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十年经典纪念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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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什么
狐之影
一
我的母亲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只是有着一个不平凡的名字——睦轻阕。曾经,我是这么以为的,因为从我和弟弟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眼中的母亲亲就和普通的母亲没什么区别,在家里操持着家务,一个人带着我们。
在我三岁以前,我很少看见父亲,可是母亲每次一提到父亲,她的神情就和往常不同,那是骄傲的眼神。后来我才懂得,原来能有父亲这样的丈夫,是如此地让人骄傲。是的吧,无论是谁,提到父亲,谁不竖起拇指称一声佩服!因为他是江湖上的南侠,是公门中的展护卫。
说到这里,该知道我父亲是谁了吧?要是还不知道,就给我把耳朵洗三遍,凝神屏气,听清楚哦,我只说一遍,我父亲!就是堂堂南侠,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英俊潇洒,卓而不凡,武功高强的——展昭!(清楚了没?)
啊?你问我是谁?
那个笨啊,我当然是我父亲的女儿,展希呈是也。旁边站着的那个傻小子就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展希祥。
母亲说,给我们起这个名字的是父亲。我知道这件事是在三岁半的时候,一下子大哭起来,说父亲不好,起个名字都不像女孩的名字。我不要他做父亲。母亲就板起脸,说我童言无忌。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希望我们长大了顺顺利利,取的是龙凤呈祥的意思,还是父亲比较有水平啊,没起什么展希凤这样的土名字。不过,平日里,大家都叫我福福,是我的小名,听母亲说这个名字是开封府的黑爷爷给起的。
啊?黑爷爷是谁?拜托,老兄,这问题太没水准了!黑爷爷自然就是黑爷爷,包拯包大人嘛!他给我起这个小名,说是希望我的人生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看他老人家对我多好。
四岁以前,我们一直都在常州老家,父亲也难得回来。我常见母亲一个人立在院子里,望着外面的路,眼中是年幼的我无法解读的眼神。记忆中,老家的院子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叫不出名字,母亲说那是父亲最喜欢的花。
父亲喜欢那么无名的花做什么?我一点都不懂。
父亲时常给家里写信,每次父亲的信一到,母亲总要一遍一遍地读。她读信的时候是不准我们打扰的。那个时候,她总是特别专注,仿佛那个时候父亲就在她的身边。她总是小心地收好每一封信,然后一点一点说给我们听。有时候无非也就是一些父亲到了哪里,还有嘘寒问暖的话语。每次,为了讨好母亲,我就乖乖坐下来听。直到差不多能背出内容为止。后来才明白,父亲的信里总是隐去了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而母亲给我们讲的内容里,也删去了父亲的难处和痛苦。哎,想来他们的二人世界,我们还是别挤进去的好。
说起来,当然,我也是听母亲说的,母亲在家闲着没事就喜欢给我和弟弟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就是死都不肯叫他,只很喜欢拽着他的蓝色的衣角到处走。是,蓝色,我最喜欢那个蓝色的父亲,就像他的怀抱一样,温暖,而有担当,让我觉得很安全。父亲总是很忙,那一次,他只逗留了短短两天。母亲说,直到他走了,我也始终没喊他一声爹,只在父亲跨出门槛的一刻,突然说:“叔叔,你以后再陪福福玩。”
我不知道当时父亲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大概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生出这么性格的女儿吧。想想看,我是很性格嘛!比起希祥那个小子,那就更不用说了。从父亲回家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叫出那声爹了。哎,没个性没个性啊。
我一直到了四岁的时候,才喊出第一声爹。那一年,我和希祥跟着母亲一起搬去了开封。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替我起小名的黑爷爷,胆大如我,还是被吓了一跳,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就没被吓到。
我们在开封府的别院安顿下来,终于可以和父亲在一起,我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叫他吃饭的时候开创性地喊出了“爹爹”。父亲当时一楞,随即一把抱起我,皱了皱鼻子,大笑着,“不是叔叔了?”他问。
我打赌,没从来没看见过父亲这么有趣的表情,也从来没看他这么大笑过。到是他怀里的温暖和安全感是早已熟悉的。
就这样,我对父亲渐渐开始了新的认识。
二
开封府里有许多有趣的人,四个笨笨的叔叔,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好象一直在忙进忙出,可我始终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但是,他们对母亲,对我和希祥都很好,尤其喜欢逗我们姐弟两个。哼!我有那么好逗吗?虽然我很喜欢他们。
他们对父亲似乎很尊重,一见到就“展大人,展大人”的,可是,父亲好象并不特别喜欢他们这样称呼他,我也不喜欢。 我还是喜欢公孙伯伯,他从来不叫父亲什么大人,见了面总是“楚青啊……”
楚青是父亲的字,母亲说那是取青松挺拔之意。 松树?父亲?人说人如其名,可是父亲在我眼中并不似松啊,如果真的要以植物为喻,我倒觉得父亲更像竹。
公孙伯伯很少对人板起脸,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缠着他说故事,他的肚子里似乎有说不完的故事,让我有时怀疑他是不是喝墨水长大的。 那时候还曾傻傻地替他担心,是不是他肚子里全是黑色的呢?
说到黑,我不该忘里那位替我取小名的黑爷爷——包拯包大人。 相比之下,他就很少笑了,平日里似乎总是很严肃的样子。许多人好象都很怕他,但是我不,因为我是福福,展昭的女儿!我知道我不用怕他,因为他的眼中有一种慈爱啊。
母亲说,那是父亲一生中最尊敬的人,也是父亲决定一生追随的人。 为什么呢?父亲会有这样的决定? 我一直没有机会问。 父亲很忙,即使我们搬到开封府来,我和希祥都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有的时候趁白天父亲出去公干,我便问母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是个很缠人的小孩,不喜欢这种被忽略掉的感觉。有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和父母一起,读书也好,玩耍也好,什么都好。
我知道希祥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在看着那些孩子的时候,眼里有羡慕的光芒。 母亲总是幽幽地叹一口气,然后说我不懂事。 一直到长大之后才慢慢知道了父亲的习惯,无论多晚回来,他总是会来看看我们,看见我们一切安好之后,他才放心去睡。
呵呵,看来父亲还是很疼我们啊。 其实,我也心疼这样的父亲,他一定很累吧? 每年,最盼望过的节日就是中秋。 那天月亮最圆,公孙伯伯说,中秋该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
那么,父亲该回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在我十六岁之前,父亲和我们一起度过的中秋节有八个,其中包括两次匆匆从外面赶回来,又匆匆离开的。
但是,最难忘的还是八岁那年的八月十五。 那一天,父亲难得清闲,开封府也没什么芝麻绿豆的事来麻烦他,于是便在家里教希祥武功。 我在旁边看着,久了便有些气闷,又生怕到了晚上团圆饭的时候父亲又会有什么事而走开,于是干脆唆使母亲将父亲的剑藏起来。
出乎我的意料,母亲竟欣然同意了。 哈哈,她也是舍不得父亲在这个日子走开的吧。 我的担心终究不是白费。 当天晚上,赵叔叔便来我们住的别院找父亲,说是有事要他去一趟。
希祥当时就变了脸色,缠着死活不肯让父亲走。 我和母亲没有做声,只看着父亲拖着希祥到处找他的剑。 剑是我们精心藏好的,父亲一时半会自然没法找到。
于是,他就只好空着手去了。留下了三个人,失望地守着那一桌未动过的饭菜和那一轮圆月。 当天晚上,父亲就回来了,那趟差事并没有费去他太多的时间。
而也就是当天晚上,他知道了我与母亲藏剑的真相。 第一次,父亲打了我的屁股。 我当时就扒着母亲大哭,用泪水来打动女人这一招百试不爽,是公孙伯伯教的。
果然,母亲开始为我说话,渐渐地,他们开始了我所知道的第一次争吵。 都说男人和女人吵架一定吃亏,我看这话一点不错。 当天吵架的结果——母亲一怒之下弄断了父亲的剑!
最后还是包爷爷和公孙伯伯来劝开了他们两个。 失望,高兴,刺激! 这是我八岁那年的中秋节。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我才知道母亲原来并不像我想象得那样简单。
三
那年八月十五之后,我就随母亲回了常州老家。
对一个小孩来说,四年时间已经很长了,尤其是像我这样记性不好的小孩——我几乎对乡下没什么印象,只还认得我们以前所住的屋子。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带我回这里。
是因为和父亲吵了架吗?那为什么又只带我一个人回来?
难道说母亲打算将希祥一个人留给父亲,然后从此不再见面?555555555555,我不要这样,我很喜欢父亲的啊!
母亲带我来到老屋后面的一座矮房,陈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一扇黑黝黝的铁门,仿佛从来都不曾打开过。
里面有什么?是鬼怪还是野兽?难道是母亲想用什么古怪来对付父亲?
“希呈,跟我来。”母亲的声音很严肃,她已许久没有这样正式地叫过我了。
我?要我进去吗?从前我和希祥曾数度想进入这间屋子,却总被母亲阻止,今天她居然要我跟她进去!
被遏止已久的好奇心一下子又泛滥起来,我乐颠乐颠地跟在母亲身后,压根没理会里面会有什么阴森之物。
屋子里很暗,我花了很久才研究出来里面的物什——不就口炉灶嘛!母亲为什么搞那么神秘?!
母亲打开了窗子,阳光一下子从外面照进来,使我霍然回头。
逆光而立的母亲,此刻仿佛神一般的庄严。
“希呈,跪下!”她又一次这般叫我,居然还让我跪,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站着没动。
“跪下!”母亲的声音严厉,浑不似平日的温宛模样。
我不太甘心,她凭什么对我这么凶!却还是依言跪下,现在想起来,这个决定或许真的改变了我的一生。
“展希呈,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神剑门第四十六代传人。”母亲在说什么?
我懵懂地抬起头,神剑门?什么东西?
“福福,从今天起,你便要跟我学习铸剑之术。”母亲将我拉起来,总算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也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原来母亲便是北宋第一铸剑师睦轻阕。
熄灭了许久的剑的火焰又开始了生命的跳动,伴着母亲的汗水,我看着一块黑铁被烧成了通红……
到了第十五天,剑终于出炉了。
没有我期待中的寒光闪闪,它看起来有些暗淡,不太起眼。
我有些失望,难道是母亲嫁人之后封炉已久,大失水准?这样的剑和父亲原来的“龙吟”不能比啊。
就这手艺还想叫我学?我才不要!我宁可跟着父亲学剑!
出乎我意料的,是后来父亲竟会对这口剑赞不绝口。
原本对我们的突然离开有些生气的他在看到剑之后,视线竟不能再离开。
哎,果然还是难脱武人本色,就连父亲这样出色的人居然也还是爱剑成狂。我突然有些吃醋,吃那把剑的醋——为了它,父亲连我都不看哎!
“阕儿,辛苦了。”父亲以指弹剑,剑作龙吟,隐隐地有一股王霸之气。
第一次,我发现这把剑的不平凡之处。
公孙伯伯曾经说过,平凡是最好的保护,因为平凡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来,这把剑也是这样吧。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它,因它抢走了父亲对我的关注。
“那你便起个配得上它的名吧,我睦轻阕不铸无名之剑。”母亲轻笑,带着骄傲。
喂!那我的功劳呢?我也有帮忙啊!帮忙看着剑是怎么铸成的!
“便叫它轻阕吧。”父亲看着母亲,眼色一片温柔。
咳咳!看来是没有我挤进去的空间了。算了,既然是母亲,我也没什么好吃醋的了。
盯紧了那把轻阕,开始盘算着要跟母亲好好学铸剑,然后也弄断它。
我要父亲用我铸的剑!
在我们回常州的那段日子里,开封府里多了一个人,是个丫鬟,她一天到晚都是一身紫衫,府里的人都唤她做紫芊。
我会注意她并不是因为她对我很好,虽然我一直可以从她那里拿到额外的糕点、小吃,惹得希祥那小子一阵一阵的眼红。
她似乎一直很想接近父亲,尽管她对府里的所有人都很殷勤,但我觉得她对父亲就是不同。
哎,谁让父亲这么帅呢?
不过,这样一来,母亲大概会有机会再弄断父亲的剑吧?到时候我不就可以有机会给父亲铸剑了吗?
越想越得意,好!就让我来给大家的生活调调味吧!
四
在我九岁那年,我认识了我的另两位亲戚,我的伯父和姑姑。
那一次,似乎是紫芊的缘故,让父亲和母亲之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紫芊姐姐对父亲的体贴让母亲很不是味道,她虽然是当朝第一的铸剑师,却对女红颇为生疏,对于父亲的生活照顾就难免不到位。而且,自她开始传授我铸剑技艺开始,她也变得忙碌起来,更没有太多时间为父亲打理好一切。于是,紫芊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进入了父亲,不,应该说是我们的生活。
一开始,母亲还没说什么,只是有时不给紫芊好脸色看。
父亲那时还半开玩笑地说她多心,像个小女人,没了睦轻阕的风度。母亲也总是微微一笑。一切就这样被化解在两人的微笑中。
那时,两人的笑如风,温和而柔软。
后来,母亲的情绪却常常不太稳定,有时在教我铸剑术时她会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着说着,便幽幽的叹气。
我一点也不懂她的心情,只是觉得奇怪,母亲有些变了,是不是女人到这时候都这样?啊!那想想我以后的日子……
每次她对我说什么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现出那样一幅图来:上了年纪的我,开始对着一个小孩唠叨着他听不懂的话,然后这个小孩长大了,上了年纪了,又开始对另一个孩子絮叨着也许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好可怕的循环!
那一阵,父亲总是很晚才回来,回来也不说什么,好象很不耐烦的样子。
有一次,我拖着希祥去街上买了酒,原来是预备偷偷尝尝酒的味道,可是那天父亲很早回来,更不幸的是,我们的秘密被他揭破了。想来,他在外面破了这么多大案子,我们的这点小秘密哪里能瞒住?
但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父亲并没有责怪我们。
“你们想喝酒?”他看着我们,有些好笑,但似乎还有些寂寞的神色。
我和希祥怯怯地点着头。
“带我一起么?”父亲俯下身子,从希祥手里接过了酒,一仰头,透明的液体就这么倾了下去。
我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么喝酒,让人禁不住有些害怕,还有些心疼,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突然想起母亲的那些言语,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揽上心头。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父亲,你不高兴么?”我试探地问。
“不,我很高兴。”父亲背着身,“福福,许多时候父亲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年轻时在江湖上飘荡,最希望的就是有个家,可是等有了家……”
他住口不说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和希祥傻傻地对望一眼,谁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家里的气氛一天冷似一天,父亲有时就干脆不回家,母亲也渐渐少了言语。我和希祥就常常到公孙伯伯那里去蹭饭,有时,能在那里遇上父亲。公孙伯伯每次都试着劝父亲什么,反正那些话我也听不懂,只知道父亲有时微微点头,但多数时候却只是苦笑。
战争终于爆发了。
那一天是父亲的生辰,母亲在前几日特意为父亲缝制了一件长袍,蓝色的,是最适合父亲的颜色。
父亲却因为公干而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衣。母亲一见就变了脸色,那紫色,正是紫芊最中意的颜色。我回想起来,前几天还看见紫芊在缝衣服,想来就是这件。
“你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我感觉她的眼睛就盯着父亲身上的那件衣服。
“什么?”父亲似乎没什么心思,他看上去很累。
“为什么是那个女人的东西?”母亲的样子很吓人,我怀疑她又有折剑的冲动。
父亲眉峰一蹙,没有说话。
母亲这次却像动了怒气,非要弄个明白,“你说话呀!”
“别无理取闹!”父亲的眉拧得更紧,站起来,想往外走。
“好!我无理取闹!”母亲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去她那里!别再回来!”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我和希祥想去追,却被母亲一把抱住,她搂着我们,却泣不成声。她身后,是那件蓝色长袍,微微有些褶皱。
父亲当天晚上就回来了,是被四个人押回来的。包爷爷和公孙伯伯都在,可是还有两个我却不认识,一个与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但我明显知道他不是父亲,还有一个是个美貌道姑,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她在微微地笑。
也是那个道姑告诉我,她是我姑姑,父亲的堂姐,出家之前的名字叫萤,我便叫她萤姑姑。那个与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很少开口,和他靠得太近让人觉得冷。但是,他看着我和希祥的目光,似乎也有些温暖,他是谁?居然敢和我父亲长得一样帅!
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的伯父,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真名,大家都习惯地称他冰焰。
“你还回来做什么?”母亲见父亲回来,便像在瞬间换了一个人,在父亲回来之前,她分明如此脆弱的,柔软地似水一般,现在却又变成了冰。
父亲一言不发,扭身又想走,却被伯伯拦住了。
“展护卫,何必呢?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吗?”公孙伯伯也劝。
“大人,先生,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冰焰就足够了。”萤姑姑开口了,一边她走到母亲身边。
于是,我和希祥站在中间,看着两边迥然不同的劝架方式。
父亲这边,是无声无息的,伯父单手按着他的肩,两人似乎就靠这个交流。……汗……这样行吗?
母亲那边,是热闹的,萤姑姑好象有说不完的道理,一套接着一套,基本不让母亲有插嘴的余地。也是从她口中,我们才知道,那阵子父亲的工作遭遇到许多不顺利,似乎和皇帝的圣旨脱不了关系,还被一些所谓的江湖中人借机羞辱了一通,心情很是糟糕。
萤姑姑让母亲多体谅着些,说父亲其实像个孩子,需要有人去守着,才让她放心。
父亲?孩子?姑姑,福福汗……父亲要是孩子,我和希祥是什么?
母亲原来还满是不情愿的神色,后来,萤姑姑眼尖,看见了那件长袍,母亲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眼眶还是湿湿的。
姑姑这时才把父亲和伯伯叫过来,终于结束了那里沉默的交谈方式。
一件长袍,做工不怎么精细,却让父亲和母亲再次正式面对对方。
“阕儿,你真是个小傻瓜。”父亲最终笑了,他卸去了那件淡紫外衣。
“你也一样啊。”母亲替他披上了她缝制的长袍。
我到这时才终于谢天谢地地不用再次担心父母分开后我和希祥谁跟谁的事情。
后来,偶然地听到萤姑姑问伯父的话,笑出了一身冷汗。
“你啊,劝个人都不会,什么都不说。”萤姑姑这般抱怨着她的另一个弟弟。
伯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别瞪了,我又不是你的猎物。”萤姑姑满不在乎,“我问你,那时候如果还劝不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伯伯一声不吭,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汗……我算是明白了。下次我和谁吵架,找谁劝也不找伯伯劝……
不过,这两个亲戚的出现的确给我带来不少乐趣。
五
十五岁那年,我铸出了我的第一把剑——长干行。它原是我为父亲的三十五岁寿辰准备的礼物。那一天,我将剑拿去送给父亲,父亲看着我笑了,然后,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轻阕。我在瞬间明白了什么,剑就僵在手里,送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我看着父亲和蔼的笑,满心的气恼,只想把长干行扔得远远的,不要让我看到才好。“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么大姑娘了,还撅嘴,没人娶你咯。”父亲用食指轻刮我的鼻梁,也刮平了我撅起的嘴。小时候,他常这样逗弄我,带着一脸的认真严肃和满眼慈爱却狡猾的笑意。几乎,我每次都因他的那个表情而破涕为笑,但是这次不行!因为我真的非常生气!我辛辛苦苦铸出的剑,他居然不接受!我不说话,只倔强地有撅起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福福,听我说。”父亲挨着我的肩坐到台阶上,我赌气地挪开婶子,别过头去不理他。“轻阕是你娘所铸,以你娘为名,我不能离弃。”父亲再挨过来,我就再挪来身子,“而且,身为神剑门的传人,你该知道,好剑都有灵性,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如果落入了不合适的人手里,只会妨碍主人罢了。”我照旧不理他,却不再挪开身子,父亲便继续说下去,“轻阕与我之间已有默契,剑客对剑便如丈夫对妻子一般亦须忠诚。我若弃了轻阕,便没有了作为剑客的资格。而且,你的长干行未必看得上我。”不错。我听母亲说过,好剑会自择其主,一如春秋欧冶子所造湛卢、巨阕,若入侠士手中便是神兵利刃,若入奸人之手便不能发挥威力而且不久便不知去向。这虽然只是传说,但在铸剑师中却颇为推崇。父亲既然说长干行会择主,那么……“那父亲是说长干行是好剑咯?”我满心期待地问。“那是我展昭的女儿,睦轻阕的徒弟所铸,怎会不是好剑?”父亲朗声大笑,自我手中接过了剑,“长干行剑刃薄而有韧性,剑光灼人,是一柄难得的利器,只是锋芒太露,锐气太盛。”他哪里是在说剑?分明是在说人。我当时若注意一下,那是母亲后来提醒我的,应当不难发现父亲眼中那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的笑意和欣慰的神情。
长干行在那个晚上被交到了冰焰伯父手中。伯父与父亲本是双胞胎,父亲的寿辰自然也是他的寿辰。伯父在这五年中一直住在开封府,当初虽是以劝架之名被萤姑姑留下的,但是实际的作用却是帮父亲破案吧?包爷爷也真够厉害的,连伯父这么冷傲的人都肯心甘情愿地帮他。我有一次曾偷偷问过公孙伯伯,为什么他们都心甘情愿地帮助包爷爷。他们没有得到太多的俸禄,却要承受许多伤痛。我无法忘记有一次父亲出门办案,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我跑去找公孙伯伯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公孙伯伯在房里替父亲和伯父裹伤。我没敢进去,只在外面看着,纱布上,殷红殷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向外蔓延。我一阵眩晕,一交跌倒在地,惊动了屋里的人。我记得当时父亲过来扶起我时,那苍白脸上的微笑,“没事的,别害怕。”我在他怀里“哇”地哭了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父亲在外面会遭遇这么多的伤害。那一身的伤痕,让人害怕,让人担心也让人心疼。那一次,我听了父亲的话,替他保守秘密,他似乎不愿让母亲知道,但是,母亲会真的不知道么?从那次以后,我开始讨厌红色,非常非常讨厌。公孙伯伯静静地听我说着,嘴角边泛着一丝耐人寻味而意味深长的笑。“你伯父愿意帮大人,多半是为了你父亲。”“那么你和父亲呢?”他沉默了一会,“如果说为了公理、正义,这样说似乎太过冠冕堂皇了,其实,我们只是在追求着简单的幸福罢了。”“可是,受了这么多的伤,难道幸福吗?”“福福,你以后会懂的。”公孙伯伯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寂寞。这神情,父亲似乎也曾有过。
除了红色的“寿”字,唯一不让我讨厌的红色大约是婚嫁时候的那种喜气的红。热热闹闹的,让平素严肃而庄严的开封府也有了一丝哄闹的快乐。在我十五岁前,我曾有过两次这种快乐的体验。第一次是在十一岁的那年,王朝叔叔欢天喜地地娶了他的心上人进门。大家都很为他高兴,然而那一次,最高兴的人大概是母亲,因为王朝叔叔的心上人是紫芊姐姐——她曾经的敌人。我不知道紫芊姐姐为什么会答应嫁给王朝叔叔,在我眼里,王叔叔并不优秀,不如父亲英俊,不如父亲能干,武功也不如父亲高。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让紫芊姐姐放弃父亲而选择他。虽然,因为她的选择,家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后来无意间听到张龙叔叔他们私下调侃王叔叔,才知道原来王叔叔喜欢紫芊姐姐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在知道她喜欢着父亲的时候。是不是这一点让紫芊姐姐感动的呢?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王叔叔对紫芊姐姐的表白,如此的机密自然不是我能听到的,不过好在有赵叔叔他们。那天闲来无事,赵叔叔便扮紫芊姐姐,让马叔叔扮王叔叔,给我和希祥演示王叔叔的表白。光看着赵叔叔五大三粗,偏偏要做出一副女儿家的扭捏之态已很让人受不了了,何况还有那段堪称经典的表白?“紫芊姑娘……”声音有些犹豫,看来王叔叔也颇为害羞啊。“那个……今晚的月亮真圆……”切~~~不重要害!“恩。”那厢的那个垂着头,低低地应承了一声。希祥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让他安静看戏。“自你入府……三年了吧?”憨厚的汉子搔了搔头,有意无意地看着那边的人影。我的天!我不知道原来马叔叔这么会演戏啊!“恩”那边又低低应了一声,还是什么都不说。“那个……我的月俸不是很多……”汉子无措起来,只好抬头看着上方,“但是……我三年来已有了一些积蓄……”他到底要说什么啊?“你到底要说什么呢?”那边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我……我是说……”汉子涨红了脸,“我现在可以养活一个家了……我是说……我想……紫芊姑娘,你明白的吧?”明白什么啊?那边没有出声,好久才幽幽地答了一句,“怎么还叫人姑娘?”天啊!地啊!我发誓这是我听过的最糟糕的表白!尽管如此,紫芊姐姐还是答应了嫁他,我真的不懂啊。不过,自那以后,紫芊姐姐再见到父亲时,两人都只是淡淡一笑,那笑云淡风清,却尽是了然,然后,擦肩而过。大概,世界亦是因为这样而平静吧。
第二次却是因为公孙伯伯。我听父亲提过,公孙伯伯早年丧偶,让他伤心极深。谁都没有料到步入中年的他竟会遇到命定的女子。真的,仿佛命定一般,他与伯母自相见开始,便被对方吸引着。新伯母有一个有趣的名字,俞往。公孙伯伯说这个名字很特别,意味深长。可是我却老师听成“鱼网”(公孙伯母对不起。)伯母是个很精明的人,尤其是在钱财方面,偶尔,在她和公孙伯伯口角的时候会听到公孙伯伯埋怨她太势力。不过,自公孙伯母进府之后,我们的口福不断,伯母烧得一手好菜,听说她父亲原本是御厨。但是,伯母为何会沦落到在开封开起酒楼便不得而知了,无论如何,女子从事这样的行当总不是非常光彩的。父亲说伯母过去遭过大的不幸,沦落风尘,但志气不减。这话,我也在公孙伯伯那里听到过,似乎便是在他第一次踏入伯母开的酒楼的时候——羽林。“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仗将军势,调笑酒家胡。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窈窕,一世良所无。一鬟五百万,两鬟千万余。不意金吾子,娉婷过我庐。银鞍何煜煜,翠盖空踟蹰。就我求清酒,金丝提玉壶。就我求珍肴,金盘脍鲤鱼。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裾。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依稀记得,伯伯当时吟的便是这首诗,我与希祥在旁边半懂不懂地听着。然后,我们便看见了伯母,立在二楼看着伯伯,有一丝错愕。公孙伯伯朝上点了点头,两人的样子,仿佛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一般。半年之后,公孙伯伯将伯母娶进了门。
喜气洋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婚礼也好,寿宴也罢,那快乐总让人还来不及体味便匆匆而过。父亲一如既往地忙碌着,母亲有时候难免抱怨他冷落了家里。于是,家里时常因他们的口角而显得热闹,自然,这份热闹中少不了萤姑姑和伯父。大家似乎都已习惯并且喜欢上了如此的热闹,我和希祥也已见怪不怪了。但有时,看见父亲眼中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丝寂寞,我总不免疑惑。公孙伯伯说他们在追求的是简单的幸福,那么父亲想要的幸福究竟是怎么样的?
六
我的十六岁很快就到了,我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进入了这个开始懂得为父亲担心的年纪,也开始懂得母亲脸上那抹消失不去的淡淡的忧虑。夜深的时候,我会担心还未归家的父亲,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他会在哪里办案子?会不会正在什么地方和别人交手?或者是在皇宫内当值?又或者是与伯父一同在开封的哪家酒楼里喝得大醉……想得越多就越担心,常常要听到父亲回家掩门的声音才肯睡去。父亲掩门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他是不愿惊扰到别人,但我总是很留神地听着。有的时候,父亲会因为公务而彻夜不归,便可望见母亲屋里一灯如豆,在暗黑的宇宙间幽幽地透着思念。父母之间现在是否真的还有思念?我不知道,但宁愿还这样去相信。
我开始不喜欢父亲的工作。小时候,总听母亲说父亲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听开封府的叔叔说父亲是个大英雄,听包爷爷说父亲是个好属下。那时候,父亲在我的世界里是最高大的,我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也不必惊慌,因为会有那双肩替我担着,扛着。但是,我终于渐渐明白,他担不起的,他扛不得的。很多人想把天下都让他来扛,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男子,只是我的父亲!如果没有伯父后来一起帮忙,我无法想象父亲肩上的担子会有多重。他会不会被压垮。他那一身的伤痕,让人心疼得不敢去碰触。于是,母亲眉宇间的伤感也愈见浓重。她不是个平凡的女子,却为了父亲甘愿洗手做羹汤。她知道她会付出她的生命去等候,去支持,但我总怕母亲的生命会在这等待的寂寞中干涸。偶尔,将这个想法透露给了希祥,居然被这小子大肆嘲笑一番,说我终于沦为小女人!哼!他怎么敢这么说!不就是现在长得比我高了么?“老姐,我觉得母亲现在很幸福啊。”他低下头来望着我,那双深邃而温和的黑眸像极了父亲,连唇角的那抹微笑也活脱脱是父亲的翻版!哎,这小子没个性到这地步了,什么都跟父亲学!母亲的心思,岂是他这个愣头青能体会的!“福福,嫁了你父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就算再选一次,我还是要选他。”母亲给我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居然和希祥说得一样!“可是……就这样担心下去也算是幸福吗?”我望着母亲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您原来可以风风光光,现在却埋没了第一铸剑师的光芒而坐在这里成了一个平凡的,等待丈夫的女人!这样幸福吗?”“对一把剑来说,找到它的剑鞘,隐去光华是它最大的幸福。”母亲抚着我的头,嘴角绽开一朵宁静的笑,“等你找到你的剑鞘,你便会明白。”找到剑鞘吗?要怎么才能找到呢?不过,似乎找到了剑鞘的剑都是幸福的。王朝叔叔说他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每天回家看见桌上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办案的时候知道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自己。恶~~~~~王叔叔,成亲之后也学会肉麻了?紫芊姐姐说她的幸福是每天在家里料理家务,替王叔叔打理生活起居。这样就可以吗?姐姐似乎本来就是做这些工作的嘛!不过,他们的婚后生活似乎真的只能用这样的平凡来概括,一个平凡的男子娶了一个平凡的女子,有了一种平凡的生活。那么,平凡是平凡的剑鞘吧。因为平凡,所以幸福。萤姑姑说她的幸福是嫁给了禄花王爷。那是当然啊,王爷是八贤王的世子,人温柔体贴而且精明强干,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把娘子捧在手中好好护着。萤姑姑这把温柔小剑在去年九月被套入了温柔的剑鞘。她还是笑脸依旧,但那笑里,联络我都能感染到她的幸福。公孙伯伯的剑鞘自然是公孙伯母,他们虽然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每日舌战不绝。但似乎两人都颇乐于此道。“那是一整天忙完公务后最轻松的时刻。”公孙伯伯说话的时候,面前正摆着一桌伯母做的拿手好菜。舌战固然重要,伯母还不忘记把伯伯的生活照顾好。我打赌,公孙伯伯的胃一定被绑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鞘,纵然脸黑如包爷爷,冰冷如冰焰伯父也不例外,可是他们的幸福却不一样。“天下人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被我问及幸福问题时,包爷爷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总是这个样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包爷爷没有像文正公一样发过如此的感慨,但冠冕堂皇的程度却毫不逊色。他的剑若是他的大志,那么天下黎民便是他的剑鞘。我曾经以为父亲是伯父的剑鞘,因为听说伯父从前是杀手,与父亲重遇之后才逐渐改变。他几乎是不遗余力地维护着父亲,这一点连我都感觉得出来。但是,我错了,伯父在三年前找到了他的鞘,足可套住他的冷洌,甚至他的沉默。那个小女孩叫寞青,很奇怪的名字,人却长得很清秀,是三年前伯父自大雪中救回来的。寞青的个性很活泼,无论对谁都阳光灿烂地笑着。大概是冰冷了太久而想靠近阳光吧,素来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伯父突然决定收寞青做干女儿。寞青无亲无故,正乐得找到这样一个依靠,于是乎便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自那以后,为了逗女儿开心,或者为了不吓着女儿吧,伯父的脸上有了笑容,还是很冷,但是有了温度。
然而,即使我可以感觉到所有人的幸福,我也还是迷惘着父母之间的那种感觉。父亲出门办案,母亲在家等候着,担心着;父亲办案回来,母亲抱怨着,唠叨着。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不是真的适合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剑鞘。始终觉得,母亲的等待不该成为父亲的鞘,而父亲的担当,也不该成为天下人的鞘。“父亲,你为什么总喜欢揽事上身?那样做你幸福吗?”那天晚上,我喝了些酒,用手指拈着桌上的烛火,又怕疼地将手缩回,望着坐在我对面的父亲。他不语,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一口干了杯中酒。“听大人和先生说,最近你满府上下地问幸福的事啊。怎么?想嫁了?”他有些调笑地看着我,有意无意地扯开话题。“才没有!怎么往我身上扯!我只是好奇,公孙伯伯说你们是在追寻着最简单的幸福,但是父亲,这样的生活你觉得幸福吗?在外面累得半死回到家里,又要面对母亲的抱怨,你觉得这样好吗?你可以让你自己,也让母亲幸福吗?”说着说着,又想起了曾看过的那满身伤痕,只觉得一股潮热冲上来,湿了眼眶。“福福……”大约是被我的语气震住了,父亲愕然地看着我,好久才莞尔,“你不是我,怎知我不幸福?至于你母亲,他的幸福她自己清楚。幸福有的时候是很自私的事情,只能收藏在心里独自享用的。”“真的吗?”“父亲骗过你没有?”他在烛火的那头笑着,眼光中带点欣赏的意味。“……”我没说话,仔细想着父亲方才的话,似乎和母亲说的很相似嘛!每个人的幸福都在他心里,每把剑亦只有一个剑鞘真正适合它。“你长大了,现在该学着去体会一些事情。不过,不用为父母的事情操心,你只要打理好自己的一切,让我放心就足够了。”父亲为了斟了杯酒,“懂了么?”懂了么?我不确定,也许等有一天我遇到了我的剑鞘,我才会明白父母的心意。哈!第一铸剑师的继承人居然开始担心起剑鞘的问题来。第二年,我的名声开始传扬开去,人们开始称我为“大宋第一铸剑师”。甚至,连皇上也知道了我的名字。但是我知道,我只是第二,因为母亲在我心中是无法超越的,只是这把名剑已找到了自己的剑鞘罢了。那么,我的剑鞘又在哪里呢?
七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的自掌缝中悄悄溜走,就如我们在不知不觉的长大一般。
恍如一眨眼,我已到了该出嫁的年龄。然而,有了一个这么出色的父亲,看别人的时候我总觉得那里不顺眼。因为总是觉得,父亲比他们更出色。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把母亲给急了个半死。
“大不了就一辈子不嫁嘛!”有时候被她唠叨的烦了,我就顶这么一句。
“小孩子别胡说。”父亲轻轻给我一个暴栗,却又在同时甩过来一个“交给我应付”的眼神。
哈哈,原来他并不急着把我嫁出去呢。
恍如一眨眼,希祥那个臭小子居然已到了出去闯荡的年纪。
父亲将剑交到他手中的时候,神色很欣慰。
好男儿志在四方,也许,希祥会变得和父亲一样有名,只是在我眼中,无论他怎么出色,始终都走不出父亲的影子。这小子一向没什么性格。
“父亲,我想……随您办案……”看吧,果然没有性格。
“不行!”父亲没给他留半点余地。
“为什么!”希祥不服气得叫着,从小到大,没见他又过这么坚决的眼神。
“干这一行很苦,我不希望你担负那些所谓的道义,你可知道一旦入了公门,会有许多的无奈和拘束?”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希祥这个笨蛋,如果不是真心疼他,父亲是绝不会把这些苦处说出来的。
“那父亲为什么愿意去担负那些所谓的道义?为什么甘愿去承受那些无奈和拘束?”这小子拗起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从小就是这倔脾气。
但是想一想,若我也是男儿身,大概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希祥。只有在作重大决定的时候,他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是展昭的儿子,我不想给父亲丢脸。父亲追求的时最简单的幸福,那么,我便追随父亲,去找天下人的幸福。”这小子还得理不饶人了。
“谁告诉你的这些话?”父亲眯着眼看他。
“是好几年前,公孙伯伯对姐姐说的时候被我听见的。”他到老实!
“这个公孙先生啊……”父亲叹了口气,笑了,“你真的要入这一行?”
“真的!”希祥挺起了胸膛,他还年轻,他还那么锐气,恐怕八辈子都不会想到以后会遭遇些什么吧?他对那份职业如此执著,甚至不懂得畏惧,因为他从未见过父亲身上的伤痕!
这个傻瓜!他行么?我忍不住,稍稍有些替他担心。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我弟弟。
“那……你就先跟着我试试吧。”父亲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概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倔强吧?
第二年的春天,希祥正式成了开封府的护卫。
父亲对此只说了三个字,“没想到。”
但是,他眼中那喜忧参半的神色并没有瞒过母亲,自然,也就瞒不过我了。我虽然没有母亲对父亲的了解,至少,还可以做做母亲最忠实的听众。
然而,没想到的,却远不止此。
就在希祥受封后不久,家里来了他的一个朋友——百里秀亭。
据说,他是个很出色的护卫。
我的天!又是护卫!难道我们家的护卫还嫌少么?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我便笑个不停,那分明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嘛!还以为希祥走了什么桃花运了。
可是,等见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个很斯文的青年。
对他的第一印象——和父亲很像。
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人不少,我已渐渐习惯了将遇见的男子和父亲做一番比较,然而,得到这个结论的,他是第一个。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似父亲的那种望不到底的黑,但是,却奇怪的有着很相似的神情。
那是,一种,叫做温柔的眼色。
他说起话来很喜欢笑,并不很明显,只是嘴角边淡淡的,清浅得几乎让人忘记的笑。
又像父亲!
希祥这小子!自己没个性也就算了,怎么连交的朋友都是和父亲这么相像的呢?
可是,百里秀亭的那双眼睛,却真的很特别,究竟特别在哪里?
父亲对百里的评价似乎也很不错,所以后来,百里来我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了。
我在他来的时候,通常会钻进后院,乖乖守着我的铸剑炉,免得,又被那双褐色的眼睛缠上。
那感觉虽不讨厌,却总没来由的让人一阵心烦。
这是什么感觉?
“姐,恭喜你,!”在一个刚下过小雨的下午,希祥那小子突然神秘兮兮的跑来找我。
“恭喜我?”我一时没猜透他的意思,“一脸贼笑,肯定没好事。你放着差不当,跑我这里嚼舌头,,不无聊啊?护卫老爷!”
“你管我呢!”自从当了护卫之后,这小子开始没以前那么好欺负了,“告诉你,终于有人看上你了!高兴吧?我去放鞭炮!”说完转身就跑!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说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一样!
这小子简直找打!
随手拨过一个剑鞘,我猛力向他掷过去。
“哎哟!”他轻轻一闪,躲了过去,却不停的嚷着,“你呀!这么凶!真不知道百里大哥看上你哪一点!”话音未落,他人已不见。
百里大哥?原来是他么?
我忍不住笑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三个月后,我坐上了百里家迎娶的花轿。
虽说父亲很不一般,他的女儿我更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婚姻嫁娶的事情,我还是不的不停从父母之命。
父亲做主让我嫁过去,而我对百里也是在没什么反感可言,于是便有些无所谓的点头答应。
让母亲一直操心的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有些随便的落幕了。
直到上了花轿,我才开始忐忑起来,以后,会不会幸福?他会如何待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能把你娶过来,可真不容易。”从来没想过,红盖头被揭开后,迎接我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不容易?”我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身穿吉服的青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
我可以把它理解成幸福的意思么?
“你不知道,你父亲给我出了多大的难题。”他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
“难题?”我不懂。
“以后再告诉你。”他笑着吻了吻我。
不太习惯他这样亲昵的动作,我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似的烫。
但是,这样的感觉,却很甜蜜。
还来不及害羞,屋子已陷入了黑暗……
后来才从秀亭的口中知道,父亲当初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我所有的爱好,饮食住行习惯,前提是不能让我察觉,也不可以用下流的手段。现在想想,一定是希祥这小子帮的忙。
“我那时问岳父,展大人觉得我不够优秀么?”秀亭拉着我的手,在街上逛着,今天是他难得的休假。
“父亲说什么?”
“我是在选女婿,不是府衙的护卫或者捕头。”他一脸苦笑。
“那你怎么说?”
“我只能说,我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让她幸福。”
“父亲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吧?”
“我打赌!绝对没有!”他差点对天发誓,“过岳父大人的关,简直比考武状元还累人。”
我被他的神情逗得一乐,“后悔了?”
“没有!”举手对天,再次发誓!
“秀亭,我要那个。”随手,指向了路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
“是,夫人。”他冲我办了个鬼脸。
一个人在人流中,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非常满足。
他真的和父亲很像,又非凡的办案能力,有很好的伸手,而且,又很温柔的笑容。
虽然平时时常很晚才回来,但我早已经习惯了在黑夜中的等待。那时,等待父亲,现在,等待他。
终于明白了母亲那种等待中的心情,生命是不会在这样的心情中枯萎的,因为心头,始终又一个希望,一缕暖流,在温润着。
这样的感觉是他给我的,那个叫做百里秀亭的男子。
“百里大人,上次真多谢你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对着他千恩万谢,“要不是您,我们加上回就被火烧光了。”贩子将两串糖葫芦硬塞到他手里。
“大叔客气。”他居然也没推辞,拿着糖葫芦便晃悠回来了。
“没想到你办差还有这么个好处。”一把抢过一串来,一口咬下去。
“你是在赞扬我么?”他似乎还不舍得吃,只好笑的看着我。
糖葫芦在嘴里,糖溶了,于是嘴里甜甜的。
山楂咬碎了——酸酸的。
我忽然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大概,幸福也就是这么个味道吧?
每一个幸福都有酸涩,但是,总还是甜蜜的。
幸福是什么?没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因为父亲说的,“幸福是自私的事情,是只能放在心里慢慢享受的。”
——你幸福吗?
——我很幸福。因为我有一个叫做展昭的父亲,一个叫做睦轻阙的母亲,还有……一个叫做百里秀亭的丈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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