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泪痕＞故事概述

70queen · 发表于 2004-11-6 00:20:42

引子

十八年前，東瀛吉野家光姬公主與漢人丁寒相戀，為日本天王不諒，迫令光姬回國。
那晚，光姬決定要與丁寒私奔，為方便逃走，她把未滿月的兒子交付劉伯溫，並相約在江邊見面。怎料當她到達時，見到的祗有東瀛武士。從此後，她就認定劉伯溫出賣她，決意要找他報仇。

十八年後．．．．
劉伯溫發現他的徒弟丁沖突然失蹤了，遍尋不獲。

（一）

大明境內，東瀛領事館。

吉野城光姬公主很焦急的等著，她的侍女千代跑出跑入的，也在替她主人著急。
終於，在門外，她看到了近滕中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唐玉竹。
此時的唐玉竹一身淡紫藍色的便裝，依然散發著他那獨特的貴氣，清逸俊俏的面容雖然仍沒流露多少感情，但眼神已沒那麼冰冷，而且還多了一點侷促不定。
「近滕將軍，公主已經等你很久了，請跟我來。」千代不敢怠慢。

入到大廳，他們恭敬的下跪，俯首行禮。
「臣，近滕中寺拜見公主，要公主久候，請公主見諒。」
「近滕，不必多禮，快些，讓我見見寂霧。」光姬面上露出了期待的喜悅。
近滕對身旁的唐玉竹說：「唐公子，你抬起頭。」
他慢慢的抬起頭來，讓公主看到他那清秀俊美的面，跟著又把頭垂下。
近滕看到公主的面色突然間沉下來，立刻解釋道：「丁寒公子死後，托付少主給胡丞相，為怕劉伯溫找麻煩，幫他改了名字，叫唐玉竹。」
「唐玉竹？」公主唸著這個名字，有些遲疑。
近滕轉頭對唐玉竹說：「唐玉竹，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親生娘親，光姬公主了。」
「娘親。」語音生硬。
「還沒滿月，就離開娘親，難怪玉竹會充滿陌生情緒。玉竹，快把你的家徽拿出來。」
唐玉竹從腰間拿出了一個刻有菊花徽號的竹牌子，上面掛著精美的垂子，看來十分名貴。他把它舉起，低著頭。
光姬明亮的眸子閃動了一下,但仍是一面平淡：「千代，把它拿來給我。」
千代過去從玉竹手中接過家徽，很恭敬地交到主人手上。
「沒錯，果然是我當年親手替寂霧掛上的家徽。」光姬慢慢起身，行近唐玉竹身邊，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人，冷冷的說道：「我記得，寂霧少時，有一對又大又圓又深的眼睛。」
「對，漢人有句話：女大十八變，男孩也是一樣會變的。一尺多的嬰兒也可以長成七尺高的男子漢，一對圓眼亦可以拉長變成鳳眼。」近滕語音一轉，提高了聲線：「一個人的容貌可以變，但胎記就不會變。」他把唐玉竹的衣服拉開，露出了左肩：「公主，請看。」
光姬看到雪白的肌膚上刻有一個紅色的心形胎記，心頭一震，眼神不期然飄至很遠很遠，她似乎重新感覺到那種擁抱著兒子，初為人母的喜悅，還彷彿聽到心愛的人在她床邊軟語：「光姬，你看，這個就是執媽替我們兒子做的胎記。」
光姬公主望著唐玉竹，眼睛己閃著淚影：「我記得你出生那一夜，寵罩著很美麗的夜霧，所以我將你取名叫寂霧。」她神情激動，唐玉竹閃過一絲不安。
「恭喜公主母子團圓。」近滕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娘親。」喚來沒半點親切。
但她已急不及待：「寂霧．．．」她緊抱著她失散多年的兒子，滿眼是歡愉的淚：「寂霧．．．寂霧．．」不停的喚著、喚著．．．
（二）

光姬公主房內。

「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塵滿面，鬢如霜。」
千代在梳理著光姬公主的頭髮，那一頭如雪般白的頭髮，長長的散垂著，閃熠在晨曦的陽光中。

門外傳來了聲音，一把如陽光般令她暖和的聲音。
「娘親。」
「快去開門。」千代當然不敢怠慢。
唐玉竹手執摺扇，換上了一身東瀛裝束，雪白的素衣上，披了一件淡黃色的寬鬆外衣，頭上還束著東瀛長馬尾，看來更多了一分俊美。
他恭恭敬敬地跪在離光姬五尺之處，低頭道：「向娘親請安。」面上的笑容雖然有些生疏，但總算是笑著，祗要是笑著，就添多了一分甜美，一分在純潔孩子臉上才會有的甜美。
光姬看著他這一身裝扮，看著這一個笑容，喜從心來，視線從沒在他身上稍移，展露了同樣甜美的笑容：「你看你的頭髮也沒梳得光潔。夕霧，來，來這裏，讓我幫你梳。」
她伸出來的手，令他不能拒絕。

唐玉竹收起了笑容，顯得有些不安，慢慢地行過去，跪坐在光姬身前，背著她。
光姬滿意地一笑，意欲輕撫他的頭髮，而玉竹卻警覺地避開。
「總是覺得有些陌生，是嗎？」光姬仍是一面的溫柔：「母子連心，相信我們很快就會熟絡。」
唐玉竹也不敢說話，就祗有讓那雙溫暖的手在替他梳理著。

他覺得很親切，一股暖意輕輕地從髮尖而來，很親切，很舒服，這感覺他是從來沒曾感受：「我自少沒娘，但時常聽別人說有娘親的幸福和溫暖，時常自己幻想娘親的貌。」
「你看到我失望嗎？」
「不敢幻想自己有個這麼好的娘親。」他的頭垂得更低，他知道這麼好的娘親始終祗是一個幻像。
「夕霧，這不是幻想，這的確是事實。」光姬公主輕輕執著他的手。
唐玉竹轉過頭來，眼前是微笑著親切的面容，耳畔盡是溫柔語調：「由現在開始，我會加倍痛惜你，愛護你，我會補償這十八年來你失去的幸福。」
唐玉竹看著她，眼中竟浮現淚光，他奇怪自己竟然開始對這陌生人關心起來。他用手輕揉著這長長散放的白髮：「娘親，你的面容長得這麼年輕，為什麼滿頭都是白髮？」
光姬美麗的臉上立時罩上一層痛，是怨，是悲，還是恨：十八年前的海邊，她見不到親愛的丈夫和兒子，無止境的思念，令她一夜白頭。

唐玉竹聽著她訴說著十八年前的故事，他看到她眼中的哀痛仇恨，正聽著，正想著，耳畔突然傳來光姬狠狠的一句話：「現在，我終於回來了。」她的溫柔瞬間換上了猙獰殺氣。
唐玉竹心中不禁一寒，怯怯道：「娘親，你打算．．怎樣對付劉伯溫？」對劉伯溫，他始終是有些不忍。
「我已經捉了劉伯溫的一個手下，叫丁沖。」光姬一臉冰霜。
　

<TABLE>

<TR>
<TD>（三）（上）

東瀛大使館後院

唐玉竹跟隨著光姬進了後院，看到了丁沖雙手被銬?吊鎖在鐐架上，昏迷不醒。
光姬打量著丁沖：「聽說他和劉伯溫情同父子，不知劉伯溫收養的是一個怎樣的人？」
說著，向千代示意：「千代。」
千代過去把丁沖弄醒。

丁沖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唐玉竹。
「丁沖，久違了。你還記得我嗎？」唐玉竹看著他錯愕的神情，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數月前，我們曾經交手，但現在我已經不是胡惟庸的義子，因為我已經找到我娘親，她就是東瀛吉野家的光姬公主。」
丁沖暗驚，失聲道：「難道這個時候，胡惟庸又想勾結東瀛人來陷害老爺？」
「你錯了。」冷漠得像冰峰的語音，竟然來自眼前這美麗的光姬公主，她清晰的說著：「要對付劉伯溫的人是我。」絕無半點含糊。
「你？你為什麼要陷害老爺？」
「因為他拆散我們一家人，他是一個出賣朋友，不仁不義的偽君子。」她像陰間尋仇的幽靈，美麗但陰冷。
「不，老爺不是這種人，這些可能是誤會。」
唐玉竹冷然道：「誤會？有什麼誤會可以轉瞬間令青絲一夜成白雪。」眼中竟然有恨。
光姬直盯著丁沖：「你是劉伯溫?大的，自然對他的一言一行都好佩服。」冰峰已化成火焰：「其實他是一個自命不凡，野心勃勃，企圖控制天下的狂人。」火焰燒著她的心，同時也燒著丁沖的心。
「你胡說！」丁沖狂吼，他不容許任何人破壞他心中的完美。
「這個是事實。」憤怒如星火燎原，不能自制：「他利用滿口仁義道德來粉飾他的隨心所欲、玩弄他人的惡行。他擅長弄玄數和命理來取信他人，任他擺佈．．．」
丁沖已經忍耐不住了，喝道：「你住口，如果你捉我回來，目的是要我聽你們隨意去侮辱老爺，倒不若殺了我。」
「哦！」光姬的面容慢慢緩下來，打量著眼前這不怕死的年青人，嘴角一陣冷笑：「我忘記你是劉伯溫的鷹犬爪牙，自然是對他唯命是從。我現在跟你說，簡直是白費唇舌，有辱身份。」
千古艱難惟一死，丁沖已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了，他回復了原來的冷靜：「身份？我現在懷疑你是否公主？如果是，你應該光明正大和老爺交手，又怎會利用這些捉我的手段來對付老爺，簡直是雞鳴狗盜之輩。」
唐玉竹突然一步行前，用扇子抵著丁沖的脖子，怒道：「丁沖，我不准你亂說，來侮辱我娘親。」
丁沖被他的扇子壓得有點痛，頭也被迫側著，但竟然還能擠出一點笑，是一點輕屑的笑：「你毋須向我呼喝，我最同情的人是你。」
唐玉竹顯得有些心虛，不經意地把扇子垂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丁沖也不急，慢慢道來:「有個胡惟庸這樣的義父已經不幸，但你仍可以選擇棄暗投明，不過．．」他輕屑的眼光掃過了光姬公主，再轉回來：「你現在有個這樣的母親，就連選擇的權利也沒有。」
玉竹看著光姬，一時答不上話來。
光姬大怒，迫視著丁沖：「你想挑撥我們母子之情？」
「不是，這是我的由衷之言。我也有個拋夫棄子的娘親，但跟你比較，我感到我幸福得多。」
丁沖的話是唐玉竹一直不敢面對的痛。
光姬看見唐玉竹痛苦的表情，心中一陣抽痛，一巴掌就向丁沖臉上刮去。
丁沖眼中的堅定不屈，從沒有半點退讓之意，令光姬更加憤怒：「千代，快些殺了他。」
「是。」千代從腰間抽出匕首，直向丁沖的脖子剌去....</TD></TR></TABLE>
<TABLE>

<TR>
<TD bgColor=#00ffff>「霧夜淚痕」劇情精華版（三）（下） </TD></TR>
<TR>
<TD>（三）（下）

一把扇子橫來擋著，這是唐玉竹的扇，他又怎能讓丁沖死在光姬手上。
他轉了一個笑容：「娘親，請息怒。既然他是我們用來對付劉伯溫的本錢，暫時不要殺他。」
「不，我不利用他，也一樣可以對付劉伯溫。」
「你不需要理會他說什麼，我們母子之間的親情又怎會被他三言兩語就能夠挑撥成功的。」
光姬看著他，緊緊執著他的手，眼中忽然泛著淚光：「夕霧，你越是對我細心，越是對我體諒，我就越不可以讓你受到絲毫的傷害，就是一句普通的說話，我也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唐玉竹心底一熱，他背轉身，生怕淚水會奪眶而出。
光姬見他低頭不語，就向千代示意。
千代的刀很快。
「叮」的一聲，她的刀被突然飛來的暗器擋著。她轉過頭，就見到近滕中寺。

「公主請息怒。」他是不能讓丁沖死的。
丁沖是他用來向劉伯溫討價的本錢，他還想知道大明皇宮的秘道，那是胡惟庸夢寐以求的秘密。
現在他當然不可以讓丁沖死：「如果一刀就把他殺死，怎抵償夕霧少主十八年來所受的委屈，請你將他交給我處置。」
光姬沒說話，拂袖離去，留下了一臉惘然的唐玉竹。

很濃的霧....
寂靜無聲的夜瀰漫著美麗的夜霧，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在濃霧中忙亂慌張地追著，叫喊著：「娘親．．娘親．．」那隻伸盡了的小手，無論如何也捉不著前面的女子，在霧中就祗見背影，沒能看到面容的女子，她像是捉不著的霧在前面飄動著。不很遠，但就是追不到、看不到，捉不到，聲聲慘切的喚娘聲也不能打動這女子的回頭一看，就是如此，她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美麗的夜霧中，小孩驚呼：「娘親，不要走．．．」
唐玉竹心中一寒，如墜萬丈懸崖，心一離就醒了，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又是夢。
他惘惘然的起床，隨手拿過那件淡黃色的外衫，披著。推開房門，但見月影低垂，今夜沒有霧，何況是那美麗的夜霧。
「夕霧，你越是對我細心，越是對我體諒，我就越不可以讓你受到絲毫的傷害，就是一句普通的說話，我也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她的淚水，她的關切，縈繞腦海，徘徊不去。
夜涼如水，他把披在肩上的外衣緊拉一下，雙手橫抱胸前，感覺很寒，很冷，這寒這冷是來自心底，無法反抗。
他孤獨地坐在梯級上，冰涼的眼眸初次流露出深遽的痛苦，是那麼的深，是那麼的痛，又是那麼的無奈：「為什麼我不是真的。」</TD></TR></TABLE>（四）

東瀛大使館花園

唐玉竹回復了昔日的冰冷：「義父派我來冒充夕霧，祗是權宜之計，事後我就要回到義父身邊，承歡盡孝。」
近滕一陣冷笑：「難道你還不知道，胡惟庸根本就不打算要讓你回去嗎?」
「你胡說。我義父養了我十幾年，他怎麼會白白把我給別人做兒子。」說得理所當然，但為什麼總是有點心虛。
「你在東瀛貴為王公諸侯，他又怎會不願意？」
聽了他這麼說，唐玉竹這才寬心，稍展笑意：「原來義父是為我的前途著想，才會這樣悉心安排。」
近滕看著他幼稚的笑容，自己也差點兒想笑出聲來：「當然，如果胡惟庸出兵，推翻大明，你這個吉野城城主，豈能不念親情，袖手旁觀？」看到唐玉竹神情黯下來，不禁掀出了一絲殘酷的笑意：「胡惟庸安排你這隻棋子，的確是高章。」
唐玉竹登時一腔怨氣，直上眉梢，怒視著近滕：「近滕中寺，你怎樣對付丁沖我不理，但我是絕對不容許母子相殘的事情發生。」
近滕對他的威脅簡直覺得可笑：「你這句話，應該跟你義父說。祗要他願意無條件賣軍火給我們東瀛南朝，我們又何必要不擇手段。」
近滕展露了他的野心，與胡惟庸同一樣的野心，唐玉竹不禁為之一震。

　五）

海邊。

沙堆上架起了一個簡單的帳台，光姬和唐玉竹坐在那裏，很悠然的，冷眼旁觀。
近海處架起了一個木架，軟弱無力的丁沖，雙手被繩子綁在架上，神情漠然但堅定。

近滕向光姬行禮後，轉身向著丁沖，擺起了施術的架式。
光姬公主突然面色一變，充口而出：「分筋錯骨術？」
唐玉竹看到公主的反應，不禁問：「娘親，什麼是分筋錯骨術？」
近滕回答著：「這是隱術中的獨門秘學，中術者，武力盡失，血脈慢慢爆裂，全身劇痛，骨肉分離。五日後，心脈漸漸斷裂，藥石無靈，活生生痛死。」說來還帶著幾分得意。
唐玉竹聽得如此惡毒的隱術，眉頭也不禁一皺。

在崖石後，有一個人也是有著和唐玉竹同樣的反應，那是王凱。
他記得近滕以丁沖性命來要脅老爺，但老爺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皇宮秘道所在。他現在一定是要實踐他對老爺的報復行動，現在我應該怎樣做？
他不敢忘記在出發前，劉伯溫對他的再三叮囑：「你祗要跟蹤著近滕，打探丁沖的下落就可以了，切記不要動手。」但現在他又怎能看著丁沖受此毒刑而袖手旁觀？
近滕已經運起了功，王凱也不再細想，大喝一聲：「停手。」

王凱一掠而上，搶在丁沖身旁，一槍挑斷了繩子，丁沖倚在架子旁，無力地說：「王凱，我是內傷，不要理我，你趕快走罷，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似乎受了極重的內傷，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我不能夠眼白白看著你遭遇毒手。」王凱執著長槍在丁沖前面護著。
近滕頓起殺機：「好，那麼就讓丁沖眼白白看著你遭遇毒手罷。」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徒兒英丸跟著他的話語，一聲呼嘯，不知從何處閃出了多名東瀛隱士，一對對全無沒點人類感情的眼睛在矇面黑布內閃著殺氣。

一時間，王凱覺得這些黑影如風如沙，神出鬼沒地隨意在他身邊飄動。每一度銀光過處，都給王凱身上留下鮮紅血痕。
「出來，你們出來．．」小腿一陣劇痛，長刀已插入肌肉，腳一軟，王凱跌在地上。
英丸一腳就踏在他的胸前，王凱痛得一陣抽搐，登時動彈不得。
英丸刀舉過頭，就祗等主子的格殺令。

丁沖掙扎著爬起來，向光姬道：「不理你與老爺有什麼深仇大恨，你儘管來找我報仇，不要連累無辜之人，你有本事，就來殺我，殺我。」
唐玉竹看著他，不屑地慢慢站起身來，向著丁沖行去：「好，好一對有情有義的患難生死之交。」眉一揚，冷笑道：「丁沖，如果你願意向我跪下來，俯首就刑，我會給王凱一條生路。」
「你說的是真的嗎？」丁沖面上劃過一線欣喜。
「丁沖，不要，不要這樣做，不要跪他，士可殺不可辱，丁沖．．」黑衣人腳下用力，王凱一聲悶哼，再也說不出話來。
丁沖心頭一痛，轉眼看著唐玉竹：「我相信你的為人。」
丁沖毫不猶豫地就跪下來，清脆俐落，鐵錚錚的就跪在唐玉竹跟前。唐玉竹臉色一沉，猛力拂動衣袖，轉身行回座上，一面說：「你動手。」
他側身而坐，滿面怒容，眼睛望著地面，他為什麼這樣憤怒？是他觸動了他心靈的最痛之處嗎？

這時已沒有人可以阻止近滕向丁沖施刑了，他把他的筋骨分離，他把他的血肉摧斷．．．他軟軟的倒在地上，沒呼一聲痛，口中不停的說著：「讓王凱走．．．讓王凱走．．．讓王凱走．．」

如添了油的火，唐玉竹拿來一條帶子，硬圍在丁沖的脖子上。丁沖輕哼一聲。唐玉竹緊執著扣在帶子上的鎖鍊子，眼睛冒火：「丁沖，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你祗是我娘親養的一條狗。」他祗能如此才可以發洩他的怒火，才可以平衡他的妒忌：你不是她的兒子，你祗是她的狗。

光姬一面報復後的喜悅，慢慢行近王凱身旁：「回去告訴劉伯溫，沖田光姬已經回來了。哈．．．」
　（六）

東瀛使館，迴廊上。

滿面得意之色的唐玉竹提著狗鍊子，拉著丁沖在迴廊上徐徐而行，就好像主人拖著狗兒在散步一樣，一派悠然自得的神態：「我真不明白你怎麼還能夠久延殘喘，忍辱偷生？」
丁沖手執著自己頸上的鍊子，好減輕脖子上的痛楚，跌跌撞撞的跟著：「老爺教我，凡事不可以看表面的勝敗榮辱。雖然我的身體受到折磨，但是在我心裏並不感到可恥。」
唐玉竹坐在梯級上，輕哼一聲，調侃道：「你真懂得自我安慰。」
丁沖靠在柱子上，不讓自己的身體掉下來，他不能在他面前示弱：「安慰我的是老爺對我的關懷，是我們多年來的情份。雖然我受到折磨，但是在我心中是充滿著希望的。」
「你祗得五天壽命，還說有希望。」唐玉竹站起來，雙眼滿是恨，提起丁沖的手，祗見皮膚上全是紫色的斑塊，沉聲道：「看你身體上這些紫血斑，這表示你的血脈已經開始爆裂。」
丁沖堅定明亮的眼神，仍是一片平靜：「就是祗剩下五個時辰的壽命，我也要捱下去，因為我知道老爺一定在想辦法救我出去，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捱下去，我不能讓他失望。」
全無半點懷疑的信任挑起了唐玉竹心底隱然的妒意，騰地激起了無名的怒火，他緊揪著丁沖的頸帶子，俊美的面容暴著青筋：「開口一句老爺，閉口一句老爺，劉伯溫是你的神，是你的天呀。」
看著這因為極度憤怒而被扭曲了的面容，丁沖沒半點畏縮退避，他傲視著唐玉竹那雙通紅的眼睛，仍是咄咄逼人：「那有什麼不對，你也不是同樣的對待你義父胡惟庸嗎？」
唐玉竹的面由瘀紅轉為鐵青，他緊執著鍊子，在丁沖面前，這已是他唯一可以執著的自尊。他似是要用盡了全身氣力，硬把丁沖拖著走。

來到了光姬門前，唐玉竹猛力地把丁沖摔在地上，隨手就把鏈子栓在柱子上，像栓著一條狗一樣的把他栓在迴廊上。

狠狠的瞪了丁沖一眼，唐玉竹轉頭就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臉孔，很恭敬的敲著光姬的門。
開門的是千代：「少主，請進。」

「向娘親請安。」唐玉竹恭敬地跪坐軟褥上，微笑著。
光姬看著他就是歡喜：「夕霧，你今晚就跟娘親一起睡在這裡。」
看著玉竹的為難表情，光姬不禁失笑：「我們是母子，不需要害羞的。」
也不待他回應，轉頭就吩咐千代道：「千代，你去準備床舖。」

房門外是秋風夕霧，房門內是暖枕寬床。

唐玉竹眼睛睛的望著屋頂，也沒能睡著，是想著丁沖剛才的話，還是想念著從少就把自己養大的義父？
他拉開了被子，把雙手伸出來，這樣，好像覺得舒服了一些。

光姬公主移過身來，溫柔地把他的手放回被子內，輕輕的把棉被蓋好。
從來沒有人替他蓋被子，一時之間，唐玉竹不知如何回應娘親的關心，他唯有隨口道：「很熱。」
「現在覺得熱，夜些就會涼了。小心著涼呀！」溫暖得令人無法反對：「如果你真的覺得熱，我幫你扇涼好了。」

房門內溫暖如春，房門外冰冷如水。

光姬拿過扇子來，輕輕的在搖著，陣陣和暖微風，直扇入唐玉竹那渴求母愛的心。
他望著屋頂，眼光飄得很遠。
「為什麼你還不閉上眼睛，是否要我唱歌逗你睡？」
唐玉竹轉眼望著這張慈愛的臉容，一時間竟看得痴了，隨聲應道：「娘親，我已經長大成人了。」
光姬平靜溫和的臉上霎時閃過一絲痛苦，喃喃道：「對我來說，你祗是一個皮膚嬌嫩，牙牙學語的嬰兒。我沒機會教你說話，教你行路，你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遺憾與自疚侵蝕著她脆弱的心靈：「你是怎麼長大的，我這個做娘親的竟然完全不知。」

唐玉竹此時的心飄到很遠很遠，飄到那無邊冰冷的歲月，似乎覺察不到淚水，已如夜星般閃著光，盈滿了光姬那雙美麗的眸子裏。
唐玉竹也祗是在低聲自語：「我也是和普通人一樣，吃飯睡覺，那就長大。」

光姬的心同樣飄到很遠很遠，他們本就有著同一樣的悲哀，同一樣的欠缺：「吃飯？睡覺？沒錯，每個人都是這樣就過一生。但是，這十八年來，沒一晚我可以睡得好，我祗要一閉上眼，就想著你，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的影像，我總是想不出來。我很努力去想，但越想就越想不出來，越想，你的容貌就越模糊，始終都是想不出來。」最後她的聲音已變得沙啞，已變成痛哭的嗚咽，這十八年來的痛苦，今晚，她要盡情的訴說出來，盡情的哭出來。

痛徹心脾的哭聲把唐玉竹拉回現實。他抬起了身子，看著光姬的眼淚，他的心同是炙熱的在燃燒著。娘親的容貌對他來說，同樣是一片的模糊。多少個夢裏，多少個思念，同是一樣的徒然。他完全墮入她的痛苦之中，感同身受。
他執起她的手，眼中充滿著憐愛：「娘親，你不若把以前對我的記憶完全忘掉，重新記著我，重新記著眼前的我，忘記以前的一切，好嗎？」他貪婪的祈求著。

光姬滿是淚痕的面上綻開了微微笑意，她伸出她那溫暖柔軟的手，輕撫著自己親生兒子的臉龐，她滿足地微笑著。

唐玉竹不敢面對這如水溫柔的眼睛，他慢慢的睡回床上，背著光姬，他怕他的眼淚會把他出賣，他祗喃喃著：「從來沒有人唱歌逗我睡覺的，我是真心真意想做你的兒子，我是很聽你唱歌。」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到，他知道他是沒有這個權利的。

光姬公主輕拍著他的背，一面哼著日本民謠，調子哀怨，但動聽，有若天籟般動聽。

唐玉竹緊咬牙根，強忍著，他不要自己嗚咽，不要自己流淚，但淚水仍是不斷的向下滑著，滑過哀怨的臉龐，滲向溫暖的被枕：我是真心真意想做你的兒子。

房門外，丁沖也是眼淚直下。
他坐在迴廊上，捲曲著身體，雙手緊抱在胸前，他永不會忘記這支日本民謠。
他記得多少個晚上，他睡在溫暖的被窩內，爹就坐在床邊，哼唱著這日本民謠。他不能忘記爹那永遠憔悴愴白的樣貌，他不能忘記他臨終時對老爺託孤叮嚀的痛苦面容。
自此後，他就跟著劉伯溫，再也沒聽過這首曲了。想不到今夜重逢，會是如斯孤寒淒冷。
　（七）

東瀛大使館內

今天是東瀛少主夕霧的生辰，劉伯溫登門祝賀。
光姬以禮相待：「千代，請少主出來。」
「是。」

唐玉竹施施然而來，滿臉春風，恭身道：「娘親。」
「夕霧，快來見過大明國師劉伯溫。」
劉伯溫看到進來的竟然是唐玉竹，也呆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他腰間插著的菊花家徽。

他站起來，拱手道：「唐公子，久違了。」
唐玉竹仍是一面泰然，含笑還禮：「久違了。國師請坐。」劉伯溫回坐。
唐玉竹坐在光姬身旁，沉默著。

近滕首先打破沉默：「公主，國師和少主以前已經彼此認識，相信祗是意外他就是故人之子。看國師不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似乎不懂得說話了。」
光姬望著劉伯溫，詞鋒帶著冰冷：「事實上，國師跟亡夫也是百拜之交，都是自己人，又何必客氣，有話儘管說好了。」
「老夫本是到來祝賀公主母子團圓的，怎料．．現在．．」
近滕搶著說：「現在，你最想見的人，當然就是你的護衛兼義子丁沖了，是嗎？」轉向光姬：「公主，我相信應該是時候讓丁沖出來見面了。」
「是，的確是時候了。」冰冷陰沉的語調令劉伯溫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丁沖給帶上來了，用一條狗鍊子給帶上來。
英丸祗是輕力一推，丁沖就祗能無力地跌在地上。
「丁沖。」劉伯溫心中一陣痛。
「老爺．．．」丁沖終於見到了他的老爺。

劉伯溫拉開丁沖的衣領，看到肩上滿是紫血斑，哪還會有什麼胎記？
王凱面露憂色：「老爺，我們帶丁沖回家罷。」
近滕的臉上，立時浮現出猙獰的冷笑：「回家？我看這次，你們來到這裏就不能離開。」
光姬冷若冰霜的臉被仇恨狂燒著，烈火中竟還能透著陣陣寒意：「劉伯溫，十八年前，你出賣我。你親手拆散我們兩夫妻，強迫我們骨肉分離。你令我一生青春葬送，終身幸福被毀。」她越說越激動：「你是兇手，是一個好話說盡，壞事做盡的檜子手．．」
王凱終按不住：「收聲，我老爺不是你說的那一類人，是你自己作惡多端，罪孽深重，你竟然還要找懲奸儆惡的老爺來報仇。」
劉伯溫揚手阻止，道：「王凱，你不明白事實真相，不要妄下定論。」
「老爺，那麼事情的真相又是什麼？」丁沖對著他至愛的老爺，絕無半點懷疑。
「無錯，老夫就是拆散他們一家的兇手。」劉伯溫的直認不諱，令在場所有的人都感到震驚。
「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有你的理由。」王凱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丁沖當然亦是：「老爺，我完全相信你不是他們所說的偽君子，你一定有難言之隱。老爺，你一定有什麼苦衷的，你說出來罷！」氣一動，血直衝，丁沖心中一陣絞痛，身體不期然地捲曲著，痛得他頭也抬不起來。
近滕得意地說：「看來丁沖的心脈已經受損了。」
劉伯溫看著丁沖極度痛苦的面容，他知道已經沒時間讓他再細想了。他站起身來，轉頭對光姬說：「光姬公主，老夫還未打算替自己辯白。」
「那即是說你願意認罪了。」
「光姬公主，你命近滕大人救回丁沖，老夫願意一死。」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兩全之策。祗要紫血斑一退，胎記就能現。

痛苦在唐玉竹眼內一閃而過，但立刻又回復了一面的冰冷。他施施然的走過來，一副調侃輕屑的神情：「劉伯溫，難道丁沖是你的親生兒子？如果不是，怎值得你為他犧牲性命？」
「那不是關乎親生兒子或是義子的的問題，祗關乎丁沖的為人是否值得一個做父親的引以為傲，含笑而死。」
丁沖聽著，喉頭哽咽：「老爺．．」
唐玉竹瞥一眼丁沖，露出傲慢不屑的眼神：「劉伯溫，你這樣死去，不就等於認罪了嗎？難道你不怕沾污了你的清名？」
「對老夫來說，虛名等約過眼雲煙。祗要丁沖得到救治，老夫相信必定可以化解公主的滿腔憤恨，那時我的清譽亦不致受損。」
唐玉竹的傲慢不屑立時化作無名的憤怒，他一拂袖，恨恨然的走回座位上。一言不發，為什麼他擁有的偏是我所渴求而又得不到的。他恨丁沖，但更恨的卻是自己。

近滕把心一橫：「公主，劉伯溫鬼計多端，不若先殺了丁沖和王凱，再慢慢折磨這老匹夫，如此才可以抵消你十八年來所受的喪夫之痛。」
光姬高傲的臉上難掩復仇的興奮，但語調仍是淡漠的：「劉伯溫，我現在答應你的條件。祗要你認罪一死，我就命近滕中寺解了丁沖之毒。」
「不，老爺。」：丁沖掙扎著，攀扯著劉伯溫的衣袖：「丁沖就是死，也不願意連累老爺。」
王凱也在阻止：「老爺，你不怕他們言而無信嗎？」
劉伯溫輕輕的推開丁沖的手：「丁沖，王凱。光姬公主的為人，老夫信得過。」
光姬露出冷冷的笑意：「近滕。」
近滕遲疑了一刻，應道：「是。」他抽出腰間的東瀛刀，兩尺長，刀鋒冰冷，發著寒光。
光姬公主的眼眸比刀鋒還要冷，她把刀拋到劉伯溫身前。
劉伯溫拾起刀，就要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丁沖拼盡全力，整個身子撲過去，按著他的刀：「不！」轉身就伏在地上。他放下他的傲氣，為老爺，他對光姬懇求：「俗語說父債子還，如果真的是老爺對不起你，你就找我這個做義子的報仇罷！你可以將我千刀萬剮，一寸一寸的殺，直至你消了氣為止。」
王凱也搶著說：「如果還不夠痛快，就連我王凱也一併殺好了，我可以幫老爺還債。」
「你們起來，老夫的債，誰也還不了。」說著，劉伯溫舉刀，丁沖轉身拼力按著，正掙扎間，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叱喝：「你們究竟說完了沒有？」

唐玉竹傲慢的臉容盡是令人不解的憤怒：「你們左一句死，右一句死，今天是我的壽辰，你們是否有意這麼說，想令我難堪？」他堆砌了這麼一個藉口，是否能令自己沒這麼難受？
他一手揪著丁沖的鍊子，滿眼是妒火，狠狠的道：「你想代你義父死，做一個孝子，是嗎？我告訴你，你的生死是由我決定，不是由你決定。」是嗎？真的是由他決定嗎？他真的能夠眼睛睛的看著光姬的親生兒子為劉伯溫而死嗎？忍心嗎？但是妒火，妒火令他很難受，它一寸一寸的在他體內燃燒著，直吞噬著他的心，他的理智，令他瘋狂。

丁沖被唐玉竹用力的揪扯著，全身駢著痛，但沒哼一聲，堅定不移的眼神祗直直的看著他的怒火。
一陣心虛，唐玉竹用力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起來，跟我走。」
唐玉竹連拖帶拉的把丁沖帶走。
一時之間，大家都被唐玉竹這突然而來的舉動嚇得征在當場，不知所措。

近滕恭身的在光姬耳畔說：「公主，少主生辰之日，的確不適宜殺生見血，不若將他們關著，要殺要剮，再作打算。」
亦唯有如此。
　（八）

荒野上，陽光普照。

唐玉竹坐在一塊大石上，手握著那根鍊子，鍊子的另一頭，緊扣著丁沖的項帶。

他冷冷的看著丁沖無力地爬跪在地上，正向著自己低下頭來，樣子就像是自己飼養的一頭狗，心情開始好起來了：「你真的甘心代劉伯溫死？那我就讓你知道殘酷的真相，看你是否還甘心？」
丁沖軟軟地抬起頭來，看見唐玉竹從腰間拿出了一塊刻有菊花標誌的竹片：「菊花家徽？」
他也曾經擁有一個同樣的家徽，但不久前掉失了。現在怎麼會落在唐玉竹的手上？
「或者每一個東瀛人士都會有一個。」他自我解釋著。
「不是。」唐玉竹笑意更濃：「這個是天王御賜的菊花徽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擁有。還有一樣東西讓你看．．．」說時，他拉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了鮮紅色的心型胎記：「現在你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了嗎？」
刺目的紅色直入丁沖眼眸，刺得他的心很痛，不禁衝口而出：「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個一直陷害他的光姬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娘親。

唐玉竹看著丁沖的反應，滿意的笑了，慢慢的站起身來，一字一句的，緩緩地說著：「你一定要相信。你一定要相信，你最敬愛的老爺就是拆散你一家人的真凶；你更加要相信，他就是害你父親英年早逝的檜子手；你更要信，他對你的百般痛愛，祗是想收買你的忠心，甘心做他身邊的一隻狗。」
狠毒的說話反而令丁沖的心突然變得明亮，他平靜的望著唐玉竹：「我知道你妒忌。」看到唐玉竹眼中的紛亂，就更增強了自己的信心：「你妒忌你我同是孤兒，但我有老爺親如父子，有王凱情同手足，你就沒有。」丁沖拿起自己頸上的鍊子，通澈清透的眼睛直望著唐玉竹陰晴不定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你以為在我頸上放上一個狗鍊，我就會變成一隻狗嗎？不會。人就是人，狗就是狗。養人是要教他做人的道理，但養狗就不需要，你祗要給他食物，教他如何看門口，如何捉獵物，如何把主人要的東西拿回來。我清清楚楚知道老爺將我當做一個人來教，不是一隻狗。」丁沖眼睛亮著光：「你呢？你知道胡惟庸祗是將你當做什麼來養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說得令他無可辯駁。鋒利的言詞如燒紅了的利刃，直插入唐丁玉的心底最痛處。本已脆弱的自尊在碎裂著，一片一片地散落在無底深潭，翻起了陣陣自憐自卑的痛。但他仍要歇力地把它掩飾在憤怒的巨浪中。
唐玉竹祗能憤怒。他一手執著丁沖的衣襟，怒火爆閃：「收聲！你收聲！你是想激怒我，去保護你的尊嚴。我可憐你，同情你。你的娘親，你的榮譽全部歸我所有。而你，你每日朝思夢想的娘親，你也不能夠相認。」他要用憤怒掩護他的尊嚴。

丁沖的心立時被切割著：「我不相信光姬是我的娘親，除非老爺親口說。如果不是，我就是死也不會相信。」他是不會，還是不願？他要用信任來掩護他的尊嚴。
唐玉竹知道，要打敗丁沖，就一定要摧毀他的信心，摧毀他對他老爺的信心。因為祗有這樣，才能為自己找回一點自信。
他沉聲道：「我有辦法令你相信的。」
丁沖如墮入冰川般，一股寒氣直透心來。
　（九）

海邊。

唐玉竹硬拉著丁沖來到海邊。十八年前，他的娘親就是在這裏一夜白頭。
丁沖遠遠的就看到了丁寒的碑，而且還看到了光姬公主，一個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他跌在地上，他不要知道事實的真相。
唐玉竹蹲下身來，低頭看著他：「怎麼？你真是行不動，還是你不敢面對。但是，你一定要面對。」他用力緊拉著手中的鍊子，叱喝著：「起來！」
丁沖不得不起來，他已無力反抗。他被唐玉竹連拉帶拖的來到光姬的身後，來到碑前。

碑前，香燭在燃點著，一身素衣的光姬公主在默默地看著碑上文字：「丁寒之墓」，陽光下隱約還可見她眼中閃著淚影。
唐玉竹把丁沖摔在地上：「你看到嗎？這是我爹的墳墓。」神情透著無比的惡毒：「真巧，我們都是姓丁，五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人。」丁沖呆呆的看著墓碑，沒什表情。
近滕把一炷清香交給光姬後，隨口應道：「所以，少主應該恢復父姓，叫丁玉竹。」轉頭衝著丁沖說：「丁沖一樣是姓丁，就祗怪你少了個菊花家徽，亦沒有心型胎記。否則，就可以母子相認，共享榮華富貴。」
此時，光姬已在墓前上香，默默唸著：「丁寒，我終於找回我們的親生兒子了，他就在你面前，你見到嗎？」丁沖就在身後，望著丁寒的墓，心思紊亂，耳畔仍傳來光姬淒然之語：「丁寒，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請你保祐我們倆母子，永遠也不要再受分離之苦。」
丁沖終於支持不住，眼前一片昏黑，就倒下去了。
唐玉竹心下一驚，立刻飛步上前扶著，面露關切之情，著急的高呼著：「近滕．．．」
近滕過來扶起丁沖的身子，把真氣輸入他體內。
唐玉竹望著丁沖蒼白的唇已沒半點血色，他的心被拉得很緊，緊得竟然隱隱還有點痛。怎麼自己會這麼緊張他的生死？是為了怕傷害光姬的兒子還是為了自己對他的虧欠？但為什麼我又要傷害折磨他？想著．．就看到丁沖蒼白的臉慢慢的浮現出一些紅，他的人也迷迷糊糊地轉醒過來。
剛醒來，丁沖就聽到光姬的說話，這是他寧願昏死也不願意聽到的說話：「丁寒，你一定到死都恨我。但我是被迫的，我是被劉伯溫迫得拋夫棄子的。」
她，她真的是丁寒的妻子？她真的是我娘？她真的是被我那至敬愛的老爺迫害？不！丁沖衝口而出：「你是公主，你不願意，有誰可以迫你？」想起爹憂鬱而死，他就恨，他恨他的娘。他對著她咆吼：「難道老爺可以從你手上搶走你的兒子嗎？」
近滕上前喝止：「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配知道真相。」
丁沖冷峻的眼睛緊盯著光姬：「我早已經知道真相。」
光姬好奇眼前這個垂死的人，竟敢對她說出這樣的話：「近滕，我很想聽聽他怎麼說。」
「其實當年你是全心拋夫棄子，現在你想找回他，但你怕自己會失去立場，所以就找人替你頂罪，讓你的兒子可以諒解你，那麼你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搶回你的兒子，是嗎？我告訴你，天下間沒有這麼平宜的事。」看著光姬痛苦的表情，他竟然覺得有一陣報復的快感，是對光姬公主還是對唐玉竹？
唐玉竹隱隱地感到有些不安，竟然怯了：「丁沖，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儘管去孝敬這個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娘親，沒有人會羡慕你的。」
唐玉竹的頭不期然垂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光姬看著，心中一痛，她要傷害他兒子的人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是她對夕霧的承諾。她怒視著丁沖，動了殺機：「丁沖，你這個劉伯溫的走狗，為什麼我要留你這個蓄牲，讓你來罵我。近滕．．．」
「是，公主，屬下立刻就去教訓他。」
近滕狠狠地掌刮在丁沖面上，回手再用力一擊，丁沖就飛跌下來，直跌在丁寒墓旁。
丁沖伸手觸處，這正是他爹的碑。想到他爹痛苦的面容，無名的怒火冒昇著，一對充滿仇恨的目光死命地瞪著光姬。
光姬的眼內同樣滿是仇恨：「你看什麼？近滕，立刻把他的人頭拿來祭我夫君。」
近滕正在為難，唐玉竹用扇子輕輕阻止著。
他行近光姬身旁，心平氣和的勸著：「娘親，你不需要憤怒，你也不需要理會他。祗要我知道你當初離開我們的真相，就足夠了。至於劉伯溫怎樣向別人解釋那一段往事，根本就不重要。」他望著丁沖的臉已由憤怒轉為悲痛，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得意：「我相信那些都是謊言。」
丁沖身心俱裂，他已經被打倒在碑旁。
究竟哪一個才是謊言？但無論哪個是謊言，對他來說，都是他不能面對，都能令他徹底崩潰。
　(十）

東瀛使館迴廊上

唐玉竹坐在梯級上，望著瑟縮一角的丁沖，望了很久很久。
終於還是忍不住，首先打破沉寂：「你在想什麼？你是否在想著你娘親拋夫棄子的真相？」見丁沖不答，他更是得意：「據我所知，當年的確是你娘親將你交給劉伯溫，因為她想找機會走出近滕的範圍，跟你父親私奔。而劉伯溫抱走你之後，就向近滕出賣了你娘親，然後強迫她返東瀛。」
「老爺是沒理由這樣做的。」
見丁沖動怒，唐玉竹更是興奮。任是他怎麼擠出同情的嘴面，也難掩心中的興奮，他細意解釋：「他的理由就偉大，他要你娘親捨棄私情，顧存大局，為東瀛蒼生著想。」他站起身來，轉過丁沖身後，裝出一面正義：「問題是他有什麼權去支配別人的命運。每一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前途的權利，而劉伯溫不尊重你父母的權利。而事實証明，你爹是憂鬱而死，你娘親因擔心而一夜白髲，而你就為他做牛做馬十幾年。」
「不准講！」丁沖的臉己變得通紅，他己失去了他平日應有的冷靜。
「我偏要講。」唐玉竹又怎會放過這個可以打倒丁沖的難得機會。

有如貓兒玩弄爪下的老鼠，貓兒實在毋須心急。
他蹲下身子，看著地上丁沖漲紅的面，輕嘆一聲，慢條斯理的說著：「唉！我真是可憐你，認賊作父。十數年來，給劉伯溫盡情操縱你的行動，愚弄你的靈魂，而你就甘之如飴，還要引以為榮。」
丁沖用盡全身氣力執著唐玉竹的衣領，咆吼著：「唐玉竹，你究竟把老爺關在哪裡？快告訴我，我要向他問明白。」

看到丁沖信心動搖，唐玉竹還真要慶幸劉伯溫已給人救走，他很輕易就撥開了這軟弱無力的手，嘲笑著：「你老爺已經逃走了，你給他拋棄了。好像他那種顧全大局的人，又怎會在乎你這一隻過河的卒子。」

丁沖的心在絞著痛，不知是來自受損的血脈還是心底那完美的毀滅。他現在祗能緊抓著這最後的防線，喃喃自語：「不會的。老爺不會這樣對我的。」他扶著柱子，慢慢的爬起來，倚在欄杆上，他不要讓自己倒下。
「為什麼不會？」唐玉竹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什麼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因公忘私，顧全大局，不是劉伯溫時常掛在口邊的道理嗎？」他看著丁沖痛苦的表情，嘴角禁不止掀了一下笑意：「不同的是，以前他教你們要捨棄跟別人的私情，現在你就成為他捨棄的對象。」
丁沖的心在滴著血，「你已成為他捨棄的對象」，如轟雷，不斷的在他腦中迴響著。很痛，劇烈的痛從心底發出，流遍全身，一陣迷糊，身體就沿著柱邊滑下來。
唐玉竹心中一沉，還沒回過思想，他的手已經伸出來，及時把丁沖扶著。
丁沖抬眼一望，就看到唐玉竹的面上竟然還有關切之情。
丁沖蒼白的臉滲出一絲慘笑：「唐玉竹，你說了這麼多，你的目的都是想令我跌倒。現在你為什麼又要扶起我？」
唐玉竹竟然面有失望之色，打倒丁沖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一直在努力做著的嗎？為什麼現在成功了，心中竟然會有一絲不忍？竟然對丁沖的自我放棄有些失望？
他望著丁沖，猶疑道：「照你這麼說，你認輸了。你打算眼白白讓我搶走你個人的榮耀和地位，讓我霸佔原本屬於你應該得到的母愛和關懷。」
丁沖慘然道：「我本來就不想爭。不想得，就不會失；不想贏，就不會輸。」
唐玉竹鬆開扶著丁沖的手，丁沖一個踉蹌，倚著欄柵。
丁沖的心灰意冷，令唐玉竹很難受，也令他很憤怒，為丁沖而憤怒：「我是胡惟庸的義子，你不怕我冒充你的身份對你娘親意圖不軌，別有用心嗎？」
娘親，是丁沖的痛，但也是丁沖的愛。
他神情一緊，用盡全身力氣捉著唐玉竹的衣襟，似乎忘記了自身的痛苦：「你打算怎樣對付我娘親？」
唐玉竹面色一沉，一陣自憐湧上心頭，眼神驀地黯下來。是的，她是他的娘親，他始終是她的兒子，他們才是母子連心。
丁沖垂下頭：「我是說，你想怎樣對付光姬公主？」聲音微細得像是犯了罪的人在強詞奪理。
「我想怎樣對付她，你可以阻止得了嗎？」唐玉竹憤怒地撥開執著他衣襟的手，丁沖就跌在地上。
唐玉竹冷笑著，語帶譏諷：「手下敗將，你不如去死罷！世間事，已經輪不到你來過問了。」
丁沖聽著，竟然不動怒，而且還在笑，是對無知的嘲笑：「你以為你是贏家嗎？不是。你已經輸了你自己，你輸了你的人格。」丁沖的眼中突然閃著勝利者的光芒：「你儘管做你的假夕霧，你這一生都要在我的陰影下生存。」
唐玉竹跌坐在梯級上，如洩了氣的汽球，軟軟的跌下來。
我究竟是誰？我究竟要做誰？
　（十一）

光姬公主房內

唐玉竹跪坐在軟褥上，遲疑著，沉默了很久。突然間，他似乎決定了，一咬牙，還是要說的。他望著光姬公主，怯生生的說：「娘親，如果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還會痛惜我嗎？」
光姬很奇怪，怎麼今天他會是這麼一個樣子：「你做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問我？」
「你告訴我，我究竟有什麼可取之處，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光姬微笑著，依舊的溫柔慈愛：「傻小子，就是因為你好。」
「我有什麼好？」期待的眼神令光姬很想回答，她不想令他失望，但一時之間，實不知如何回答：「嗯！」光姬面有難色。
其實，他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問，祗是為著一點僥倖，一點奇蹟：「你也不知我有什麼好，是嗎？我的性格，我的為人，你一無所知，就是因為我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才痛惜我。」他站起來，背轉著身，眼中隱見淚影:「如果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連一眼也不會望我。」
這是事實，任何人也不能改變的事實，他自己心內明白。他的心在飄浮著，一切都是虛空，眼前的始?都會是個夢。
光姬雖然不知道他兒子今天為什麼這麼奇怪，但她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站起身來，很認真的說：「你錯了，天下間的父母都會痛惜自己的子女。但是如果你的為人不夠正直坦蕩，我這個做娘親的，在失望之餘，一定會對你嚴加管教。如果你還是冥頑不靈，惡性不改，就算是要斷絕母子關係，我都在所不惜。」
一絲希望，就是祗得一點點，就是到頭來還是虛空，唐玉竹也要抓住。
他走到光姬身前，神情帶點興奮，帶點企盼：「如果我的性格為人正直坦蕩，但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是否還會痛惜我？」
光姬柔柔地握著他的手，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背，望著他微笑，如春天的陽光，透著無比溫暖：「那時候，我會收你做我的義子，一樣的痛惜你。」
「真的？娘親，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不會騙我？」
唐玉竹無邊的喜悅，無盡的興奮，令光姬頓起疑慮：「夕霧，今天你什麼了？」
唐玉竹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支吾應道：「娘親，我沒事。」
光姬正想追問，門外傳來千代急促的聲音：「公主。」
千代交來一信，是劉伯溫的信。
光姬看完後，臉色立時變得冰冷：「劉伯溫下的戰書。」
唐玉竹心中一：「娘親，你打算怎樣做？」
「這應該是了結的時候。」
如索命無常，光姬眼中閃著噬血的光。
　十二）

荒野空地上

劉伯溫用奇門循甲破了東瀛隱術。

「劉伯溫，到底你弄什麼玄虛？」近滕警戒著。
「老夫祗是想揭穿真相。唐玉竹不是真正的夕霧，他是假的。」開門見山，劉伯溫不做沒把握的事：「公主，如果你不相信，祗要查一查唐玉竹肩上的胎記，便知分曉。」
「劉伯溫，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就憑你一句話，就想移動我對我兒子的信心？」
「光姬公主，唐玉竹昨天沐浴後，心型胎記已經褪色，公主祗要細心觀察，就會水落石出。」他當然清楚，因為是他差人在唐玉竹沐浴的水中下葯。
唐玉竹一再閃著不安的眼神。
近滕狡黠地說：「沒錯，劉伯溫可以擺出虛實難分的奇門循甲之術，就算令夕霧少主的胎記消失，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劉伯溫，你今日就算用奇門循甲來殺死我，我也不會讓我的兒子在你面前拋棄尊嚴，裸露肌膚，讓你指指點點，評判論斷。」
「公主，請放心，丁沖在我們手上，他是不敢輕舉妄動的。」近滕不忘提醒光姬，當然最重要的是提醒劉伯溫。
「今日如果判不出真假，我是不會輕易罷手的。」丁沖中毒已是第四天了。
唐玉竹悠然的行前一步，對劉伯溫說：「你的口氣真大，我不給你看心型胎記，看你能奈我何！難道你敢把我的衣服強行脫去？」
「必要時，老夫也會這樣做。」
唐玉竹氣一動，也不說話，眉一揚，身形已如箭般拔起，向劉伯溫攻過去，劉伯溫也是不慌不忙的招架著。
光姬感到唐玉竹身動，意欲阻止，但已經遲了一步。心想劉伯溫也不是泛泛之輩，不禁面有焦慮之色，向身邊的近滕說：「近滕，你幫少主殺死劉伯溫。」
「是。」近滕嘴裏應得爽快，心中卻另有盤算：「如果找機會讓唐玉竹受重創，公主在狂怒之下，劉伯溫說什麼，都沒辦法取信於光姬公主。」念間，人如飛燕，已插入他們的戰鬥之中：「少主，屬下助你一臂之力。」

近滕祗是虛晃著招式，不到兩三個回合，已見他輕身一躍，退出了戰圈。借勢俟近英丸，低聲道：「快派你的手下去暗殺唐玉竹。」英丸應了一聲，就向天空中發出暗號。

一顆暗器無聲無色地射向樹上的蜘蛛網，絲斷人亡．．劉伯溫看著大驚，一掌推開正在樹下的唐玉竹，再揮動扇子，輕易地就將那正在下墜的毒蜘蛛撥開。

唐玉竹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突然一陣劇痛，背後已受到一下重創，來人出手很重。
回頭，不見人影。唐玉竹已知道，祗有來去無蹤的東瀛隱士才能如此不動聲色地出手。但，他們為什麼要殺我？
未及細想，一股腥氣直衝喉頭，鮮紅的血直噴出來，染紅了一地。
「夕霧．．夕霧．．．」光姬慌亂的跑過來，扶著重傷的唐玉竹，怒瞪著劉伯溫。
劉伯溫也是一面茫然：「老夫並未出手傷他，何以．．」
啪！樹後飛出了一個黑衣人，他直跌在地上，似乎是被人摔出來的，跟著就看到王凱。他稍用力，腳下那東瀛隱士輕哼一聲，一時間也是動彈不得：「光姬公主，是他躲在樹後暗算唐玉竹。」
光姬看著，心中憤怒：「我全都看見，是劉伯溫打傷我的兒子。還有，你腳下踏著的是我的子民。」
唐玉竹心內明白，正欲說話，胸口一陣劇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光姬感到扶著的身軀微微震動，似快要跌下，緊張的喚著：「夕霧．．夕霧．．」光姬心痛得快要掉下淚來。
看著光姬滿眼的淚水，唐玉竹心下不忍，強忍著傷痛，喘著氣，很吃力的擠出了微弱笑容：「娘親．．我．．沒事．．」祗這一開聲，胸中又引來一陣惡湧，他強忍著，把腥血硬吞回去。
光姬也不讓他多說，嚷道：「近滕，英丸．．」
他們兩人互相交換了眼色，就跑過來，左右扶著唐玉竹，把他拉過樹下。唐玉竹此時已被劇烈的痛楚侵蝕得全無力氣，也說不出話來，祗得任由他們擺佈，也沒能反對。

光姬轉個面來，殺意令光姬美麗的臉龐變得兇殘，她圓瞪著眼：「劉伯溫，你要斬草除根，趕盡殺絕，但為什麼你偏偏要擺出一副假惺惺，想去幫助別人的樣子。」她一瞥丁沖，眼中併著復仇之火，新仇舊恨，殺意正濃：「哼！劉伯溫，我不會像你一樣的造作，我要在你面前殺了丁沖。」
她眼盯著劉伯溫，身體卻往後退。一步一步，退到千代身旁，猛地拔出了千代手上的刀。
刀出鞘，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光，血紅的光。

光姬沉聲對千代示意。千代應了一聲，出手拉開了丁沖的衣服，露出了胸膛。
刀鋒就在雪白的肌膚上劃著，很慢很慢的劃著，深可見血．．
唐玉竹微微的顫動了一下，看著這刀尖的血，心中赤赤的抽著痛。
冰冷的刀鋒在溫暖的肌肉上割劃著，丁沖一點也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痛，因為他的眼中祗剩下光姬冰冷的臉，冰冷正吞噬著他的靈魂。肉體的痛無論怎麼深，也不能觸動心靈的痛，他全無感覺。他定眼的望著光姬公主，望著他娘親冰冷的眼眸。

突然，聲音過處，如雷轟電擊，他的心立刻回復了知覺，是痛苦的知覺：「停手，丁沖才是你的親生兒子。」劉伯溫祗能說出真相，因為祗有這樣才能夠停住嗜血的刀鋒。
是劉伯溫，是老爺，他終於親口証實，光姬真的是我娘親。丁沖那些微的僥倖心已被徹底粉碎。他轉眼望向劉伯溫，他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眼神看過他的老爺。他現在真的很恨，他恨他的一句話令到這一切都成真實。真的很難受，他不想聽，但聲聲入耳：「他的名字叫丁沖，丁寒的丁，沖田的沖。」
「哈．．」光姬瘋狂的笑著：「劉伯溫，我這一生人，已經被你騙過一次。你太卑鄙了，如果我給你再騙一次，那就是我的恥辱。如果丁沖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在你面前殺死我的親生兒子，你應該很高興才是。」對劉伯溫的仇恨令她迷失了平日的機靈，對唐玉竹的信任令她失去了應有的智慧。
丁沖祗看著老爺，似乎對光姬的殺意沒任何感覺。他的心已死。
光姬的刀再次舉起，任何人的說話也不能令她相信，任何人也不能阻止她的報仇行動，祗有他可以。

「不。娘親，我真的不是你親生兒子。」唐玉竹用盡全身氣力推開扶著他的近滕，跌跌碰碰的行過來，光姬立刻上前扶著。
他拉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了肩上潔白的肌膚，慘然道：「我的心型胎記是假的。娘親．．．」心一怯：「不！光姬公主，丁沖才是你的親生兒子。」胸口再一陣劇痛，他咬緊牙關，眉頭緊鎖。
光姬舉刀的手垂下來，刀尖向下，滴著血，一滴一滴。這刀最後都是要由她的手中滑落，跌在光姬身前。
她仍然是呆呆的站著，沒言沒動，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也不能相信。
唐玉竹把丁沖頸上的鍊帶解下，看著丁沖也是呆呆的站著。一陣抽痛，他緊捂著胸前，吃力地說：「丁沖，你不是說要老爺親口說才相信嗎？現在他已承認，」眉一緊，強一提神：「你就是光姬公主的親生兒子。」
丁沖仍是呆呆的站著，沒半點反應。唐玉竹唯有回身面對光姬：「光姬公主，你立刻命近滕解去丁沖身上的分筋錯骨術，祗要紫血斑一退，心型胎記就會現出來了。」他努力地要令光姬相信，他不要骨肉相殘，他不要光姬終身抱憾？
光姬清醒過來，緊執著唐玉竹的手，眼中滿是期盼，期盼著奇蹟出現：「你明明是我的兒子夕霧。」
「不，我不是。」唐玉竹已按耐不住，如堤缺，他咆哮著，一手推開光姬的手，身體不期然倒退一步，心劇烈的在痛，血就要從心裏湧出來。這痛令他不能站直，他彎著腰，緊緊的捂著心口，但還在強忍著，他不要光姬看見他的痛。
但這是她心中的愛，他的每一細微反應都能掀動她的心，光姬立刻上前扶著，心仍是痛：「夕霧，你的傷很重。」
「你不要理我的死活，」唐玉竹忍著痛，把光姬推到丁沖跟前：「你快命令近滕中寺去救丁沖，你的兒子就祗剩下一日命。」是的，他才是你應該關心的人。他提醒著，丁沖才是你的兒子。提醒著？他真的全不在乎，他真的不覺得痛？
光姬看著丁沖，轉頭再看著唐玉竹，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唐玉竹身上。
唐玉竹一臉淒然，眼中閃著淚，望見光姬的茫然，他一咬牙，轉頭就跑，一直向著無邊無際的樹林內狂奔。
光姬看著唐玉竹被茂密的樹林淹沒，消失了，夕霧真的走了。她茫茫然的轉過面來，就看到一張冰冷呆滯的臉孔：「丁沖，你才是我的親生兒子？！」帶點疑惑，帶點內疚，她不得不承認，她一定要面對。
「不，我不是。」丁沖終於開聲說話。
他不願意接受光姬，他不讓近滕替他解分筋錯骨術。他拾起地上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要立刻離開，現在他祗想逃避。
看到刀鋒上的血，也沒有人敢阻止。
丁沖也消失了，留下光姬，也留下了劉伯溫。
　（十三）

懸崖，崖下波濤在怒吼著。

唐玉竹知道丁沖走了，為了光姬，他直追到崖邊.....

終於他見到丁沖了，他在笑著，很開心的笑著，因為他在放風箏。

「丁沖。」唐玉竹遠遠的高叫著。
丁沖拉扯著手上的線，很開心的問：「你有否放過風箏？」
「很久以前有。」唐玉竹隨口應著，人卻跟著丁沖團團轉：「丁沖，你還笑得出來？」
「你看，風箏在天空上飛來飛去，多麼的逍遙自在。」
「你現在祗有一日命，難道你不傷心嗎？」
「你看風箏多麼的逍遙自在，但是它現在仍然由我操縱著。如果我把線子剪斷，那麼風爭就更自在。」丁沖拾起地上的石子，就要把線子割斷。
唐玉竹一手把線子搶過來：「蠢才，如果你把線子割斷，那風箏祗會飛一會兒，最後就會跌下來，不能夠再飛。」唐玉竹放手，風箏隨風飄舞，然後就無力地跌下來：「你看。」
丁沖當然看到，他當然知道，他望著唐玉竹，神情變得黯淡：「我祗剩下一天壽命，為什麼不能讓我過得自由一些？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唐玉竹微怒道：「如果不弄斷線子，風箏可以自由自在飛翔。同一道理，為什麼你要選擇死亡來作解脫，你可以選擇自由自在地生存的。回去你娘親身邊，給你自己，亦給你娘親一個機會。」
說著，唐玉竹從腰間拿出了菊花家徽：「拿著。」丁沖沒接，唐玉竹硬把它塞入他的手上。
丁沖望著唐玉竹，眼中漸漸露出了笑意，微點著頭，唐玉竹也笑了。

唐玉竹看到丁沖突然面色一緊，嚷道：「小心。」還一手用力把他推開。
他站定轉身，就看到英丸，刀正舉著，但那執刀的手卻被丁沖死命地抱著。
唐玉竹也顧不了自己的傷勢，勉力提氣，就向英丸攻去，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丁沖受到任何傷害。此時英丸剛擺脫丁沖糾纏，回身舉刀一擋，就正擋著唐玉竹攻來的扇。祗兩三個回合，唐玉竹己覺氣力不支，英丸趁勢一掌，就打在唐玉竹的傷處，他痛得連退三步，登時口中鮮紅併吐。
丁沖衝過來，扶著搖搖欲墜的唐玉竹，面對著英丸的刀，英丸眼中充滿殺意。
丁沖看到唐玉竹嘴角的血絲，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內疚：「唐玉竹，你受傷了，看來還傷得很重。」
唐玉竹緊捂著心口，眉心皺著，死命的盯著近滕，一步一步的向後退，而英丸卻舉著刀，步步緊迫。

突然英丸止住了腳步，並大叫「危險！」
腳下一滑，唐玉竹險些失足，回頭一看，原來已到崖邊，祗見崖下波濤在怒吼著，正欲擇人而噬。
「小心！」英丸神情緊張，揮手道：「丁沖，你過來。」
他倆面面相覷，一臉愣然。
丁沖看著唐玉竹，懾懾道：「看來，他不是來殺我。」
唐玉竹遲疑著：「那即是說，他要殺的人是我?」
「沒錯。」英丸的直認不諱，令唐玉竹大為震驚。
「就是因為我不願意冒充夕霧，你們就要殺我？」
「要殺你的不是我們，是胡丞相。」
唐玉竹心一墜，但隨即鎮定下來：「你胡說，我義父有什麼可能要殺我。」他對胡惟庸還是有信心的。
「好，那我就讓你死得眼閉。」英丸從腰間拿出一張卷著的字條，一望便知，是經飛鴿傳來的字條。
唐玉竹心底一震，接過字條，慢慢的張開著，耳畔卻聽得英丸說：「上面寫著：「丁沖活捉，唐玉竹殺無赦」，你對你義父的筆跡應該認得。」
他當然認得，每一個字都寫得如此的清楚明白。
義父真的要殺我？就是因為我破壞了他的計劃，他就不念十數年來的父子之情？
他停頓了，就在此刻一切都停頓了。
字條也靜悄悄地從他鬆開的手中飛走，隨著風在飛，一直向懸崖下飛去，深不見底．．．
丁沖看著唐玉竹，似曾相識，他也是有著相同的痛。
唐玉竹眼眸裏什麼也沒有，蒼白的嘴角仍掛著血絲，生命似乎已經在那一刻隨著字條飛走了，一直向懸崖下飛去，深不見底。傷口也不覺痛，因為他已經是一個死人：「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唐玉竹噗然跪下，就跪在英丸刀下：「動手吧！」
英丸舉刀就砍．．．

「不！」丁沖伸手攔在唐玉竹身前，手上拿著的是菊花家徽。
英丸一眼就看到這家徽，他慌忙的跪下：「天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天王御賜給你沖田家的菊花家徽。」唐玉竹一面的冰冷。
「見家徽如見天王？」丁沖看著他手中的竹片子，現在竟然成為唐玉竹的救命靈符。
他轉向英丸，命令道：「英丸，我以天子令喻，命令你立刻離開。」
「是。」英丸斜眼向唐玉竹掃了一下，跟著便很恭敬的轉身走了。
「我們快些離開這裏，他們不會這麼輕易罷手的。」丁沖想扶起唐玉竹。
唐玉竹沒站起來，眼也沒抬，仍然是一臉冰冷：「你自己離開罷，立刻回到你娘親身邊，不要理我。」
心已經死去，人還能活嗎？
　（十四）

荒野。

唐玉竹撫著胸口的手突然鬆開，轉身看著丁沖，衝出了這麼一句話：「為什麼會是你，而不是我。你知嗎？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莫大的諷刺。」丁沖祗得看著他，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
「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搖籃曲。」唐玉竹的眼神這時飄到遠方，回到了那一個晚上，享受著娘親輕哼的搖籃曲：「好像天籟，但是哼這首歌的人是你的娘親，而不是我的娘親。你和劉伯溫情同父子,我同胡惟庸亦以父子相稱，但你祗是叫劉伯溫一聲老爺，他就能為你犧牲性命。而胡惟庸，我叫了他十幾年呀爹，他卻可以不念親情，還要取我性命。你有父有母，還說痛不欲生，那我賤命一條，又何必苟延殘喘，生於世間上。」他越說越激動，淚水幾要奪眶而出。
丁沖也是滿面痛苦：「你還你，我還我；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無奈。你可以羡慕我所擁有的一切，但你不明白，當所擁有的一切破滅時的痛苦。我也有私藏著母子重逢的美夢，這些我都不敢對別人說，就是老爺我也不說。但是…」一陣抽痛，丁沖捂著心口：「我想不到．．我的娘親竟然是一個冷酷無情，給仇恨燒到面目全非的人。」
唐玉竹雙手捉著丁沖的肩膀，滿目關切之情：「那祗是她有太深的愛，你不明白他給劉伯溫迫得拋夫棄子的淒涼景況，你又怎會明白瞬間青絲變成白髮的離天大恨。」
丁沖看著這雙緊捉著自己的手，微笑著抬頭望著唐玉竹。唐玉竹這時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失態，立刻鬆手。
丁沖繼續說：「至於說到老爺，我永遠都不會懷疑他的所作所為，是對的還是錯。我當自己是局外人，我完全失去了我平時的客觀冷靜。我不是恨我老爺，祗是一直以來，我的生存信念都是依付在老爺身上，但現在，我完全崩潰。」丁沖愴咳著，雙腿一軟，就跪跌在地上，一面痛苦。
唐玉竹蹲下身來，摻扶著：「丁沖，丁沖．．」
丁沖雙眉緊鎖，吃力的說：「我的心好亂，我好像覺得這些年來，我生活得糊裡糊塗，如果死真的能夠得到平靜，我寧願就此靜靜的走。」他心灰意冷，似乎要向命運的痛苦屈服。
「不，你聽我說，我所以對你說了許多詆譭劉伯溫的話，完全．．」唐玉竹遲疑著，納納地說：「完全是因為我的妒忌心作怪。我妒忌你，擁有他對你的真心愛護和關懷。」說出來，唐玉竹覺得暢快多了：「丁沖，如果你這麼快就死了，那豈不是辜負了他十年來的養育之恩。」
丁沖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唐玉竹，痛苦的面上不禁露出少少笑意:「唐玉竹，無論如何，我都非常多謝你對我安慰，亦很多謝你揭發這件事的真相，最遺憾的是連累你帶來殺身之禍。」
唐玉竹臉色一沉:「你不要感激我，我這樣做，都祗是想做回自己。」他站起身來，背著面：「我要做回唐玉竹，而不是生存在別人陰影下的假丁沖。」
「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己經是一個自我生存的唐玉竹了。你不需要為爹，為娘親而生存，你已經是個自我的唐玉竹，你應該感到驕傲。」
唐玉竹的面上露出一絲痛苦神色:「如果這個自我，祗有孤獨和寂寞，那不是我所期望的。我渴望的是有人來分享我的喜怒哀樂，就是有人來愛我或者恨我，都祗是因為我是唐玉竹。」
「唐玉竹，你現在感覺得孤獨和寂寞嗎？你現在給胡惟庸拋棄，而我又離開了老爺，那麼我們還有敵對的理由和立場嗎？既然不是敵人，那就應該是朋友。」丁沖掙扎著爬起來，伸出手來。唐玉竹心中一熱，遲疑著，望著丁沖鼓勵的眼神，終於也把手伸出來，他們雙手緊握，心情激動。突然唐玉竹感到丁沖的手在顫震，看到他身體捲曲著像快要掉下來，心下一寒：「丁沖，你做什麼？」
「我的心脈好像要爆裂。」丁沖已是站不穩，倒下了。
「你要振作些，我先用內力來護著你的心脈。」生死一線，他也顧不了其他。
唐玉竹一提氣，胸口猛然一陣劇痛，他用力把湧上來之腥寒強壓下去，但鮮血仍然滲流在嘴邊。他顧不了自己的傷勢，把內力輸入丁沖體內，汗珠淋淋而下，在這緊要關頭，樹後藏著一個人，他也是很緊張的在張望著。
英丸躲在樹後這麼久，就是為了要等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慢慢舉起他的刀，向著唐玉竹的背後行去。
東瀛刀高舉過頭，刀尖就正好碰著毒蜘蛛的網。英丸手背突然一陣刺痛，手一鬆，刀掉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唐玉竹回頭就見到英丸，也不及細想，立即飛身而上，出手點了他的大穴，英丸登時
動彈不得，祗能眼瞪瞪地看著唐玉竹扶起丁沖：「走。」
「等等。」丁沖推開唐玉竹，跌跌撞撞的行近英丸身前，拾起掉在地上的刀。
丁沖用刀割開英丸的傷口，替他把毒吸出來，血由黑色變回紅色。英丸看著丁沖，滿面的不解，他不敢相信他的刀竟然不是用來殺人，而是用來救人。
丁沖看到唐玉竹定睛的看著他的舉動，就隨口解釋:「沒辦法，我跟老爺這麼久，所以不忍心見死不夠。」
唐玉竹祗是微微一笑，就扶著丁沖離開，留下了一面茫然的英丸站在那裏。
　(十六)

光姬公主的房間

丁沖慢慢睜開眼來，發覺自己睡在一張舒適的床上，是如斯的陌生，但耳畔傳來的聲音卻是熟悉：「這是你娘親的睡房，現在睡在這裏的人始終都是你。」
丁沖抬眼望著一臉笑意的唐玉竹，也回了一笑:「我不知應該跟你說什麼。總之，說來說去，都是要多謝你。」
站在旁邊的婷兒和王凱此時也在笑。
婷兒說：「奇怪，英丸為什麼願意救丁沖。」
「我知道。那是因為丁沖無論如何也學不到見死不救。」唐玉竹站起身來：「我現在最後都明白，劉伯溫贏在那裏，他是贏在把你教養得太好，連近滕的傳人都被你感動。近滕真是輸了，而且他還輸得很慘。」
王凱聽著，走過來說：「是呀，就連胡惟庸也輸了。」
唐玉竹臉色一沉。

（十七）

光姬公主的房間

「丁沖，恭喜你傷勢痊癒，母子團圓。」
唐玉竹轉頭望向光姬公主，剛才的笑臉消失了。他凝望著她，遲疑著：「光姬公主，承蒙照顧。」噗然跪在地上：「請受我一拜。」向光姬叩首：「告辭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他不要光姬看到他的眼淚。
「慢行。」唐玉竹背著光姬的面並沒有回過來，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停了。
光姬關切地問：「我聽丁沖說胡惟庸已對你下格殺令，你打算去那裏?」
「天大地大，總有我可以容身之處。」一臉落寞。
「我相信你的心性為人，我亦都了解你，你不要走。」
唐玉竹轉身看著光姬，眼中浮出淚影：「光姬公主，你的意思是…」
「難道你忘記了？我還記得，我記得我曾經說過，如果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我會收你做我的義子，我會一樣的痛惜你。」
唐玉竹祗是看著光姬，他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說話，他怕這又是一個夢，一個十七年來都不曾實現的夢。
丁沖很興奮的走上前，捉著唐玉竹的手：「這個真是好消息，如果你做了我娘親的義子，那我們就是手足兄弟了。」
「兄弟？手足？」他還在夢中，低吟著，遲疑著，我不單有娘親，還有兄弟手足，這幸福的人兒會是我嗎？
「你傻了幹嗎？還不跪下。」丁沖一手把他硬跪下來：「你在那年出生?」
唐玉竹茫茫然的想著，腦中怎麼一片空白，他拼命的想:「我是丁亥年十一月出生的。」
「那即是你少我一歲，你是弟弟，我是大哥。」
突然而來的恩寵，令唐玉竹有些不知所措，他祗是眼瞪瞪的望著光姬，生怕一醒來，又是個夢。
光姬仍是一臉的溫柔，聲音仍是一樣的和暖:「你不要眼定定的看著我，究竟你是否要我這個娘親和這個大哥。要的，就開句聲叫我們。」
唐玉竹滿眼是淚，嘴唇因激動而顫動著，一時間竟也說不出話來。
「還不快叫？」光姬微笑著，鼓勵著。
提起了最大勇氣，從唐玉竹振動的嘴中終於吐出了兩個字:「娘親。」
唐玉竹伏在地上向光姬叩頭。
丁沖緊緊的捉著唐玉竹的手，唐玉竹抬頭：「大哥。」
「弟弟。」丁沖也是一面的激動。
光姬摟著他們，她現在不單擁有親生兒子夕霧，她還擁有心底最痛惜的唐玉竹。

完

70queen · 发表于 2004-11-6 02:00:29

啊，不好意思，少了十五。（十五）

回別館方向的路上

丁沖一個踉蹌，跌在地上。唐玉竹看到丁沖目光散亂，似乎快要昏下去：「丁沖，振作些。我立刻帶你到行館，命近滕解你的分筋錯骨術。」
丁沖雙手緊抱胸前，身體猛力的抽搐，倒在地上己無力站起來：「很痛，為什麼會這麼痛？為什麼會這麼痛．．．」
「丁沖...」唐玉竹看著丁沖面色慘白，不單是沒半點人氣，連傲氣也沒有了。
他緊捉著唐玉竹的手，哀求著:「你讓我痛快的死，你讓我痛快的死，我不想活活痛死，我不想生存著受罪，你讓我痛快的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我求你，我求你．．」
唐玉竹略一為難，就用扇子點了丁沖的穴道，讓丁沖安靜下來：「丁沖，我點了你的全身酥麻穴，可以抑制你的痛苦，但是不能夠阻止你的血脈碎裂。」
丁沖勉力一笑：「好，真是好，我已經好了很多。我覺得你不單止是一個好人，簡直就是一個活佛。」
「活佛？是呀，佛門就是淨土。」唐玉竹眼看丁沖已經沒可能捱到別館，就把他帶上離此不遠的觀音寺，好讓他能死在淨土中。

觀音寺。

唐丁竹扶著丁沖來到觀音寺，竟然見到光姬，還有劉伯溫，最高興的當然是見到近滕。
光姬看到丁沖全無力氣的軟在唐玉竹肩膀上，眼眶也紅了：「夕霧．．．」唐玉竹放手，就讓光姬抱著地上的丁沖。丁沖無力地望了光姬一眼，也沒什麼表示。
唐玉竹此時卻發現光姬滿面污洉，額上還紅了一塊，於是就退到婷兒身旁，低聲問：「公主為何這樣狼狽？」
「公主為著替丁沖祈福，不惜千金之軀，抱病之身，三步一跪，朝山拜廟，所以弄得全身受傷。」
唐玉竹心痛了一陣，卻還是轉頭對丁沖說：「丁沖，現在你應該相信你的娘親是多麼愛你。」
丁沖也沒見多少感動，一陣暈眩，還幾欲昏去，嚇得光姬不停叫喚著：「夕霧．．」念頭一轉，命令道：「近滕，你快些來救少主。」
近滕祗是看著，並未見行動。
丁沖全身抖著，已是大氣入，少氣出。光姬更是焦急，從丁沖身上拿出菊花家徽：「近滕，見喻令，如見天王。」
近滕立刻恭敬的跪下，三呼萬歲。
「我以天王喻令，命令你救治夕霧少主。」
近滕站起身來，一臉傲慢：「如若不從？」
「你敢欺君抗命？」
「欺君抗命，最多都是切腹一死。我近滕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欺君抗命，有何不可？」
光姬聽得丁沖一聲嗆咳，看著他漸漸軟下去的身軀，一時間也沒辦法，祗能一直的喚著：「夕霧．．」
近滕看著丁沖，嘴邊露出了狡黠笑意：「丁沖的血脈開始碎裂，很快就要命喪黃泉。劉伯溫，你是否真的不願說出秘道所在。」
丁沖垂下的眼簾突然張開，恍惚還閃著光，他捉著劉伯溫的手：「老爺，他究竟說些什麼？」
王凱見劉伯溫不語，就幫腔解釋著：「當年，近滕就是捉了你，以你的性命來作要脅，出賣你娘親，光姬公主才會拋夫棄子。現在，他又以你的性命要脅老爺說出皇宮秘道。」
「老爺。」丁沖心一寬，他的信心回來了。面露笑容，轉向唐玉竹：「唐玉竹，你聽到嗎？老爺不是拆散我們一家人的兇手，他不是。」
唐玉竹也是很開心:「是呀。還有你娘親，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你一定要體諒她才是。」他心內永遠就祗有光姬公主。
丁沖轉向老爺:「老爺，你不要說，丁沖不怕死。我現在可以含笑九泉，可以告訴爹，娘親不是拋夫棄子的女人。」
光姬熱淚盈眶：「夕霧，你終於願意認我這個娘親了。」
丁沖看著他的娘親，喘著氣：「娘親．．」已經說不出話來。
光姬祗能抱著他一直哭，這時她似乎祗能哭。丁沖的眼睛又閉上了，呼吸微弱。
近滕再也等得不耐煩，對光姬說：「你是否還要你兒子的命？」轉頭再對劉伯溫說：「劉伯溫，你是否見死不夠？」
丁沖用那隻軟弱無力的手捉著劉伯溫：「老爺，如果我的死可以救大明的命脈，我相信娘親不會怪你。」面向光姬：「娘親，你說是嗎？」
光姬滿臉是淚：「你的死，不單保住大明命脈，還可以保住東瀛的忠義，娘親會引以為傲的。」
劉伯溫行近近滕：「近滕，你聽到嗎？光姬公主寧願犧牲愛兒，都不願意去勾結胡惟庸，為什麼你還要執迷不悟？」
「劉伯溫，我不能夠拿到軍火，有負天王命令。」近滕目中閃著殘酷的笑意：「你亦不可以救丁沖。」
近滕拔出他的刀，就向自己的腹部插下，口中立刻冒出鮮血，跌在地上。
劉伯溫冷不提防，欲阻止已來不及：「近滕．．」
近滕笑著，他看到劉伯溫焦急的樣子，他就開心：「劉伯溫，你看著丁沖死吧！你始終都輸，你永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我在黃泉等丁沖，我在陰間繼續去折磨他。」他的笑容還未歛，就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但還是眼瞪瞪的盯著這個世界，他真的是如他所說，死得甘心嗎？
近滕是施術者，他以一死來斷絕丁沖的生路，王凱不禁問：「老爺，丁沖是否真的沒得救？」
「有的。除非神佛不靈。」未到最後一刻，劉伯溫仍然是抱有希望。
但希望是否真能活命？
光姬在佛前不斷禱告。
遠處，自己衝開了穴道的英丸跑過來，一眼就看到近滕的屍體。他跪下來，把那雙瞪大的眼睛閉上。
唐玉竹扶著昏迷的丁沖，感覺他氣息已漸漸消失了，突然他看到丁沖的手舉起來，一看，原來英丸按著他的脈門，一刻，英丸放開手：「我可以救丁沖。」看著各人投來的目光，都是將信還疑的，英丸就很驕傲的說：「我是近滕大人的唯一傳人，我懂得解分筋錯術。」

mushdot · 发表于 2005-1-21 21:20:33

唉，看不到演的，就只能看看文字版的了好歹也解一下眼馋啊

deodar · 发表于 2005-1-21 21:50:24

又有唐玉竹,那肯定又是焦gg演的了。。。偶要看！！！！！！！！！！！！！！！！

逍遥丽丽 · 发表于 2005-10-5 01:44:09

可惜偶看不到啊,虽然焦GG演的8素平常那样的大侠,但看起来这也素锅苦情的角色啊,很能显示出偶们焦GG的水平咧,8过偶还是有些8明白,这补雾夜泪痕前面还有些什么比较多集的部分?玉竹的义父看来8怎么的,可他是干什么的?怎么对待玉竹的?偶看到某些地方有些一头雾水啊~~~哪位知道的清楚点,给偶上上课啊~~~

chulanxin · 发表于 2005-10-5 13:35:49

写得好美呀！看了故事就能想象出放了什么内容了~~~~~~~`姐姐的故事写得棒极了！！！！！！多写几个好不好？？偶被吸引得拔不出来了~~~~~~~``

秋云飞 · 发表于 2005-10-6 01:45:09

偶要看啊....偶要看韩彰...偶最爱韩漳....偶是叛徒的说

野孩子 · 发表于 2005-10-6 01:51:34

丁冲是谁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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