸。我记忆力很好，多年办案的经验，入了我的眼，一般不会忘。我记得她，是因为两年前太后五十寿诞上，唯唯她穿了一身素白，衬了满堂的红，如此显眼。

她是仪和郡主，襄阳王赵钰的掌上明珠。她和白玉堂怎会在一起？？



她不是简单的女子，看了我的表情，便料定几分。脸上蓦的黯淡下去，一丝淡淡的哀愁掺了满眼的恳求，没有了方才的骄横。“你们走吧。展某什么都没看到。”我心下暗叹一口气，让过了去路。“死猫什么时候开了窍？”白玉堂似乎颇为诧异，“难不成是因为我替月华和你互通鱼雁？白爷爷恩怨分明，下次给你捎坛好酒。”伸手扯了怔怔看我的那人，扬长而去。经过我身旁，听得一个“谢”字，对上那人流转的双眼，却见愁色更浓。我放了她，原因有三。一是我明知那些富户有罪，却无证据查办，小小的报应，也是活该。二是我虽与襄阳王水火不容，但她只是她。三，我发现，她和白玉堂，真的很般配。．．．．．．

月华呵，我做的对吗？．．．．．．



白玉堂从来跋扈，我虽然不欣赏他的轻狂，却不能否认他的确是至情至性的真豪杰。而且，这些日来，素来狂傲不羁狠辣决绝的他，眼里居然有了一点温柔。

最近我好像总是在叹气，我摇摇头，看着他跳来跳去的背影，暗想，他和她，究竟是缘，还是前世的孽？只盼她能够瞒得长久一些，只盼他能够晚明了一些。

只是，果真能瞒得住么？



该来的总要来，该昭之于世的谁也拦不了。

公主逃婚一事，白少侠救驾有功，太后亲下懿旨，命我二人进宫听赏。他讨厌宫禁，经不住包大人<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公孙">公孙</st1:PersonName>先生轮番苦劝，应了下来。大殿之上，却与她堪堪撞了个对面！他楞，她怔，他和她隔了满殿朝臣相望，仿若水天相隔。

都被我看在眼里。心下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七窍玲珑的心思，看了她身旁的王爷，怎会不明白？眼中霎时火光腾起，翻卷，炽烈焚尽后至黯淡，终于熄灭．．．．．．

明明是笑语欢歌，为何我觉了凄凉？．．．．．．“猫儿，那日你放我们走，就已知道了是不是？”白玉堂一刀横上我颈项。我看他一眼，无话。白兄，你叫展某如何忍心？他撤了刀，再不理睬我。于是，日日深杯酒满，却不见他醉。微醺时，眯了眼看人，眼里一点寒光，冰冷，更见凌厉，让人寒彻骨髓。

月华呵，也许我该早告诉他，是吗？终究忍不住，星夜入了大内，直奔妍华殿。就算了断，总该让他们说个明白。堂皇宫闱，本是人间繁华极致的所在，却为何这般凄冷哀怨？她看了我，两眼幽幽的有一丝期盼。——他，叫你来的？我摇头，我只是不忍见他如此，然则见了她，却更是不忍。——我是他仇人的女儿，为自己为天下他都该杀了我，又怎会对我有心。——我父王恨他入骨，对你亦如此。——我的心，都是妄念。强极则辱，早该放手，怎奈我拧不过自己。她笑，笑得放纵，像一个人。眼里波光流转，映出一剪白影。

这，是我两年前见过的那个人么？那个笑语嘤然，骄纵霸道，将万岁和太后顶得哭笑不得，逼得刁蛮的公主也讨饶的仪和郡主？

从她身上，我只看见一个痴。——千丈软红，谁能看破？痴心的女子又何止我一个？我断不会自怜。

隐隐约约的，身后幽幽目光缠来，定在我身上，痴痴怨怨，纠缠不休。听了这话我急转身回，只看见珠帘后鹅黄的裙角一闪。我闭上眼，不肯想是谁。不肯想，也不能想。自古最苦是多情。

罢了，我深吸一口气，“白玉堂，你还不出来么？”

白色身形一闪，人已飞至殿上，白衣依旧，只是脸上冷淡，没有一丝表情。他没有疑问，想是全都听见了，眼里却无怜也无恨。两两相望，一眼恍若百年。原该是人间龙凤的一对璧人啊，只可惜．．．．．．

嗤的一声，长刀寒光带过，白衣一角轻轻飘起。“今日缘尽，以后你便忘了我，我也不要再记得你！”
．．．　．．．回来后便是一天一夜的大醉，狠狠的眼光不容人劝阻。醒来后，却将所有酒坛全都扔了出去。“既是喝不赢她，又何必再喝，这酒，戒了也罢。”
低头苦笑，声音轻微若无，“这一生本可以没有她，只是一旦有了，又怎能再放得下？”

我是展昭，我入公门是为守卫一片青天。我也是人，是人便难挣脱世情，公与私之间，我常常两难。但我却从未后悔当初的选择。曾经，也是豪情万丈谈笑飞扬的俊少儿郎。只因不忍看生灵涂炭，自己却落的逍遥，抛却一身热血也要为人间挣一点公道！只是有时，仍会怀念江湖纵横的时光，每每看了白玉堂，心头便会燃起一丝渴望。羡他放纵跳脱，不拘一格，意气起时，王法天条一样当作笑话。我以为他是世上最不受世情所困的人。然而何时起，这超脱的人也夹在公与私间倍受折磨。

只因我们心中都有侠义二字。放纵跳脱之下，曲折隐忍之间，所有的都是铮铮男儿骨！

所以，一切可抛。

放不了，也要忍得下。

大丈夫，为报家国何辞万死！！！

窗外，已经是初秋的凉风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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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初秋的天气，夜风还只是微微凉爽，人心却已是冷了。

“晴姐姐，你在想那个人么？”灵儿靠在我肩上，全没有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静得让人心疼。

“我呀，好想他呢。好想．．．．．．”

“只是，我们注定今生无缘．．．．．．莫说他已有婚约，莫说他视我如妹，就算两情相悦又能如何？”

“他有他的开封府，我有我的公主身，终归仍旧是天涯永隔！偏偏还要时时相见，好恨！见不到时还要想，却又是更苦．．．．．．”

“晴姐姐，都说帝王贵胄大富大贵，几世修来的福气，羡煞了世人。却不知，深闺寂寞红，万般是命，半点不由人．．．．．．”

“若能选择，赵灵宁愿做个平常女子，辛劳一生也要换得携手白头！”

傻灵儿，那本不是你该念着的人呐。

我幽幽叹下一口气，不会喝酒还硬逞能，终于醉倒了吧？坐稳些，小心让宫婢们看见了笑话。

你我，从来都没有得选择。

笑，你虽与那人咫尺天涯，比起我来又何止好过千倍？

咫尺天涯？呵，奈何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我与他，注定是势难两立．．．．．．



不是没问过爹。

仍记得那次借了酒劲，横眉冷对的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撼动那九五之尊？仍记得自己恶狠狠的指了爹，骂他是奸佞，是乱臣贼子！！

一个耳光打过来，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平生第一次挨的打，响亮而灼痛的，愣住了我也愣住了爹。

“先帝尚武好战，我转战南北，真真是刀头舐血的生涯。”

“你娘精通奇门，他竟不顾你娘身怀六甲，瞒了我教太后诓你娘说我深陷重围！你娘关心则乱，不眠不休苦思破敌之法，终于费尽心力，生了你就撒手归西．．．．．．他们，全都该死！！！”

“九五之尊本就是孤家寡人，哪里会念什么骨肉亲情？和亲之事虽已作罢，但这次是赵灵，下次就可能是你！”

“爹当年保不住你娘．．．．．．不能再保不住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爹只能争，不争就没有活路。”

．．．　．．．

呵呵，帝王贵胄，大富大贵？笑话么！

．．．　．．．

恍惚中似听真一句，　“颜大人奉旨．．．襄阳．．．白．．．”

心头一阵狂乱，瞬息间竟觉胸中气卷翻涌，蓦的全冲上头来，一手抓紧灵儿手腕，额上已然冷汗涔涔：“你，刚才说什么？白玉堂怎样？他为何去襄阳？！”

“我．．．晴姐姐，皇兄已然全知道了，你莫再执迷不悟！皇叔糊涂，与你无关，皇兄已经答应了灵儿，不会降罪于你的。”

“我问你白玉堂为何去襄阳？与他何干？！”我手中更使劲，指节泛白，心中只觉一阵颤抖一阵寒冷。

“痛．．．放手啊．．．颜大人是他义兄，这次是他自己执意要去的，灵儿故意瞒了你，是怕姐姐伤心啊，你若夹在他与皇叔之间当如何自处呢？灵儿是为姐姐好啊．．．．．．”

心中悠悠钝钝慢来疼痛的一拍。

他，他终是去了么？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料到会这般快。

此去襄阳，三日前出发，现在怕是已快到了吧？

这个季节的襄阳，该是丹桂飘香，黄菊映日了吧？冲霄楼上的把酒观星该．．．！！！

冲霄楼，冲霄楼！！！



再也顾不得许多，推开灵儿，直奔玉骥坊。

飞身越上马背便是连闯十二道宫门，喝退八千羽林军！牵镫抖缰，没日没夜的策马飞奔，快！再快些！！



君马勒金羁，君家贮玉笄。白云登岘首，碧树醉铜鞮。泽广荆州北，山多汉水西。鹿门知不隐，芳草自萋萋。襄阳，雄踞汉水之南，与盘峙江北的樊城隔江相望。

北有汉水滔滔作天堑，南有岘山真武为屏障，真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透过熊熊火光，似乎仍见江上汩汩流淌的氤氲湿气，脉脉袭来，仿佛对上某人的眼睛，是你么？这样的水土养出的这样的人，如山水缠绕，刚柔相济，浑然一体。

一瞬间的恍惚，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误犯了三重白虎，陷落铜网又怎样？有本事杀我么？

仰天狂笑，擦去唇边血迹，“呸！有种网住了爷爷，没种上来拿人么？！”

我横眉目光一凛，斜掠的刀势擎起，明灭青白的寒刃上冥冥沉沉一道冷光。

道道血线自刀尖流下，杀气暴现。

面前围起的半圆不自觉地向外扩去，唏嘘喘息混合了细碎的脚步。

我扬手，九颗飞蝗石连成一线，瞬间横扫九人。

冷笑，左手抚过刀身，隐隐龙喑，明灭呵，你果然知我白玉堂，今日便与我共吟绝唱罢！

立刀直指正前：“就算爷爷今日命丧于此，黄泉路上也断不会寂寞，你们，谁再来！”





汉江清寒的夜风潮湿得能压灭人的喘息，更能在不经意间浸入骨髓，夺取人心的温暖。

我狠命地挥动马鞭，马却一程不如一程的慢下来，饶是西域良马也禁不起这几日的狂奔。重重的喘过一口气，眼前金花四冒，我咬紧牙，抽出匕首狠狠刺进马臀。

一声长嘶穿透夜空，玉花骢奋蹄如飞，一骑绝尘．．．．．．

远远瞧见瓮城箭垛上灯火通明便知有异，方入了长门，就见四下兵丁散乱，抬眼，西北方竟是猎猎火光冲天！

西北方，是冲霄楼的所在！

我终是来晚了么？

伸手拽过一名王府亲兵，“说！发生了什么事？！”

“启，启禀郡主，铜网，铜网阵陷住了锦毛鼠！”

晴天霹雳般震得我头晕目眩，身形一晃，险些坠下马来。我提起一口气，摔了缰绳飞身往王府方向狂跃。

风撩起我的发，胸口是一阵阵闷痛和恶心。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刀枪纵横，箭戟如潮，冷硬的铠甲在火光下映出淡金色的阴影，衬得人脸都变得邪魅。

“放箭！放箭！”嘈杂中有谁在大声喝令。

心下冷笑一声，这样的雕虫小技也能治得了白爷爷么？飞跃出阵坑，扯过一人，一刀剜心后挡在身前，手中明灭在身后猛然别过。

“破！！！”

铜网霎时在头顶破裂，抛开已成刺猬一样的尸体，借流矢之力，身形便已落于铜网之外。

眼见一丈外众兵丁脸上见了鬼一般的惊骇神色，我又是冷笑，却不想眼前一黑，胸口甜腥涌上，生生呕出一口。陷落铜网时真真受了重创，那许多的机关虽避过了没伤在要害，大大小小的皮肉伤口却是再也避不过，腾跃躲避之间稍一扯动便是血涌，痛入骨髓，刚才破网又动了真气，浑身如虚脱一般，自是再也压不下。

“他受了内伤，支持不了多久，一个一个上！累也要将他累死！”

横刀架开左右两杆长枪，飞起一脚将一人踹出丈外，跟进一刀翻转明灭，将另一人钉死在地！脚下疏狂紧踏，催起明灭罡风肆意，狂喝一声，刀势戾起，手中招式愈加狂辣狠绝，哼！想杀我？白爷爷就是死也不会便宜了你们这帮兔崽子！！

人头攒动。

胸口仿佛针刺火燎一般，内息翻涌不止，是方才震伤了心肺罢。头昏昏沉沉，凉风一吹更是刺痛，腥潮的血气扑鼻，分不清是别人还是自己的。

恍惚觉得攻势减弱，抬眼，对面将台上众人拥上那狗贼王爷，呵，相貌倒也不俗，眉宇之间倒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心神一散，左肩生生中了一箭。

“白玉堂，孤念你是条汉子，你若降了，孤决不会亏待你。”

哇哈哈哈！莫笑死人了，居然，居然有人会在这当口收买白爷爷！白爷爷会怎么回答你，你若不傻，问这话前就该知道答案。

举手，折断肩上竹箭，啪的甩手出去，赵钰左手一名亲兵鬼哭着捂眼倒下。

我冷笑，斜眯了眼看他，直看到他面上变了颜色，直看到他的气定变了暴怒。

“你，你该死！！”





“郡主，危阵禁地，莫再往前闯了！王爷有令，命你不可入宫。”

这样大的声势都是专为拦我而设么？我横扫一眼王宫正门前严阵以待的憧憧人影，心中一寒，父王呵，你果然眼线布天下，我人还未到，你已布下铜墙铁壁。

双目一凛，“大胆！谁敢拦我？！”

“王爷有令，不惜一切也要拦下郡主，郡主若再硬闯，属下只有得罪了！”挥手之下灯火夺目，明晃晃的映出无数的刀光剑影。

我冷笑，哐然抽出腰中软剑，“挡我者死！！！”

偌大的宫门，层层的人潮，我挥剑，血溅上白色衣裾。冷冷沥沥的，半空中开始飘下些雨丝，低头避过一刀却被削断了发髻，蓬乱披散的在风中迷住了视线．．．．．．

仿佛，又见那人的墨发白衣，此刻眉角张扬的笑，怕是跟他像极了吧？不许死！要等我！！

纷乱中，人群里一人站出，手中一柄金色长刀森寒夺目，我倒吸一口冷气。

“晴哥儿．．．．．．你还是一定要去么？”

“你既见了我，便该知道王爷断不会放你进去救人。”

“你一离京，王爷就接着飞书，本想将你拦在襄阳之外，你却还是直闯进来．．．其实，王爷是为你好啊．．．．．．你怎就不明白！”

“晴哥儿，天下之大，你却为何单恋锦毛鼠？你明知没有结果，为何执迷不悟？”

呵呵，雷英，你为我叹息么？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明白得很。

“雷大哥，晴儿的一身武艺都是你教的，晴儿知道胜不过你。”

“雷大哥，你是看着晴儿长大的，晴儿的性情，你知道。”

我撩衣，直直跪倒便拜。

“晴儿只求你放我过去，让我救他！”

面前人不语，脸色凄惶，半晌仰天长叹：“罢了!”

不及铁甲散开，我挺身飞掠，足下狂奔，一颗心跳得如疯似魔。

越过宫门，雨越发大了，我眼里只看见一片红，满满的刺目的红。

铺天卷地的火光，亮如白昼。纵横交错的血迹，触目惊心！

铜渣纷乱，尸横遍地，断垣残壁．．．冲霄楼已成颓败鬼魅的死地！

废墟火圈中，一人半倚崩砾，单刀支地，撑住的身体轻颤，不肯跪倒。

身上白衣血污不堪，鬓发凌乱，火光的阴影映在苍白的脸颊是一片淡金，他睁眼，眉角飞扬的挑着，如真似幻的一笑，轻飘飘的，如风，似冰。

血，在他身下染红了焦黑凌乱的砂石．．．．．．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

恍惚间，听得爹爹的声音，晴儿你站住！

这遍地的横尸，都是他所为。

他和孤作对，他一定要死！

晴儿，你死心罢！！

我转身，手中长剑横上脖间。

“爹，你不放他，晴儿便陪他死！”

手中使劲，刃尖的寒冷划破皮肤，血流下，痛却在心里。

“晴儿说到做到。”

对上爹的双眼，我冷冷的却坚定，直看到爹眼中怒意腾起，翻江倒海，急风卷刹。我不退不避，直看到爹眼中火光崩出星花，然后黯淡，灰飞烟灭付之随风．．．

“冤孽，冤孽啊~~~罢，罢！！！”

哐当，手中剑落地，我飞身跃入火圈。





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一丝力气，算起来，还是头一遭麻木了肢体杀脱了力。

胸口的甜腥不断翻涌，压下去又起来，满眼的火光，热浪席卷，兜头丝丝冷雨浇下，身体一阵发寒一阵热，难受啊．．．．．．握紧手中薄冷轻寒的明灭，心中方有一丝清明。

盈盈惶惶中，有谁飞身而来，温暖的手抚上我肩，冰冷的泪滴在我脸上。

果真，是你么？

莫哭，晴儿，抬手抹去她的泪，你是晴朗的天，不该落雨的。

走吧，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你父王所作所为终会害死你！

想凝望，想对你微笑啊。

牙一咬，推开她撑地而起，不等足下站稳，身已腾至半空。

我在瞬间出刀！！

浑身的真气激荡，伴我长啸一声暴涌崩析！

明灭劈风，一线抛空，我撒手，刀呈螺旋直击正前！

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好刀啊！一出手则惊飙雷动，天地一时寂然，千光纷离，万明同灭！你果然知我，你果然没有负了“明灭”的气魄！

只是，伤成这样的白玉堂，倒叫你失望了吧？

噌的一声落地，插入日晷金石之中，没及刀柄。

离他，只有一丈。

我大笑，身如落叶飘零。

一瞬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开封，松江，陷空岛。

手足，知己，女儿红。

是谁笑谈渴饮，击节高歌？

又是谁侠义江湖，策马山河？！

天地渺，水山乱，该是独树残秋色，狂歌泪满缨吧？

白玉堂已尽人事，便无怨无悔！

最后一圈黑暗晕开，淹没眼前容颜，我瞑目而笑。

只因你舍不得我死，我便死也无憾 … …

．．．　．．．





空门。

爹在殿外我在内。

“晴儿，你何苦如此？爹是为你好… …”

“爹得了天下，你愿嫁谁便是谁，爹决不阻拦。”

“难道，他在你心里，竟大过天地么？”

“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却还是无能为力。”

“冤孽啊．．．箬，女儿这样，是我错了么？… …”

风吹起他斑白的须发，原来他已是日暮之年，垂垂老矣。

转身，闭眼。

赵晴已经死了，那夜，仪和郡主死在了冲霄楼。

危楼百尺不也付之一炬了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缘起缘灭，本就在瞬息之间… …

人生不过如此。

“大师，请动手。”

寒光起处，三尺青丝纷落。

梵音缠绵，香火缭绕，恍惚间忆起相国寺，仿若隔世。

那时的我，不曾想到今日。

如今点佛前青灯，仍不解因果，不思超脱，只愿将残生求得苍天垂怜，换一个来世。

．．．．．．

一点戒狂，两点戒傲。

三点戒痴，四点戒怨。

五点抛生死，六点断尘缘，绝妄念… …

．．．．．．

不过化作饭后茶余世人一声轻叹，散之阙如了吧… …





念当初，忆从头，柳映桃红绕指柔

伤目前，难消受，凝眸深处只见愁

花易落，付水流，此心悠悠却难休

愿来世，长相守，携手流年看白头

 <完>

**************************************************************************************************************55555555555~~~~终于填完了~~~~~~~~擦汗擦汗~~~~~~~最近看了太多的同人文，几欲断肠，虽九死尚存一息~~~~佩服大人们的文笔~~~~~惭愧到不敢动笔~~~~~~~但是，信誉是要讲滴，坑是要填滴~~~~~这篇文不知道会有几个人看~~~~~总之是希望大家多给点批评指正，否则某只真的没有勇气再写下去了，前面给评论的亲，在下这里先谢过了~~~~~~~~这篇应该算悲吧，关于赵钰心态的设置，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汗，因为看了些经文，觉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换个立场好多事情其实都是可以理解的~~~~~总而言之，欢迎拍砖，什么都好，毕竟没有砖头的文才是最滥的~~~~~~~再PS一下：七星啊，偶填坑了，你滴《寒剑》涅？虾米时候交上来？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9-1 21:05:10编辑过]

七星海棠 · 发表于 2005-7-29 19:00:06

哇....楼主你好狠心,冲霄楼写得如此悲壮慷慨......偶滴小白...可怜滴小白......偶受不了.....想哭又哭不出来......偶滴<寒剑>每次都贴好长...楼主不要急嘛......偶很快就要来啦.......

yujia1999 · 发表于 2005-9-1 21:24:19

555555555，终于有筒子理睬偶了，偶还以为就酱紫石沉大海了~~~~~~~~小白啊，偶为你哭一个！

小白：（冷笑，手轻抚刀身，一脚踹飞某yu）还不是你写的烂！ps:楼上的亲，偶是太爱小白了，才写成酱紫，小白在我心中是无可取代独一无二的，所以他悲剧他英雄，是我怒马鲜衣付高歌，仗剑提刀轻天下的白玉堂！这是我爱的方式吧~~~~~~~

huanyan422 · 发表于 2005-9-1 08:22:51

总算看到有写偶家小白的了，可是太悲了呀

恋霓裳 · 发表于 2005-9-2 18:02:12

好一个白玉堂好一个仪和郡主好一段慷慨激昂的冲宵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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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灭 （整理后的完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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